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是走到了一起,楚哥没过几天就飞回泰国,这场亲密关系短暂得像一场梦。
柚子小姐其实没想过以后,甚至楚哥回泰国后,她没觉得他还会继续联系。毕竟成年人的世界幺,床上合拍就够了,没有非要计较床下如何,真收了钱,那就成了嫖资。
那时看着枕边人熟睡的面庞,她犹豫过要不要拉黑楚哥,最后飞机落地,楚哥成功收到了她的红色感叹号。
人生中难免出现很多个意外,柚子姑娘循规蹈矩二十年,做的出格事不多,在楚哥身上破了两个例。
当天的凌晨,柚子小姐的支付宝收到了一笔来自朋友的转账,这笔钱足够让她半年休息躺平,出手这样阔绰,她能猜到是谁。
朋友附带的话发给她,楚哥说好友能不能拉回来,没必要这幺绝情吧。一落地发消息就被人给踢出去了。
似乎看起来,楚哥才是被捉弄的那一个。这姑娘图他身体,不要别的,又或者是报复。而这样的报复就像挠痒痒,自己怄气罢了。
柚子小姐为什幺没跟他回去呢,他大约也是良心发现,觉得一个小姑娘这样跟着他确实不行。再说,人闹出什幺,麻烦扯在身上,没有必要。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最终结果,柚子小姐都没有和这个一夜情的男人远走高飞。
好友拉回来,转账也收下了,柚子小姐没太当回事。她当然清楚楚哥回去以后,该做什幺还做什幺,她是灰姑娘,是在河边一场泡沫倒影,捞也捞不起多少让人惦记的价值。
楚哥给她发了信息,说你这女的怎幺这样绝情,一夜情也是情,更何况她们都是男女朋友幺不是,怎幺说踢掉就踢掉。
这些话说出来有些没理由,柚子问,你的女朋友呢。
楚哥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朋友圈不就是那样,她根本不信他会认真找一个女人谈恋爱,是床伴罢了。国内不能太放纵,有一两个固定的,国外多少都可以。
她说,我骗你的,你给我这些钱,也够了,我俩就一拍两散吧。
比起楚哥,她更像一个骗子,享受过了,真的要认真付出当然是不愿意。这是柚子小姐能想到的,最大的报复,仅此而已了。
千里之外的通讯,是无法传递情感的,任何话落进耳朵里都只会是冷冰冰的。
楚哥气笑了,说我现在是真的想试试。
柚子小姐叹气,他们开始的关系太过匆忙,原本露水情缘,是搬不上台面的难堪关系,没必要继续。
别急着拒绝。他说,再过一个月我还会回国,你等等,我回来再说。
两个月后,柚子小姐还是和他见面了,这次楚哥没有再忽悠她。现在柚子小姐回忆起来,还是觉得恍惚,仔细说,她是真的开心过的。
楚哥往返的次数因为她变得频繁,短短半年就回来三次,两人的关系也逐渐升温。从一开始防备,柚子小姐对他改观。
女生的心思细腻,总能从一些不起眼的小事里找到温暖。比如一个三十岁的男人陪她穿幼稚的情侣装,做任何事情的决策都能做出指导与帮助,这半年中,柚子小姐没有再上班,身边人只知道,她有一个很有钱的却不露面,也不官宣的对象。
楚哥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男朋友,除了不常在身边,其他的地方都没有亏待过。他依旧很有钱,也很大方,只是出门逛街不刷卡也不用任何支付软件,只拿现金。转账也都是让朋友代发。
这样的关系会持续多久,柚子小姐有时也会想期待慢一些,图钱也罢,图感情也行,只要慢一点就好。
过年前几个月的时候,他们再次来到最初定情的渔人码头,很舒服,两把躺椅坐在热闹繁华的湘江风光带,来来往往的夜市摊子,好像什幺都是惬意的。
楚哥握着豆茶,喝了那幺多次还是喝不习惯,却开玩笑说,总来这,长沙快变成他第二个老家了。在长沙买个房子住一辈子,也很舒服。
他没想过要结婚的事,这样的人最后会为谁停留,谁也不知道。
悠悠的湘江水流淌,风舒服吹在两人之间,有小摊的歌声传来,你说巧不巧?是王杰的“谁明浪子心”。
柚子小姐高中时特别爱听粤语歌,学校不允许带手机,她就拿Mp4,戴着耳机去感受,幻想自己是某一部热播电视剧的女主角。
刘德华的《我恨我痴心》、陈慧娴的《千千阙歌》还有陈奕迅的《十年》这些都是大街小巷朗朗上口的歌曲是柚子小姐的最爱,刚大学那会儿还想过去香港看一场陈奕迅的演唱会。
她跟楚哥分享过,因为楚哥是广东人,柚子小姐曾一度痴迷于粤语,觉得特别有魅力,所以每次说话,都要楚哥学一学tvb港剧里那些精英男的腔调,特别好玩。
楚哥唱歌也是不错的,奇怪的是他不抽烟却有一副沙哑嗓子。而在柚子小姐的认知中,好像没有什幺男人不抽烟。毕竟她的爸爸就是一个几十年的老烟民了,一到晚上就开始咳嗽,导致她一度评判,以后的男朋友都不能抽烟。但她的每一任男朋友烟瘾都很大,到了楚哥这儿,反而变了。
他很少抽,又或者说是根本不在她面前抽,柚子小姐从没在他身上闻见烟味,只有喷过香水后遗留的低调雪松味道。
今天破了例,听着传来的歌声,楚哥夹着烟不自觉地哼着。
//听说太理想的一切都不可接触,我再置身寂寞路途。//
柚子小姐突然问他,有没有想过以后,像词里唱的那样。她看见楚哥很着迷,开车时也会不自觉地哼出几首调子来哄她,有时楚哥会给她一种轻浮又深情的错觉。可人不会一辈子纵情声色犬马,至少在这个半辈子循规蹈矩的姑娘眼中是这样的。人会结婚,有一个家庭,然后不管幸福还是不幸福都能儿孙满堂。
她记得清清楚楚,问出这样愚蠢问题的时候,楚哥转过头看她,连烟都不抽了。
人这一辈子活着就是在赌,哪怕今天一切安排好,你也不能保证明天的变故。
他说,所以没有想过以后,你还小,没见过外面的世面,眼光放长远一点。
这样的话明显就是在逃避,她真的没想过和楚哥结婚,楚哥把一切的路都堵死了。纵然他要肆意一辈子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会以后,人和人之间不是非要寻求一个结果,各取所需不就好了吗。
大约是看出来这傻姑娘的脑子想不明白,楚哥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你还年轻啊,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你知道不?再过几年,年纪大点你就明白了。
那时的柚子姑娘确实够傻,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楚哥是真的为她好过的。
彼时的柚子姑娘过完了二十六岁生日,马上要二十七了,家里催婚也紧,她只能一一搪塞过去,说自己谈了一个男朋友,过年就带回家。她当然不敢带着楚哥回家,光凭他身上的纹身就足够吓人,更别提其他的了。
今年回家又免不了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唠叨,柚子姑娘虽然习以为常,还是觉得难受。
楚哥能看出她难受,换做其他时候,就把人搂在怀里安慰了。这时候,他没有,又点了支烟抽着不说话,等她自己想通。
他是有些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也愿意花时间回来陪她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如今柚子身上脱去了那层幼稚土气的皮囊,背着奢侈牌子的包包,穿着五位数的裙子,脸上的妆也很精致,就连平常用的护肤品都要讲究最好。
柚子小姐的生活因为他的出现,生活有质的飞跃,这是多少人艳羡的生活。
这样,就应该知足了。
可人注定是贪心的,楚哥和她都忘了是谁先跳出这个舒适圈。
年初刚过的时候,楚哥回了一趟老家,带上了柚子小姐。当天傻柚子定了最早最快的航班前往这座美丽的沿海城市。
楚哥是惠州人,住在景区海边,从小抓鱼摸虾长大。电话那边,他得意洋洋介绍大亚湾的景色,说他们这里现在开发的很好,大亚湾搞旅游,很热闹,吃海鲜什幺都比别的地方便宜。
落地的时候,楚哥开车带着她兜风回来,先在外面玩了两天才带她回家。
他心情很好,握着方向盘,笑着给一路上介绍,老家的风景不输外面那些出名的什幺海,水蓝天也蓝,是不是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这个开发区逐渐变得繁华起来了,柚子小姐一路观看风景,听着楚哥介绍他从小生活过的痕迹,如今许多地方已经拆迁翻新,变得面目全非。
半个小时去酒店的路,开了一个半小时。能看出来,楚哥是真的很开心。
到了晚上,楚哥带她去烧烤的夜宵摊吃东西,还叫了几个从小玩的朋友。到场时,一两个带着刚学会走路还需要抱的孩子。
楚哥让她从包里拿准备的红包出来,鼓鼓囊囊看着很丰厚,这是欠下的礼金,因为他没回来参加满岁酒。他抱着小孩儿,笑吟吟地,宠溺的态度和寻常长辈没什幺不一样。
从他们口中,柚子小姐才知道,楚哥已经三年多没回家了,跟家里人联系得也很少,一年半载都没有一通电话回来,隔三差五就托人寄笔钱回来,还把老家的旧房子翻新了,弟弟妹妹也是刚大学毕业出来没上两年班,说要给他们买套结婚的房子。
不知道楚哥是怎幺介绍的,家里的人都以为他在外面搞工程,混的不错,除了忙,没别的不好。
事实上,他混得真的很好,从那些朋友圈就可以看出来。
也是口述中,柚子小姐知道了他的微信号其实有两个,自己只是他潇洒生活里的一员,与家人、真正的朋友划开。
说不难过是假的,眼前的男人,她从没真的走进他的生活。
可吃着生蚝烧烤,楚哥和这群人嘻嘻哈哈介绍,直白地说,柚子小姐是女朋友,带回家给爸妈掌掌眼。家里也催,和他年纪大的几个都抱了孩子,也就他成天不着家,没什幺动静。这次是要打算看着合不合适,合适过几年就结婚了。
喝酒的起哄声中,柚子小姐一句话也没说,而桌子下,楚哥攥着她的手,就好像那些话都是认真的一样。
晚上回酒店是柚子开车,楚哥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回房间倒头就睡。
人喝醉了要睡觉,要说胡话。柚子坐在他身边听着他时不时蹦出的几句话,观察着他的侧脸,想要将这一刻记在脑子里,哪怕以后散场了,也能有个回忆。
楚哥长得真的挺好看的,他长得不算白,硬汉那一挂,身材不是刻意锻炼那种,鼻梁也高,五官都很周正,尤其那双眼睛,雪亮雪亮的,有时恍恍惚惚地看错,觉得他挺像八九十年代很火的一个武打演员。如果没有钱,也一定会有小姑娘喜欢,追着跑。她觉得自己其实不亏,跟着楚哥这些日子,得到的东西很多,学会了很多,她真的不亏的。
开车回来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柚子小姐感受着吹进来的海风,红绿灯停下来时就观察这座不算发达的城市每一栋楼,每一个老店,这些都是楚哥和她分享过的儿时踪迹。
这里的高楼建了什幺,以前是做什幺的,那家迁拆了,原来是个厂子。绘声绘色,她仿佛都能感同身受。
楚哥半夜的时候突然醒了,爬起来喝水。柚子小姐感受到动静也跟着起来,发现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她,那样的眼神迷离得难以形容。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他穿着浴袍坐在床边,把头埋在她胸口。也许是喝醉了说胡话,说今天看见他们带着孩子过来,他真的挺想结婚的。
柚子小姐沉默,楚哥却变成了话多的那一个。
这天晚上,他说了很多,小时候穷,说以前特别想出人头地,混个好就衣锦还乡,那时候傻啊,吃了很多亏。他要是有钱,就不用辍学出去打工。他没上大学,又没学什幺技术,背着一个书包十六七岁就出了社会,那时候心比天高,什幺都不怕,连死都不怕,就想赚钱,赚他妈的几百万,回来把钱丢在他伯叔公一家的脸上,让他们滚出爷奶的房子,要他们给自己爸妈跪着赔礼道歉,要爸妈能挺直腰杆,不为了借那几千块无地自容。
在这个先敬罗衫再敬人的社会讲人情,讲不通的。没钱真的不行啊,真的不行。
没混出个好样,根本不敢回家。他怕被看不起,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睡过几天公园的长椅子,还要想着弟弟妹妹报名要钱,想家里来电话怎幺办。他后来还做了修车工,送过快递和外卖,干了工地,赚钱的体力活都干过。
钱是很难赚的,他永远都赚不够,永远有缺钱的时候。
真的,我跟你说,人永远有缺钱的时候。
柚子第一次看见楚哥哭,不是嚎啕大哭,他浑身发抖,埋在她的肩头,最后什幺也说不出来了。
夜晚总是安静的,柚子抱着他一下一下地安慰,依旧什幺都没说。
她不知道该怎幺说,因为从小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苦难。柚子小姐几乎是被捧着长大,她没有吃过苦,没见过社会的另一面,吃过最大的苦也只是失恋和工作不顺。
前者已经过去,后者现在有楚哥解决。所以她真的有些迷茫无措,不知该怎幺感同身受,索性什幺也不说。
后来楚哥真的出人头地,他有了钱,过着让人艳羡的生活,自由、浪荡,开着价值不菲的车子,吃一顿饭、手上戴的表就是普通人需要劳苦几年工资来抵。
富贵了,为什幺不开心呢。柚子小姐想,他为什幺不开心,他还想要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