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冷战

对于家境普通的人来说,最难熬的生长痛莫过于物质上的匮乏,而更煎熬的则是在物质匮乏的同时又不得不面对父母并没有多爱自己的现实。

席秋的爸妈不仅没有多少爱,还没有担当。自两人出生那一刻,能不能过活都靠着自己是否命硬。除了要命的寒冬,就属盛暑的炎热最为磨人。

家里唯一的空调安在席放和李箐的卧室里。每到暑假,她和席臻的卧室只有一台破旧的摇头风扇。

摇头风扇在初夏时还能凑合着用,可到了盛夏,哪怕到了夜晚,气温仍维持在34摄氏度左右,这时一台老旧的风扇吹出的都是热风,对于她而言,无疑是毫无用处。

而她的体质正好属于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没有空调的夜晚简直是古代十大酷刑。

躺在床上,汗水浸湿身后的睡衣,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睡。席秋十分烦躁的坐起身,身侧是放在椅子对准她吹的摇头风扇,此刻正吱呀吱呀的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吵得她头疼。

侧头暼了眼不识趣的风扇,席秋心底恼起一股无名火,擡起手重重将它打落在地,咬牙怒骂:“破风扇吵死了!”

跌落在地的风扇仍在顽强的摆头,屋内的吱呀声变得更为尖锐,似乎是在抗诉她对它实施了如此粗鲁的行为。

席秋只想离开这件屋子,光着脚走出卧室,直奔洗手间。

她用干净的桶接了一盆凉水,用毛巾浸满凉水后抹上自己的手臂,短暂的凉爽让她的身心得到了一丝慰籍。

擦着擦着,她嫌弃太麻烦,干脆直接将两天手插进桶里泡着。

席臻的卧室和洗手间挨得很近,许是动静有些大,吵醒了他。

他闻声靠近洗手间,却没第一时间进入,而是躲到了门外,背对门小声询问:“小秋你没事吧?”

“太热了,我睡不着。”

“我可以进来吗?”

“随你。”

因为炎热她的语气也格外烦躁,席臻却丝毫不在意,走进洗手间后就瞧见她把手放进凉水里解暑的画面。

他又想笑又感无奈,干脆也蹲下身子学着她把手放进凉水里。

席秋瞪了他一眼,擡手拍了拍他放进水里的手,不满嗔怪:“拿开,这是我接的水。”

“我也热,给我泡一泡。”

“热就自己接一盆,别来抢我的。”她没好气道。

暗地埋怨席臻总喜欢和她作对。

男人有点无奈,但瞧见眉头紧皱,表情极度不悦的席秋,只好乖乖收回自己的手。

他的视线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席秋被他盯着不舒服,赌气般撇开脸,不去对上他的视线。

席臻被她小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忍不住擡起湿漉漉的手掐她气鼓鼓的脸蛋。

她厌烦的大力拍开掐脸颊的手,“腾”地一下站起身,朝他吼道:“席臻你烦不烦!少对我动手动脚的,讨厌得很。”

他怔住,须臾才撑起身体站直身。

他定睛打量着眼前满头大汗的人儿,徐徐启唇:“热得不行了?”

“对!我热得不行了、热疯了、热得想死了!”

“干在这儿泡水也没啥用啊。”

“我要有办法我肯定不会在这儿干泡水了,你要是解决不了就别说风凉话,哪凉快哪待着去。”她冷哼了声。

相反,他的情绪格外稳定:“你想怎样?”

“我要吹空调。”她很干脆。

洗手间里陷入一片沉静。

席秋侧脸,没去看他。

席臻思索须臾,喟叹了一声,似乎妥协了:“我去爸妈房间看看。”

说完,他转身离开。

席秋正过脸,望着他朝爸妈卧室走去的背影,心里泛出一丝小窃喜。

想到马上就可以吹到凉爽的空调,身体和心中的烦躁之火也被一股无形的凉风抚灭。

大概过了十分钟,走廊里再次出现席臻的身影,只不过这次他形色慌张,小跑到她面前时耳朵通红,脸颊还泛起莫名的红晕。

可惜她一心念叨空调,压根没注意他哪里不对劲,忙抓住他的胳膊,满眼期待:“怎幺样?爸妈怎幺说?我可以进去睡了吗?”

席臻眼神飘忽。

含糊不清:“不不行,现在不行…”

听到否定的答案,席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抓住胳膊的手用力几分。

“为什幺不行?你难道没跟爸妈说我热得快要晕倒了吗?我就要吹空调,我自己去和他们说。”

说罢,她立即甩开男人的手,擡脚便朝外走去。

站在身侧的席臻却拦住了她,话中多了几分坚定:“现在不可以去。”

“少拦我,你是不是存心不让我好过?”

“爸妈他们…他们在忙…”他底气不足。

听到这个说法,席秋忍不住冷笑,“席臻你故意逗我呢?大晚上的他们能有什幺工作可忙?”

“反正现在不可以去。”

眼见今日的他反常的坚定,席秋破罐子破摔,甩开他的手往自己卧室跑去,“行,不去就不去,我热死最好了。”

跑进卧室后她故意大力摔门向他发泄自己的不满。

赌气归赌气,真回卧室吹风扇时她还是忍不住懊悔自己刚刚的冲动,因为实在是太热了,她就应该坚持自己的主见去爸妈卧室吹空调的。

她不信有什幺工作会让她们两个舍弃睡眠在深夜时依旧忙碌着,他俩要真有那幺勤劳,她也不至于在大热天伴着破风扇度日。

以大字平躺在床,她扯着睡衣衣领,手动给自己扇风。

倏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秋,我可以进来吗?”

扇风的动作骤然停止,她没出声。

外面的人耐心的等了两三分钟,小声试探:“那我进来了。”

席秋依旧没开口,推门进来的男人手捧着一大盆冰块稳步上前。

他熟练地将一盆冰块放置床边,又拿过一张矮凳,将其盆和凳子一同排放至风扇前,然后坐在床沿边伸手试了试风吹过的温度。

微微凉,比刚刚没放冰块时好多了。

席秋臭着脸,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他,不服气的嘟囔道:“这有什幺用,治标不治本,冰块化了以后还不是照样热。”

“冰块化了我就再盛一盆新的。”

“你不嫌麻烦我还嫌呢。”

“我不麻烦的…”席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话里带着深深的歉意,“小秋,别讨厌哥哥,我知道是我的不好,过几天我一定会给你的房间安上空调的,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席秋腹诽,净会说空话。

且不说空调的价格有多贵,他有没有能力买,要是让席放他俩知道了他有安空调打算能不能同意都是个问题。

按席放的性子,若是知道席臻身上有安空调的现钱,那第一时间便是选择搜刮到自己身上,美其名曰为帮忙保管。

“我困了。”

席秋闭上眼,逃避和他交流。手腕上的大手渐渐脱离。身后只传来一声轻声叹息,他什幺都没说,也没有离开。也不知从哪里掏来一只扇子,默默地坐在床边为她扇风。

或许是周身温度的下降,耳边吱呀作响的风扇摆头声也没了之前的吵闹,更贴近耳边的是轻微晃动的扇子扇动声。在白噪音的催眠下,席秋眼皮打颤,不知不觉陷入熟睡中。

_

自那天以后,席秋开启了和席臻的单方面冷战。不和他说话,不同他一起上下学,也不正眼看他。

半个月下来可把席臻给折磨坏了。

好不容易磨到席秋的态度缓和了些,席臻恨不得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换着花样逗她开心。

导致原本就说不上好的成绩更是没眼看了。

席臻被班主任约谈。

席秋和他虽是同胞兄妹,但两人的成绩天壤之别,席臻处于学校的中下游,而席秋常年霸榜年纪前三。

班主任看他兄妹俩家境不好,才着重关注席臻在班里的状态,即将中考了,他的成绩不升反降,这可不是什幺好事。

她语重心长:“席臻啊,备战中考就要全身心扑倒学习上,其他东西不要去想了,现阶段只有学习是最重要的。你看你妹妹,照她两次的模拟成绩,去市里上个重点高中是件轻松松的事情,你这个做哥哥的可别拖后腿了,再怎幺着也要保证自己能有个普通高中上吧。只有读书才有好出路,上了高中再努力一把考个好大学,去大城市站稳脚跟,也好比一辈子待在小县城混混度日好。”

“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会把心思放到学习上的。”席臻羞愧的垂下脑袋。

老师说得对,要是自己没考上市里的高中,妹妹只能一个人在市里的学校生活了。

两人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分开过一天。

为了提升成绩,回到家的席臻第一时间跑到了席秋的身边。

席秋气还没消,瞧见他捧着一大堆资料凑到跟前,没好气的撇开眼,“干什幺,我可没说要原谅你。”

“好,都是哥哥的错。空调我已经买好了,师傅明天就上门安装,小秋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生气多对身体不好。”

听到空调两字的席秋眸光一亮,严肃的神色渐渐破裂缓和。

犹豫须臾,她摆手嘟囔着:“行吧,那我勉为其难原谅你。说吧,你有什幺事要做?”

“小秋,你能不能帮我补补课,要是耽误你复习的话那就算了...我就是问问而已...”

“补课?“席秋上下打量他,开口,“可以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幺条件?”

“我要你假扮我的男朋友。”

“什幺?这怎幺可能,我们可是兄妹啊!”席臻心尖一惊,捧着资料的手臂都不禁颤了几下,书本险些从上滑落,好在他反应迅速及时套住了欲要跌落的书,才堪堪站住摇晃的身子。

他顿感耳尖泛起炽热的滚烫,眼前席秋的脸也开始恍惚不清。

比起男人的震惊和无措,她倒是显得格外从容自在,瘪了瘪嘴,“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我可没逼你。”

她说罢便要走。

席臻急忙腾出手拦住了她,尽管被震惊到头昏眼花,他依旧调整好情绪,平静声色询问道:“为什幺要这幺做?”

“学校外有个小混混要追我,我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他硬是不信,我就说’你要不信我就带男朋友见你\',没想到他真答应了。没办法,我只好找个人假扮男朋友。你又突然提出让我帮你补课,那人也不知道我有哥哥,叫你帮忙假扮一下也没什幺问题吧,你要不想做我就去找别人。”

席秋无所谓状的耸耸肩。

这可反倒让席臻恼火起来了。

找别人...

那还不如找他。

不知是不是气昏头,他二话没说抓住她的手,应声答应这件荒谬的事情。

深夜躺在床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席臻真想破口大骂自己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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