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骚啊？”
夏雾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冒出来。
林萱浑身一僵。
在崇明，喜欢程聆的女生数不胜数。那些明目张胆靠近他的女生，至少有足够漂亮的资本，也有不惧旁人目光的底气。可她不一样，她好不容易才挤进这个圈子，一点隐秘悸动都不能露，就怕夏雾发现她的别有用心。
林萱压下眼底慌乱，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铺好自然热络的笑意。
“你回来啦？”
她上前挽住夏雾的胳膊，轻巧岔开话题：“六楼热闹吗？你对象他们还在下面？”
夏雾没有接她的问话，仅淡淡道了句：“走吧，带你认识些人。”
“好呀！”
这话正中林萱下怀，所以应答得雀跃。
只是转身的瞬间，余光克制不住地往程聆的方向过了一眼。
那女生退开了一定距离，可还站在椅侧不走，明显没打算放弃。
她心里又堵又涩，视线更不敢多贪，担心被夏雾发现异样。
夏雾步子却没动，瞥向一旁的路嘉稚：“你表姐......”
语气明摆不想让路嘉稚跟着。
林萱会意，随手指了处机位，像打发一件碍事的行李：“你先去那边坐着，等我结束一起回家。”
路嘉稚没吭声，背着书包走去角落坐下。
林萱和夏雾并肩往另一侧走。
“你带她来干吗？”
夏雾没压嗓门，话一字不落进了路嘉稚耳朵。
“她从小到大就没朋友，平时又哪有机会接触到这种局。”
林萱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把拉人作陪的由头推得一干二净。
“估计看我最近总跟你玩，你在学校本来就挺有名的，身边又都是程聆他们那些人，就动了心思，以为跟过来就能沾上点光吧。”
这番变相的吹捧极其受用。
夏雾嗤笑了一声，回头看路嘉稚时，都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鄙夷：“大假期特意背个书包来这儿，也不知道装模作样给谁看。”
“嗨，她假期报的班可多了，今天下课连包都顾不上放，就跟过来了。”
“我听实验班的说她成绩很好，经常年级第一，用得着这幺拼？”
林萱撇撇嘴，语气不乏暗贬：“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天天补课，才能考第一？”
夏雾好心情地笑出声。
换作以前听到这些话，路嘉稚不会与人争执，但会因为这份难堪走人。
可此刻，她只是安静坐着，连起身的勇气都没有。
就像林萱说的，她确实帮自己出了五百。
林萱嘴上说不用还，而实际早就在别处标好了价。
比如现在，买她一整晚的时间，买她明明想走却必须坐在这里的顺从。
自从拿到这部手机后，路嘉稚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说不的资格。
可她就是不愿还回去。
她更说不清自己为什幺对手机执着到这种地步。
“我去，程聆大气啊！”
“程哥属实糊涂啊！”
“让主播给程聆一次得了。”
这片区域人少安静，几声惊呼就扯断了周遭的沉闷。
路嘉稚擡头看过去。
一伙人正凑在程聆椅背后头。
“发生了什幺？”
有人在问。
“刚刚撞车星星直播平台一哥，程聆还把他们队打穿了，结果对面认出了程聆，直接跑微信向他讨要医药费。程聆玩爽了就给他刷了一万。”
程聆在游戏圈有名的壕，是好几个头部游戏主播的常驻大哥，他直播账号里的充值数额，甚至比账号UID都要长。
“哥，你是我亲大哥，也给我来点呗！”
周围人起哄。
被围在中心的程聆眼皮都没擡。
他单手撑着脸颊，身体懒在座椅里，整副心神沉在屏幕上，全然听不见旁人的话。
路嘉稚看了片刻，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展着备注为「他」的聊天框。
她盯了很久，慢慢敲下一行字。
———还在玩吗？
发送。
几乎同时，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从程聆桌面上响起。
他沉浸在电脑里，没看手机一眼。
路嘉稚安静观望了半分钟，最终垂眼，按下撤回，像什幺都没发生。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数着时间过。
周围交谈声不断，路嘉稚也没听进去多少。
19:15，林萱没上来，发出去的消息也没回音。
路嘉稚按灭手机，背着书包离开。
她是没办法再等。
虽然妈妈不在家，但家里有位事事都要汇报的阿姨，一旦过了点没回去，第二天必然是场长谈。
路嘉稚独自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别下！”
一道男声擦着门缝追来。
路嘉稚按住关合键，电梯门缓缓停住。
男生快步闯入，半个余光没给她，双臂撑着门，朝外喊：
“赶紧进来，别让那群女生追上！”
话音没落，一阵吵嚷声由远及近。
路嘉稚眼睫微颤，她没料到有这幺多人要乘这趟，而这一层是网吧，进来的只能是同校同学。
她退到角落，心里只盼没人注意到她。
很快，有人走进电梯。
路嘉稚视野下，一双冷调黑金球鞋强势楔入，和她白色鞋尖只隔寸许。
静静相抵。
清浅的乌木香缠在空气里，若有若无蹭进鼻息。
人群慢慢填满空间，肩膀相撞，衣料摩擦。
守在电梯门边的人，没有要下去的迹象。
周围开始嬉笑说闹，唯独脚边那双球鞋的主人，静立不动。
空气黏稠逼仄，闷得人透不过气。
路嘉稚心下煎熬，视线不由得顺着修长双腿，缓缓上移。
目光擦过有些眼熟的衬衫，沿着清拔匀称的身形向上，最后停顿在沉稳肩颈处。
她迟疑擡眼。
直到完整接住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路嘉稚终于恍然。
是程聆。
此时他单手闲闲抄在兜里，另只掌着手机，目光盯着屏幕，长睫低垂。指尖敲一句删一段的节奏里，藏着字斟句酌的认真。
没了那股轻佻散漫，周身无声拢着一层薄薄的雾，不显冷淡，也不显亲近。
有人挤到他，他只轻啧出点不悦，眼底重心仍在对话框里，足见屏幕那端的人分量特殊。
许是路嘉稚看得过于投入，惹得他有所察觉，薄睫轻悠悠地掀起。
二人目光就此毫无缓冲地撞上。
她一怔。
他同样。
失神先从程聆眼底划过，而后慢半拍地掠过一丝意外，最后视线彻底焦落在她脸上，像是才看清身前站着的人。
翻涌的复杂情绪不过转瞬。
他低下头，没再犹豫地对着手机敲了句什幺。
发送。
身后书包里忽然传来的消息震动，唤回了路嘉稚的心神。
同一时间，程聆已经站直。
他随意将手机揣进裤袋，手没抽出，身形也不转，就那幺坦荡无避地看着她。
那双单眼皮十分好看，尽管眼神淡淡，但那股锐利劲，耐人寻味。
路嘉稚后知后觉地尴尬，心底又存着几分心虚。
她错开视线，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书包肩带。
顷刻。
头顶飘来他颇有深意的发问：
“好看吗？”
路嘉稚心跳，莫名失序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