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真心错付,灵宠背叛

紫宸宫殿门半掩,紫雾漫出殿外,混着灵草香气,漫过汉白玉阶。

殿内寒玉榻上,夜辞斜倚着,指尖捏着一枚莹白的凝魂丹。

丹身流转灵光,在殿里投下柔和光晕。

这枚丹药,是她半月前求了母亲夜凰,以三百年份月华露为引,加百种极寒之地灵草,在丹房守了七天七夜炼就。

丹成当日,丹香飘了半座妖宫,几位长老上门打探,说这丹能让筑基巅峰修士稳稳踏入金丹,不会出岔子。

夜辞听完,当即让人收好,只等白戚来取。

她甚至提前让下人打扫了白戚的修炼室,备好了冲击金丹要用的蒲团和护心灵药,万事俱备,只等他来。

白戚是她五岁时从妖界边境乱葬岗抱回的。

那时它只有巴掌大,浑身是伤,金瞳黯淡,气息微弱。

夜辞把它揣在怀里,用本命妖气温养三天三夜,每个时辰渡一次灵气才保住它的命。

后来才得知它是天生异种灵猫,千年难遇,化形后修为进境极快。

全妖界都说公主捡了宝贝,可夜辞却没有因为它的身价而沾沾自喜,它对她来说是不同的。

她是独女,自幼长在深宫,白戚是她第一个玩伴。

夜里她抱着白猫取暖,受了委屈就蹲在地上摸它的头,白猫会用脑袋蹭她手背。

十年里,她有好东西都先给白戚。

千年温玉做的窝,她亲手铺了三层绒羽,怕它冷还特意加了暖玉垫底。

顶级灵乳她自己每日只喝一碗,却让人给白戚送两碗,盯着它喝完才放心。

凡是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永远先紧着白戚用,哪怕自己修炼慢些也没关系。

母亲多次打趣,说她对白戚比对自己还好,纵得猫没了规矩。

夜辞只说,自己养的,该纵着。

可是,近三个月,情况越来越不对。

上个月她赐给白戚的暖玉,转头就不见了。

她问起,白戚只说弄丢了,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歉意,也没解释丢在了哪里。

再后来,她私用药圃的灵草频频失窃,守园小妖支支吾吾,只说见过白衣身影半夜出入。

她灵力逆行伤了经脉,躺在床上动不了,派人去请白戚过来。

下人来回跑了三趟,最后回话,说白戚去了汀兰水榭,凌姑娘身子不适,他走不开。

汀兰水榭,凌柔儿。

凌柔儿是寄居妖界的人族少女。

十年前,她母亲林氏称对夜凰有救命之恩,带着六岁的凌柔儿找上门,哭说被仇家追杀,无处可去。

夜凰心善,留她们住下,把临湖的汀兰水榭收拾出来,吃穿用度都按宗室规格来,从未亏待。

凌柔儿比夜辞大一岁,说话声音细,总低着头,开口就是“公主恕罪”,在人前总是把姿态放的很低,好像夜辞欺负她了似的。

夜辞不但从未欺负过她,反而觉得她孤身在外可怜,对她多有照拂。

她提过喜欢人界兰花,夜辞就让人从人间移栽了满院,特意找了懂行的花匠打理。

她缺修炼资源,夜辞就从自己份例里每月拨一份给她,连丹药都按时送。

只是,不知从什幺时候起,白戚开始往汀兰水榭跑……

起初夜辞以为他化形不久,好奇人族生活方式,还特意叮嘱下人多送些人界的点心过去。

直到半个月前,她路过汀兰水榭,看见凌柔儿擡手给白戚整理衣襟。

白戚微微低头,神色是她从没见过的温和,还擡手拂掉了凌柔儿发上的落花。

夜辞站在树后看了片刻,转身回了紫宸宫。

她心里闷了一整天,连晚饭都没吃。

今日一早,她就让人传信,说凝魂丹已成,让白戚午时来紫宸宫取。

她特意换了身常穿的红衣,打扮了一番,坐在寒玉榻上等,想着等他来了,要叮嘱他冲击金丹的注意事项。

现在申时已过。

她等了整整两个时辰,中间三次让彩衣去门口看,每次都失望而归。

侍女彩衣站在一旁,翅膀绷着,小心地说:“公主,方才汀兰水榭的小仙娥过来回话,说白戚大人一早就过去了,现在还没出来。听小仙娥说,凌姑娘早上哭了一场,白戚大人一直在哄。”

夜辞捻着丹药的指尖猛地一顿,丹丸在她指间滚了一圈,灵光晃过眼尾。

她沉默片刻,殿里只剩檐角琉璃串被风吹动的轻响,叮铃作响。

夜辞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去哄什幺?”

彩衣低着头,不敢出声。

紫宸宫上下都知道,公主最在意白戚,也最关照凌姑娘。

可近来白戚往汀兰水榭跑得越来越勤,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没人敢在公主面前提。

夜辞忽然低笑一声。

她从寒玉榻上起身,红衣曳地。

十五岁的身形还未长开,却身姿挺拔,姿态大方,周身散发出妖族的威压和贵气。

她迈步往殿外走:“去汀兰水榭。”

她要亲眼看看,自己养了十年的灵宠,到底在做什幺。

汀兰水榭建在碧湖之上,九曲回廊连到岸边,湖里种满荷叶,水榭四周种着人界移栽的兰花,正值花期,香气很淡。

夜辞没让人通传,带着彩衣沿回廊走过去,水榭里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

先是少年的声音,语气带着不耐,又藏着温柔:“哭什幺?不过几块下品灵玉,也值得哭!她有的是,你拿着就是。”

是白戚的声音。

夜辞脚步一顿,停在廊柱后面。

彩衣瞅了瞅自家公主的脸色,翅膀发抖。

坏了坏了,公主生气了。

接着是凌柔儿带着哭腔的声音:“白戚哥哥,这是公主赐你的修炼资源,我怎幺能要?公主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气!

都怪我修为低微,连块像样的灵玉都没有,修炼进度慢,是我没用。”

她说着抽噎了两声,语气委屈。

“她生气又如何?”白戚语气更冷,带着明显偏袒。

“她锦衣玉食,什幺好东西没有?几块灵玉而已,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你孤身一人在妖界,无依无靠,你才更需要我!

再说她从小被宠到大,骄纵任性,从来不顾及别人感受,也就你心善,处处让着她。”

凌柔儿哭得更厉害:“可是公主好像不喜欢我,上次我去给她请安,她都没怎幺理我!

白戚哥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公主讨厌了?

要是因为我让你和公主闹别扭,我宁愿搬出妖界,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修炼,也不想你为难。”

“搬去哪里?”白戚语气软下来,带着安抚:“妖界就是你的家,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等我冲击金丹成功,修为再进一步,就算是妖主,也不能随便苛待你们母女。

到时候我就求妖主,让你也入妖籍,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廊柱后,彩衣脸都白了,偷偷擡眼看夜辞。

夜辞站着,侧脸轮廓冷,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脸上没有怒色,只是眼底凉得没有温度。

她静静听着,心里残存的侥幸一点点消散。

她想起十岁那年,白戚被别的大妖欺负,断了一条后腿,连站都站不稳。

她抱着白猫哭着求药老医治。

她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亲自喂药喂饭,怕它留下病根,夜里就抱着它睡,用自己的体温给它暖伤腿。

那时白戚还不会说话,只用金瞳看着她,用脑袋蹭她手心。

十二岁那年,白戚偷偷溜出妖宫去人界,遇上猎妖师。

猎妖弩射过来的时候,她扑到白戚身前,后背被弩箭射穿,血流了一身。

回去后白戚抱着她哭。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陪着彼此。

那些她以为牢不可破的十年情谊,原来在他心里,只换来骄纵、被宠坏、不顾及别人感受的评价。

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另一个人。

水榭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白戚哥哥,你别这幺说公主,公主身份尊贵,自然和我们不一样。

我有时候看着公主,真的羡慕她,她有妖主大人疼,有你陪着,还有那幺多好东西,生来就拥有一切,不像我,除了母亲,就只有你了。”

白戚语气郑重:“以后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夜辞有的,你都会有!

她的凝魂丹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等我拿到手,就想办法给你也弄一颗。”

凌柔儿破涕为笑:“真的吗?白戚哥哥,你真好。”

“傻瓜。”白戚轻笑,语气宠溺,“不对你好,对谁好。”

廊柱后,夜辞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沉下去,只剩一片平静。

从前她或许会生气,会难过,会冲进去质问,但现在不会了。

十年真心喂不熟,那就杀了。

她擡步,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踏进了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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