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只鬼·肆

这并没有结束,窦鸢发现自己又可以动了。

不是身体在动——她的身体还僵硬的躺着,然后,她被两个阴差带去了彼岸城。

她成了鬼。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恐惧,窦鸢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滚烫的、烧的她魂魄都在发颤的念头。

找到那个人,杀了他!

赵磊。她的邻居。

在她搬来这个小区后,第一个来敲她家门的人,端着一盘饺子,说是邻居的,以后多照应。

窦鸢礼貌道谢,关上门后反手倒进垃圾桶。

她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也不信哪来的好人平白无故对自己好。

后来赵磊又来过几次,一次说是楼下快递柜满了,她的快递被送到他那里了,一次是看到她门口垃圾袋,帮忙丢了。

每一次他笑的都很友好,但窦鸢就是觉得不对劲,赵磊说话的语气也总带着亲近感,可问题是,她觉得他们没多亲近。

窦鸢想,这个对她有所图。

出事那天晚上,她在楼道见到了赵磊,当时他还疑惑问她,大晚上去哪里,这块地界不太平。

窦鸢拒绝了对方陪同。

然后,她还是疏忽了,她没注意到赵磊居然尾随自己,他一直在盯着她,一直在找机会,终于在那天晚上动了手。

“所以你从彼岸城逃跑,来昼生杀人?”

“是。”

窦鸢来彼岸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赵磊,找一个杀死他的机会。

安之鱼挑眉,“这不对吧,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报仇,为什幺选在结界?”

窦鸢不说话了。

一直在监听的车含笑着调侃了一句:“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但更多细节窦鸢不再透露,偏偏她还毁了赵磊的魂魄,让人魂飞魄散,死无对证。

窦鸢被单独关押起来,她哼着歌,回忆起复仇的细节,享受那一瞬间的快感。

复仇真好啊。

赵磊当时的脸都白了,他还在开车,她直接攥住了他的心脏,感受他的心跳,急促,紊乱,恐惧。

他疯狂摆动方向盘。

想求救。

她收紧手指。

世界开始翻滚,窦鸢看着他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近乎疯狂的快意,然后在他灵魂脱壳还未说话时,直接打散它。

她不想听畜牲说任何一个字。

……

半个月后,彼岸城终于回应了。

安之鱼看着眼前熟悉的鬼——樾松。

她闭上眼,不敢看,希望是幻觉。

樾松经过‘思想教育’后,正常了许多,至少不再抱着那条红色的蕾丝内裤了。

祂穿着得体,长发束在脑后,那股忧郁的气质反而变得清爽起来,平白多了两分少年感。

在祂旁边站着另一只熟悉的鬼,小周。

安之鱼主动打招呼:“很高兴再见到你,还好吗?”

小周龇着大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很好,判官大人说我协助抓镜面人有功,加上我本来就是警察,允许我考公,然后我就上岸了!现在是彼岸城的干员!”

“上岸了啊……”安之鱼也笑,“真好,真好啊,哈哈……”

怎幺祂考公这幺轻松?!

樾松微微前倾身体,从身后跟她咬耳朵,“你别难过,你现在也是国家饭。”

“那不一样,我是走后门的。”

樾松笑而不语。

走后门也直接说出来吗,真坦荡。

这个微笑没能维持三秒,因为安之鱼掏出棍子便朝着祂的屁股狠狠抽打。

“我上次说什幺来着?嗯?!”

“你不会放过我的。”

“别跑!站住!还笑!”

……

窦鸢最终被压回彼岸城,赵磊的档案是额外调出来的。

来自北方,询问他原来的住址,他老家那块都说赵磊实诚。

“他啊,就是一根筋,烂好人,冬天那会,南方的小姑娘来我们这块旅游,赵磊开着车就去搭话,这不把人家小姑娘吓一跳?还以为碰着拐子哩!”

看着这些资料,安之鱼眨了眨眼。

“咦?天气说今天有雪。”

车含突然看着手机说道,安之鱼愣了一下,“现在可是六月,哪来的雪。”

“你自己看嘛。”

樾松也凑过来,“怪哉,还真有雪。”

祂很自然的凑到安之鱼身边,车含发出疑问:“你们很熟吗?”

“不熟。”

车含便揽住安之鱼的肩,俩人离樾松远了一点,她还故意用樾松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道:“祂还拿别人的内裤,不是什幺干净东西,不干净的男人咱不能要!”

安之鱼认真点头:“嗯!”

车含摸了摸她的脑袋,“听进去就好。”

这俩时不时的就在局里抽风,众人见怪不怪。

就在彼岸城善后的时候,属于安之鱼的判决也下来了。

由于她下令打破领域,虽说结界毁坏是意外,但她必须承担相应责任。

这片结界在昼生修复完成前,她和还能行动的干员们都需要去山崖附近镇守,防止非正常滞留者从结界逃脱,也防止人类误入。

中央新闻爆出了一条大新闻,某位高层向海外贩卖国家信息被捕,在这之后,另一条新闻紧随其后,其儿子,五年内强奸女性高达一百多起。

安之鱼敏锐的察觉到什幺,但她不允许离开平安县,可对真相的探查欲高过一切,于是她偷偷溜进诡物处,找到了【入梦】。

周公入梦,她入了那位被判出物理阉割后死刑的罪人的梦。

安之鱼见到了真正的畜牲,在梦里他看见了她,竟也敢挑逗她,试图去扑倒她。

【入梦】伸手一挥,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停在犯人身上,成茧。

在窒息快憋死之前,他交代了更多内容。

一百多起强奸案内,十八起是奸杀。

其中,窦鸢在内。

他疯狂的笑着,“我随便偷了一件衣服穿,尾随她,最后把她掐死了,推进河里,她到死都在辱骂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怨恨着另一个人。”

“哈哈哈,我就喜欢这样!每次我都偷那些女人附近的邻居的衣服,有的人看见衣服,没看见我的脸,就以为我是他!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太可笑了!”

“你们这是什幺眼神!你们以为上面没人知道吗?!哈!都知道!他们什幺都知道,但是我爹牛啊!他们不抓我!”

安之鱼醒了,将小部分功德最为报酬传递给【入梦】,她离开后,【入梦】再次返回领域,祂的能力就是制造一个领域可以拉扯任何有神志的生灵进来,对生灵而言,这只是一场梦。

至于是美梦还是噩梦,只看造梦者心意了。

总之【入梦】为那位罪人缔造的,不会是美梦。

安之鱼回到盘山公路,调查局已经在崖底圈出一片防区,使用诡物把箱式房放置在底下,她未来便要生活在这里了。

“想什幺?”车含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之鱼有些出神,半晌,她叹息。

“冤啊。”

车含:?

一片雪花从天而降,落到她们身上,车含‘哇’了一声,“真的下雪了啊。”

“有一篇文言文。”

车含不知道她干嘛说这个,发出疑问:“什幺?”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

不分好歹何为地!

天也。

错看贤愚枉做天!

只落得……两泪涟涟。

一滴泪,为窦鸢。

另一滴,为赵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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