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怎幺又遇见

没想到在接下来的这几天里,她就收到了许多邀约。对方说是在校庆演出时听过她的演唱,十分欣赏,想要约她见面详谈,聊聊后续演出合作,以及原创歌曲的出版授权事宜。

苏琦欣喜得在床上打转,可欣喜之余,她心头猛地一沉——歌曲出版、舞台合作,应该是需要她和黎璃一同出面。可最近的黎璃,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来上学,电话不接,彻底杳无音信。

她一直很困惑,黎璃总给她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时而洒脱通透、灵动有趣,时而又沉闷寡言、怯懦疏离。

她还记得第一次遇见黎璃的模样。那时的黎璃留着利落寸头,常年戴着一顶针织帽,妆容是极具个性的哥特风格。每当她抱着电吉他肆意演奏、忘我摇摆时,整个人张扬又不羁。

苏琦是向来不喜喧闹的摇滚曲风,可唯独那次,她真切感受到,所有音乐都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也是从那时起,她萌生了和黎璃组队的想法。起初她想组建一支完整的民谣乐团,可兜兜转转,最终只有黎璃的音乐,能让她心甘情愿停下脚步、并肩同行。

她常常自问,自己究竟是被黎璃独树一帜的曲风吸引,还是被她独一无二的气质打动。黎璃的美清冷又独特,初见时甚至让人分不清性别,让她一度误以为是少年,长久相处后,才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黎璃真心热爱音乐,而苏琦也始终努力追赶,想要和她并肩优秀。当初她鼓起勇气,向黎璃提出组队的想法,没想到黎璃一口答应。那是苏琦第一次,看见黎璃对着自己真心微笑。

后来,黎璃的头发慢慢长长,微微卷起,眉眼愈发精致。苏琦总说,她的眉眼神态,像极了日本传奇摇滚鼓手林佳树。两人如同知己,总能畅快畅谈彼此热爱的音乐与歌手。

可自校庆那场演出过后,黎璃便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琦心底焦急,歌曲定型、出版在即,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黎璃。临近周末,她四处打探黎璃的家庭住址,可问遍身边同学,竟无一人知晓。询问老师时,对方眼神闪躲、刻意遮掩,愈发透着古怪。

校庆过后,校园里越来越多人认识了苏琦,她由衷感到欣喜。

可她也清楚地发现,所有人都只记住了舞台上发光的自己,渐渐遗忘了那场演出还有另一个主角——那个默默伴奏、温柔合音的吉他手,黎璃。

她满心落寞,走进大型商场寻了一处座位坐下。周遭人声喧闹、吆喝声此起彼伏,她闻声擡眼环顾,整座商场随处张贴着江屹的时尚海报。一想起这个人,难堪的尴尬感便涌上心头。

她刚起身打算离开,大批粉丝就簇拥着从商场入口蜂拥而入,苏琦见状连忙转身快步躲开。

被拥挤人群搅得满心烦躁的江屹,无意间瞥见一道格外熟悉的背影。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死死攥紧拳头、恨意翻涌。他刷到过苏琦前段时间在舞台演唱的视频,怕是现在的人气应该比自己还火吧?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是嫉妒,还是难以释怀的怨怼。

这些天,苏琦的模样时时刻刻盘踞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日她身着白背心坐在床沿,轻声为他哼唱旋律的模样,也总记着她独自寻一处安静角落,低头静静书写歌词的侧影,他才是第一个听过完整演唱的人。

偏执的怒火不断在心底滋生,他愤愤不平地琢磨,凭什幺这首歌不能只唱给他一个人听?更恨她对待自己永远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模样,从来不肯将他放在心上。

他后悔了当初对她放的话,也后悔了为什幺要放过她,她一直都在耍自己,她一直不看好这段感情,那他为什幺要被她耍,为什幺要放过她呢?他就不该一次次的顺从她,就应该更早更早死死进入她,让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连,让她也知道自己的痛苦。

苏琦并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那人盯上,走出商场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她正准备打车回家,一辆黑色保时捷恰好停在路边,前排车窗缓缓降下,车内的人看着分外眼熟。她猛然想起这几日频频联系自己的经纪人,连忙开口:“李总?您怎幺会在这里?”

李谦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脸上挂着笑意,说着一口略带生硬的普通话:“路上刚好撞见苏同学,一个人出来行街吗?一直等不到勒的回复,不会是对合同条款不满意?”他的语气听着还算温和,可独特的声线,莫名透出几分凌厉压迫感。

苏琦在电话里尚且能从容交谈,如今当面相对,反倒局促尴尬,一时手足无措。她只好如实解释,自己的搭档近来生病,歌曲的后续制作必须等对方回归才能推进。

李谦闻言神色了然,笑着宽慰:“这点小事无妨,朋友身体自然要紧,只是下次要提前和我们说一声,我还生怕苏同学看不上我们给出的合作条件。”

苏琦连忙摇头否认。

他又热情邀约:“苏同学打算去哪?要是暂没什幺安排,我可以带你认识些业内人士。今晚刚好有一场行业晚宴,圈子里不少音乐人都会到场,不如一同过去坐坐?”

苏琦心中有几分顾虑,可转念一想,如果日后真的想在乐坛站稳脚跟,这类应酬本就无可避免。她立刻收起迟疑,笑着应下:“那就麻烦李总了,多谢您带我长长见识。”

“小事啊,苏同学早晚都要融入这个圈子的。”

话音落下,司机适时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坐豪车,心底泛起一阵微妙又复杂的感触。指尖轻触真皮座椅,其实触感和普通沙发也相差无几。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在心底默默想着:总有一天,她也要凭自己的能力买下这样的车,让妈妈好好享受享受,不过妈妈不喜欢出门,还是买贵一点的沙发吧……

踏入宴会厅,看着一众身着统一礼服的礼仪小姐,她才骤然惊觉自己的装扮与这里格格不入。到场宾客无一不是精致长裙、成套西装,唯独她随性穿了外套短裤就来赴宴。

李谦早已了然,当即吩咐工作人员送来衣裙供她更换。苏琦连忙道谢,跟服务员去往更衣间。她换上一条简约抹胸绿色包臀裙,造型师流水线式地给她烫好波浪卷发,便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她起身看向镜子,眉头轻轻皱起,只觉得这身装扮……

十分没有特色!

这条裙子的裙摆刚遮过臀部,这点其实对她来说无关紧要,最难受的是尺码偏小,胸口被布料勒得闷胀不适。

她正想开口换一件,几名妆容艳丽的女人推门走进来,随口说了句“借过一下,谢谢”,就挤到镜前涂口红,对着镜子刻意挤出丰满的曲线,满意后便匆匆离去。

化妆间内虽人不少,气氛却沉闷安静。见所有人都自顾忙碌,她不愿再打扰旁人、增添麻烦,只能作罢,勉强将就这身裙子。

心底莫名萦绕着一丝危险的预感,她隐隐觉得,自己或许根本不该来这场宴会。

这时工作人员拿着麦克风喊话的声音传来:“各位模特请注意,宴会马上开始,请尽快做好准备。”

苏琦这才意识到,这里从不是安静休闲的场合,在场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认真对待这场晚宴,工作人员每一句提醒,都在催促众人各司其职。

直到听见有人喊她,她才回过神,跟着刚刚的服务员往外走。

真正踏入主宴会厅的那一刻,满目璀璨华光撞入眼帘。穹顶悬挂着层层叠叠水晶吊灯,细碎光芒倾泻而下,数桌分布贯满整个大厅,圆桌面铺着暗纹丝绒桌布,错落摆放着银质烛台、水晶高脚杯与精致花艺,桌下整条通道都铺满厚实哑光黑地毯。

苏琦擡手轻轻拢了拢被裙子勒紧的胸口,缓缓落座。此刻这张餐桌只有她一人,她正茫然四处张望,一旁身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微微躬身示意后便安静退开。她这才发现坐在了通道对面位置的李总在向我挥了挥手,我点头示意。

发现自己餐桌旁整齐摆放着全套银质餐具与配套酒杯,想来还有宾客未到场。她暗自思忖,这般规格顶尖的高端宴会,居然也有人迟到。

舒缓时髦的英文旋律缓缓响起,一名身着手工定制华丽西装的外籍歌手登台开唱,婉转嗓音回荡在开阔大厅,晚宴正式拉开帷幕。

富有节奏的鼓点随之落下,一众身形高挑、妆容精致的模特踩着节拍缓步走秀,衣袂上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满目风光堪称极致的视觉盛宴,苏七也渐渐沉浸在这片纸醉金迷的氛围之中。

她环顾四周,在场宾客皆是一身高定礼服、名牌西装,脖颈手腕点缀着熠熠生辉的珠宝,端着香槟杯从容谈笑,慢条斯理享用桌上珍馐。

一丝酸涩的嫉妒悄然在心底滋生。

嫉妒是狭隘又负面的情绪,可人心本就难以无欲无求。她羡慕眼前触手可及的荣华,忍不住心生向往,她觉得也没错,但也清楚,这般奢靡生活从不是普通人轻易就能触及。转念一想,自己能坐在这里,凭的也是自己一路来的能力呀,心中的失衡稍稍平复。

腹中传来饥饿感,她伸手拿起刀叉。突然想起来她只会用筷子,不会用刀叉,实在分不清是那只手拿叉,那只手拿刀。

哎~她并不擅长西餐餐具。盘中牛排烘烤过后内里还带着粉嫩血水,看着小小的一块肉,她只觉得真没必要切,随后一把拿起叉子整块送入口中。

肉质寡淡完全没有入味,难吃!

肉块紧实有嚼劲,满满塞满口腔,她立马懊恼,早知道该切小块再吃。她垂着头慢慢咀嚼,下意识轻拍胸口顺气。

这时一杯清水递到她眼前,她不假思索接过一饮而尽,刚准备道谢,看清来人的瞬间,浑身一僵只觉得晴天霹雳。

怎幺又遇上江屹了,而且还在自己最尴尬的时候。

可此刻的江屹送完水后,便就并未看向她,只是从容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襟,擡眼望向舞台中央走秀的模特。

苏琦刻意侧开目光回避他,没能瞧见他灯光下,唇角悄悄漾开一抹藏不住笑意的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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