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餐厅,周卿屹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财经报纸。
他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擡起头。
叶映穿着他准备的那套衣服,白色的高领遮住了颈侧所有的痕迹,黑色的阔腿裤衬得她腰细腿长。
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眼尾还泛着一点红。
她没看他,径直走到餐桌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
周卿屹皱了皱眉:“坐那幺远干什幺?”
叶映毫不掩饰道:“嫌你恶心。”
周卿屹嗤笑一声:“过来。”
叶映拒绝地果断:“不过。”
周卿屹放下报纸,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叶映一时错愕,回过神来才瞪着腿喊:“周卿屹你干什幺!放我下来!”
“不放。”他抱着她,走到自己旁边的位置,把她放在椅子上,“以后吃饭,坐我旁边。”
“凭什幺?”
“凭你在我身下的时候…”他低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求我抱紧你。”
叶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擡手要扇他,被他轻松地握住了手腕,还拉到他嘴边轻轻吻了一下:“手还疼吗?下次换只手打,左右开弓,我受得住。”
“周卿屹!你无耻!”
他给她盛了一碗粥,“无耻的人给你熬的粥,喝不喝?”
叶映看着那碗粥,忽然说不出话了,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喝的鱼片粥。
母亲去世后,她很长一段时间吃不下饭,是周卿屹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那时候他十五岁,刚被周家收养,自己还是个孩子,却站在厨房里,对着食谱一点点学。
出乎意料他做的鱼片粥最好喝,鱼肉剔得一根刺都没有,米熬得软糯开花,撒上一点葱花和姜丝,是她童年里最温暖的味道。
后来她搬出去,就再也没喝过了。
“我不喝。”她说着,声音软了下来。
“不喝?”周卿屹挑眉,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下来。
温热的粥被渡进她嘴里,带着他的气息和味道。
叶映瞪大眼睛,喉咙下意识吞咽。
一吻结束,周卿屹舔了舔她的唇角,笑得像个得逞的老狐狸:“好喝吗?”
叶映抓起餐巾擦嘴,眼眶又红了。
他把她当什幺?一个任他摆布的娃娃?一个他养大的宠物?高兴了逗一逗,不高兴了就关起来?
“周卿屹。”她放下餐巾,不去看他,“我们谈谈。”
“谈什幺?”
“谈条件。”
周卿屹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说。”
“第一…”叶映竖起一根手指,“我要继续工作,你不能干涉我的正常行程。”
“可以。”他说,“但你的团队要换,换成我的人。你的经纪人、助理、司机,都必须是我挑的。”
叶映竖起两根手指继续说:“……第二,我要调查我母亲的事。”
闻言周卿屹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可以,我帮你查。”
她看着他,认真道:“我自己查。”
“不行。”他的声音冷下来,“那件事太危险,你不能单独行动。”
“周卿屹!”
“这是我的底线。”他看着她,目光沉沉道,“映映,其他的我都可以依你,但这件事不行。你母亲的事,我比你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想查,我陪你查,但你不能甩开我。”
叶映和他对视了五秒,先败下阵来。
她只好抛出第三条:“第三……在我们关系……结束之前,你不能有别的女人。”
周卿屹愣了一下,旋即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映映,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从十五那年见到你开始,眼里就再没有过别的女人。”
叶映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烫的眼眶:“吃饭,粥要凉了。”
周卿屹笑着把碗推回她面前:“你喂我,我就吃。”
“爱吃不吃。”
“那我还是喂你吧。”他说着端起了碗,“张嘴,映映。”
叶映:“……”
半小时后,叶映被周卿屹带上了车。
不是她平时坐的商务车,是他的那辆。
陈默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启动了车子。
“去哪?”叶映问。
“《长夜》剧组。”周卿屹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在处理邮件,“你今天的戏份是下午两点,现在过去刚好。”
《长夜》是叶映正在拍的一部电影,文艺片,冲奖用的,导演是圈内出了名的难搞,但对叶映很欣赏。
叶映问他:“你怎幺知道我的行程?”
“我是投资人。”周卿屹头也不擡,继续说:“整个剧组都是我的,我当然知道。”
叶映闭了嘴,转头看着窗外,西山壹号的铁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刺进来,她眯了眯眼。
车子驶出庄园,上了高速。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周卿屹处理邮件时指尖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叶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觉得不真实。
三天前,她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叶影后,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
三天后,她成了周卿屹的笼中雀,连出门都要被他送。
“在想什幺?”周卿屹忽然开口。
叶映接的很快:“在想怎幺杀了你。”
周卿屹低笑一声,把平板放到一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用刀,还是用枪?”
“用枕头。”叶映冷冷地说,“闷死你。”
“那可能有点难。”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我肺活量很好,你昨晚不是见识过了?”
叶映听着伸出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周卿屹吃痛,笑得更加明显了,他握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膝盖上:“映映。”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昨晚下药的人,我已经在查了。”
叶映侧头看他:“是谁?”
“还不确定。”周卿屹说,“但大概率是冲着我来的,你最近也要小心点,除了片场和西山壹号,哪里都不准去。”
叶映皱了皱眉:“你这是限制我人身自由。”
“是保护你。”他的手指收紧,“映映,我树敌太多,现在我们的关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现在你是我的人,那些想动我的人,可能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叶映的心沉了沉,她想起母亲叶婉清。十五年前,母亲也是周氏的人,也是“意外”身亡。
“周卿屹。”她说,“我母亲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幺?”
周卿屹闻言缓缓松开了她的手,随后转头看向窗外,他声音很淡:“我说过那件事我会帮你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叶映问:“为什幺?”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深不见底,:“因为,我不想你死。”
“叶映,我等了十二年才等到你。”
“你要是死了,我会让整个周家给你陪葬。”
叶映看着他,只觉得脊背发凉。倒不是因为他话里有多狠厉。
她只知道他是认真的。
如果她出事,他真的会发疯。
车子在片场门口停下。
周卿屹先下车,然后绕到叶映这边,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叶映没理他,自己下了车。
她戴着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快步往片场里走。
周卿屹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保持在一个能随时把她捞回怀里的距离。
片场的保安看到周卿屹,立刻鞠躬:“周总。”
周卿屹点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陈默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周总查到了,昨晚下药的人,是王氏的人。王总被您封杀后,怀恨在心,买通了晚宴的服务生。”
周卿屹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冷笑一声:“王氏?看来我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
“要动手吗?”陈默问。
周卿屹看着叶映消失在化妆间门口的背影,缓缓道,“不急,先让他们玩两天。另外,加派人手保护映映,她身边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陈默颔首:“是。”
周卿屹转身往外走,刚走到车边,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雌雄莫辨的声音:“周总,昨晚的滋味如何?”
周卿屹的脚步顿住:“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那声音笑着,“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怀里那个小姑娘,她母亲当年也是这幺死的。”
“你想保护她?可惜啊,你保护不了。”
“周卿屹,你欠的债,该还了。”
那头说完,电话接着挂断。
周卿屹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那串黑色佛珠在手腕上绷得紧紧的。
他擡头,看向片场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杀人。
“陈默。”他说,声音低得可怕,“去查这个号码。另外,把西山壹号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是。”
周卿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叶婉清从楼顶坠下来,摔在他面前,血溅了他一脸。
她临死前抓着他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嘴里说着:“屹屹,保护好映映……”
“离周家远一点……”
“别让他们……伤害她……”
周卿屹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过了半晌,他在心里道,叶映,我没能离周家远一点。
但我把映映养大了。
现在,谁也别想动她。
谁动她,我拆谁的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