冲动

惊魂稍定,徐琳散乱的思绪再度回到那段尘封的记忆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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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过后,我许久没有再与她说过话。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下去,直到高考结束。

但是她在这学期刚上来两三周的时候,再次找到我告诉我她怀孕了,我惊讶到无法组织出什幺像样的语言回复她。

她问我她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我脱口而出问她是不是疯了。

她没有再说任何,那段时间她频繁请假,我也不怎幺能见到她。

二模结束后,我在公告栏看到了她的成绩,只能勉强够上个211。

当天晚上,宿舍楼乱成了一锅粥,说是有人上吊了,我心下一惊,赶到楼下时只看见有人被擡上了救护车,但我心中隐隐不安。

果然第二天早晨晚自习时,校长走进了我的班级,宣布了秦若彤确认死亡的消息,并声称其父母均已接受这样的结果,希望我们不要将此事声张。

我内心挣扎,我想将真相公之于众,但也担心自己无足轻重的话语只会引来他人嘲讽以及学校的追责,我想让自己一直沉默下去,我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那日,我看到了一位与其他记者不太一样的人来到了我的学校,我觉得,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说出真相了。

女孩结束了自己的陈述,泪水早已浸湿了她的面庞。

胡德平曾在思忆父亲的书中写道:把秘密公诸于世就是真理,如果把真相垄断隐藏起来,真理也会变成野心家手中的阴谋。

艾知新不免觉得有些唏嘘,如此一位美好的女孩,在最美的年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惜,但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秦若彤是真的深爱着胡泽禹吗?他看未必,只是一位女孩从小被禁锢在自己父母为她建造的牢笼中,等到哪日女孩不再妥协,而是高举反抗的大旗时,那幺悲剧的形成也是水到渠成了。

她并不是真的爱他爱到愿意放弃世间一切,而是利用这样的方法去撕裂那自己呆了十几年的牢笼,肖申克最后逃出监狱开启自己的新人生,可她却再也没有机会拥抱属于她的未来了。

艾知新按下结束录音的按键,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徐琳,你很勇敢,你也很善良,愿意将真相说出来。”

“谢谢你,艾记者。”

后序徐琳又将自己有的一些秦若彤和胡泽禹的暧昧聊天记录一同发给了艾知新。

艾知新回到酒店后整理了今天的采访资料,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更多的证据,现在只有口头证据,并没有实物证据来佐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他得想办法拿到点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思来想去,死者父母那边肯定是行不通了,那更别说从胡泽禹那边得到什幺了,和他接触下来,艾知新明显能感受到对方也是个人精,更何况这件事他还是当事嫌疑人。

这下该怎幺办呢,艾知新拿着手中的笔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稍显烦躁。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是席沉阁。

艾知新按下接听键。

“工作顺利吗?什幺时候回京?”对面传来男人好听的声音。

艾知新叹了口气:“不是很顺利,棘手。”

“需要什幺帮助吗?”

“我不知道,死者怀孕了,是她老师的孩子,但是现在只有口头证据,并没有实证能证明。”

“火化了吗?”

“什幺?”

“做尸检了吗?”

艾知新听懂了,人说出口的话也许会骗人,但尸检报告不会。

“我不清楚现在是否火化了,但是尸检是做了的,报告在家属手中,想在他们手中拿到报告,难如登天。”

对方明显顿了顿:“我也许可以帮你找到报告原件,还原真相,但是关于它的合法性,需要你自己去努力。”

“感谢。”艾知新发出真诚的道谢。

“不必谢我,早点完成工作,早点回来。”

艾知新听见对方的关怀,一时间也不知该回什幺,就这样空气沉默了10几秒,从话筒中传来对方不似往日般冷硬,夹杂着一丝柔情的声音:“我想你了,知新。”

他不再扭捏些什幺:“嗯,我也是。”

语罢,他掐断了电话,耳边不时传来几声有力的敲击声,一声,两声,扑通扑通,那是他的心跳声。

不多时,艾知新就从邮箱收到了席沉阁发来的尸检报告,不是完整版,却也足已说明问题,秦若彤在死亡时确实已经怀孕,这也就能从侧面看出徐琳并没有撒谎,但想要证明腹中孩子是谁的,却是另一个难题。

虽然现在的技术可以鉴别未出生孩子的DNA,但是艾知新并没有权限进行再次验尸。

艾知新现在绞尽脑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破局。

他将自己锁在酒店房间中,重新开始翻阅先前的资料,明知这些资料自己已经看过无数遍,但现在实在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琢磨。

他拿着手中资料翻到下一页时,突然发觉什幺,急忙翻到前一页,他发现新月高中校长刘钰有一个哥哥叫刘谌,而他的妻子姓胡,这让艾知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拿起手机拨给他在海澜市在政府机关工作的朋友,希望他可以帮忙查一下刘谌的亲属关系。

没多久,对方就发来了简易的文件,在儿子那一栏填的是胡泽禹,那就确实有些意思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将此事曝光呢,自己得到证据的手段并不光彩,证据链基本完整,但一些细节却也说不清楚。

“妈的。”艾知新低声骂了一句。

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目前来说,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整理好时间线,托做自媒体的朋友把这个事件上传到网上,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坏了行内规矩,可他又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真相被埋没,他心中也清楚自己这次惹下大祸,但是他也并不后悔。

女高中生因和班主任恋爱加之高考压力而自杀的新闻立刻冲上了社会榜的热搜上,紧接着是家人和台里领导源源不断的电话打了进来。

艾知新没有全部接听,直到接到了台长的电话,对方给他一顿臭骂并停了他现阶段工作收回记者特权。

席沉阁的视频通话也打了进来。

“知新,你冲动了。”

看见对方正坐在办公桌前,身上还穿着得体的西装,他就知道席沉阁还在工作,临时知道他这里出了事才马上给他来电。

“我知道。”艾知新并没有在报道里指明什幺,但是公众也不是傻子,看着那些零碎的消息,也立刻脑补还原出事件的经过,他这次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革职。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另一个视频来电。

“我姐打电话进来了,我这边先挂了,一会儿给你回电。”

说完便点下了结束通话按键并接通了艾佩宁的电话。

“艾知新你疯了吗?”对面传来并不平静的声音。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吗?你当时说想学新闻,我们不反对,但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你有作为记者的职业操守吗?”艾佩宁从小情绪就不外显,但这次都指着鼻子骂他,艾知新明显感觉到他的姐姐这次是真的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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