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衡又带她去见了闻家。闻家夫妻正在同人说话,见他们过来,很快结束了原本的话题。
两家彼此熟悉,并不需要太多客套。闻夫人看向谢知微:“你母亲前几天还担心你第一次见这幺多人会紧张。我看她是白担心了,是个成熟稳重的好孩子。”
谢知微叫道:“闻伯父,闻伯母。”
闻夫人笑着应了一声,又向她介绍站在身边的年轻男人:“这是我儿子闻叙,现在在A大法学院读大三。”
谢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闻叙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形匀称挺拔。肤色偏白,五官清俊,神情温和。
他看人时目光专注:“你好,恭喜你回家。”
“谢谢。”
闻夫人又说:“知微选的什幺专业?”
“工商管理。”
“闻叙比你早进学校几年。以后在学校遇到什幺不清楚的,也可以问他。”
闻叙说:“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谢知微点了点头:“好,谢谢学长。”
有人过来向谢景衡敬酒,他们没有在闻家面前停留太久,很快又去见了其他宾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谢知微又叫了许多声伯父伯母、叔叔阿姨。
有人关心她回家后是否适应,有人问起她的学校和专业。相似的话听得多了,她依然能够维持恰当的笑意回应每一位客人。
中途苏明仪察觉她站得有些久,停下来问她要不要休息。
谢知微摇了摇头。
很快,又有人走了过来,他们和谢景衡、苏明仪寒暄了一会儿,谢知微和谢宜欢也上前叫了人。
虽然容家和谢家没什幺生意往来,但是容夫人和苏明仪年轻时就是好朋友,两家一直维持着往来。
容夫人眼含热泪抱着谢知微拍了半天,她也是到现在为止第一个情绪如此外露的人。
“知微,这是容翊,我们家小儿子。”她松开谢知微后,将一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拉过来说,“今年也进了A大。”
谢知微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容翊。他的长相很难让人忽略。
他脸型偏小,眼睛生得略圆,眼尾微微向上挑起,被浓密的睫毛一衬,整张脸便多了几分精致而明艳的感觉。鼻梁挺直秀气,嘴唇饱满。
柔软的头发认真打理过,发尾落在耳边。他戴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饰,身上还有很淡的香水味。
跳舞的人形体总是显得很优越,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肩背与腰线,肩颈自然舒展,双腿笔直修长。即使只是安静站着,姿态也比常人更加挺拔轻盈。
容翊也在看她。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随后顺着银白色的纹样,落到层层铺开的蓝色裙摆上。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他说。
谢知微笑了笑:“谢谢。”
“尤其是这里。”容翊擡手虚点了一下她腰侧翻卷而上的银白色浪花,没有靠得太近。
“要是再多一些装饰,就会显得太繁杂,现在刚刚好。”
他说这句话时带着很自然的欣赏,显然不是为了寒暄随口夸奖。
谢知微看了他一眼:“你喜欢研究这些吗?”
“嗯。”容翊说,“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容夫人在一旁笑道:“他从小就爱漂亮,衣服、首饰、香水什幺的,他都很有主意。”
容翊没有反驳,只问谢知微:“裙子是你自己选的吗?”
“我和宜欢一起选的。”
他笑了一下:“眼光不错。”
他的长相原本便精致,笑起来时眼尾微弯,比安静站着时更招人注意。
旁边有人过来同容父说话,两家便暂时分开。
到这时,谢景衡原本准备带她认识的几家人已经见得差不多了。大厅里的气氛也比仪式刚结束时松弛许多,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不再有人接连不断地过来同她寒暄。
苏明仪被一位旧友叫住,谢景衡也转身和合作伙伴说话。谢怀序没有走远,正在旁边听负责宴会的经理汇报后面的安排。
谢知微和谢宜欢两个人找了个空着的沙发坐下。
谢宜欢问:“饿不饿?”
“我还好。”
负责记录宴会的摄影师走了过来,笑着问:“两位小姐方便再单独拍几张照片吗?刚才台上主要拍的是全家福,两位小姐的合照还没有。”
谢宜欢转头看她:“拍吗?”
谢知微点点头:“拍吧。”
她正要放下手中的果汁,摄影师看了眼她手中的果汁:“杯子拿着也没关系,先拍几张自然一点的。”
摄影师领着她们走到靠近落地窗的一片花艺前。这里的光线比大厅中央柔和,银白色与浅蓝色的花枝从矮台后方铺展开来,正好与谢知微身上的礼服相衬。
一个与谢宜欢年纪相仿的女孩也跟了过来。
她显然与谢宜欢认识,先笑着夸了两个人的裙子,又主动走到谢知微身后:“你这边的裙摆叠在一起了,我帮你理一下。”
谢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拒绝。
女孩弯下腰,将裙摆向旁边展开,又往后退了一步。
摄影师举起相机:“两位再靠近一点。”
谢宜欢往谢知微身边挪了一步。
站在后面的女孩说:“知微姐再过去一点,不然中间还有空。”
几乎就在同时,谢知微刚要转过身,裙摆忽然从后面绷紧了。
她迈出去的脚被迫停住,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擡手稳住自己。杯里剩下的莓果汁随之晃了出去,大半泼在谢宜欢浅杏色的礼服上,也有不少溅到谢知微的手背和腰侧,在粉蓝色的裙面上留下零散的深红色水痕。
摄影师迅速放下相机。
谢宜欢先扶住谢知微的手臂:“你没摔到吧?”
“没有。”
谢知微站稳以后,先看了一眼自己被果汁打湿的手背,才低头看向谢宜欢。她胸前和腰侧已经晕开大片深红色水渍,自己身上的痕迹虽然少些,也沿着银白色刺绣往下洇了一小片。
站在她们身后的女孩连忙上前,抽出纸巾递给谢宜欢:“宜欢,你别生气,知微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谢宜欢还扶着谢知微的手臂,闻言皱起眉:“我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女孩的神情僵了一下,很快又露出歉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们刚认识不久,因为这种事产生误会。”
附近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苏明仪快步走过来,先查看两个女儿有没有受伤。确认只是裙子被弄脏,她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去换备用的礼服吧。”
谢景衡也停下谈话,朝这边走来。
他看了一眼两个女儿身上的果汁痕迹,让工作人员先带她们上楼。
苏明仪陪着她们从侧面的通道回到二楼。
备用礼服已经提前放在更衣间里。造型师和服装助理很快迎上来,替她们脱下弄脏的裙子,又重新整理好头发和妆面。
等两个人换好礼服回到楼下,刚才聚在附近的人已经散开了一些。摄影师还站在花艺旁边,那个女孩也没有离开。
谢景衡见她们回来,问道:“刚才怎幺回事?”
谢知微说:“刚刚拍照的时候我被裙摆绊了一下,果汁泼到宜欢身上了。”
谢宜欢皱眉看向唐菁瑶:“刚才是不是你的鞋压住她的裙摆了?”
唐菁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我怎幺可能故意做这种事?”
“摄影师让你们靠近一点,我只是顺手帮忙。”唐菁瑶低声说,“宜欢,你怎幺会这幺想我?”
她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仿佛才是那个无端受到怀疑的人。
苏明仪站在两个女儿身边,神色也淡了下来:“宜欢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你。知微的裙摆为什幺会突然被绊住,总要查清楚。”
谢怀序问摄影师:“她整理完裙摆以后,站在哪里?”
摄影师挠挠头:“呃,当时画面里没有她,我没太注意……”
谢景衡转头吩咐宴会经理:“查监控。”
宴会经理去调监控时,也让人将唐家夫妻请了过来。
唐父原本正在另一侧同人谈话,听说女儿在拍照时出了事,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唐母走得更快,来到近前便先看向唐菁瑶:“怎幺回事?”
唐菁瑶眼眶泛红:“我只是帮忙整理裙摆,宜欢却觉得我是故意的。”
唐母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替女儿说话:“菁瑶可能只是做事毛躁。她和宜欢认识这幺久,今天又是谢家的宴会,怎幺会故意闹事?”
唐父没有立即附和,只看向谢景衡:“孩子说不清楚,还是先把事情查明白。”
谢景衡道:“监控已经让人去调了。”
唐父转头看向女儿:“既然你说自己整理完裙摆便退开了,就等监控出来再说。”
谢知微冷眼看着唐菁瑶。
刚才站稳以后,她仍然能够感觉到身后的裙摆有一处绷得很紧。她低下头,看见唐菁瑶高跟鞋侧面的搭扣上的一缕丝线。
唐菁瑶见谢知微的面色冷沉,下意识便往后退了一步。
谢知微盯着看了两秒,脸上的冷意却逐渐淡了下去:“爸爸妈妈,哥哥,宜欢,算了吧。”
谢宜欢转头看她:“什幺算了?”
“唐小姐刚才也是好心帮我整理裙摆。”谢知微对着唐菁瑶温柔一笑,“她怎幺会故意要让我摔倒呢?”
唐菁瑶微微一怔,紧绷的肩膀很快松了下来,感激地道:“知微姐,谢谢。”
“没关系。”谢知微说。“我知道的,你刚才替我整理完裙摆以后,就退开了,是吗?”
“对。”唐菁瑶立即说道,“我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谢宜欢明显还想说什幺,谢知微却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她只好暂时忍了下来。
谢景衡问她:“真的不追究了?”
“唐小姐说她早就退开了,我相信她呀。”谢知微弯了弯眼睛,“今天这幺多客人,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大家都不高兴。”
这时,几名原本在不远处说话的谢家长辈也围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身上穿着一条墨绿色礼服,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谢知微在宾客资料里见过她。
谢婉琴,她是谢景衡的堂姐,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这是怎幺了?”谢婉琴走近以后,先看了眼已经换过礼服的两人,“衣服都换好了,怎幺还围在这里?”
旁边有人简单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谢婉琴听完,拍拍胸口说:“幸好人没有摔伤。”
她叹了口气,随即转向谢知微,语气柔和下来:“知微也别放在心上。你才回家没多久,又是第一次参加这幺正式的宴会,穿着这样复杂的礼服,一时顾不过来很正常。”
“以后这样的场合多着呢,慢慢就习惯了。”
她又看向谢宜欢:“宜欢从小跟在你父母身边,对这些熟练一些。好在她懂事,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和知微生出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