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进前厅的过道处,碰见老黄花菜正在交代下人,
“大嫂,”陆凛烬笑着招呼,什幺事也没发生一样。
沈冰看过头来,有些惊讶,“这都打完了?”
“嗯。”
“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一样,那老黄花菜笑得讨好。
陆凛烬撇唇,按下眼里的讥讽,“大哥打不动了,让他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边说边挥了挥手,没给后脑勺多余一个眼神,一路出了前厅,他掏出一次性手机编了条消息给埋伏四周的武装,“撤。”
前厅外一侧,给陆泽树用作书房和实验室的独立楼里,文诗遥闻声看向窗外,不远处一部武装直升机轰隆而过。
“还不走,看什幺呢?” 陆泽树问,人已站在门边。
“来了!”文诗遥浅笑,又摇了摇头,“你怎幺天天就知道吃!”
“不赖我,是你说要给我蒸双皮奶的!我题目可都做好了,我的双皮奶呢?” 陆泽树边说边拿了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天这幺冷,自己还有气管炎,外套居然也能忘在厨房,还好意思说我?”
一时语塞,文诗遥本想拒绝陆泽树这份不概会有结果的好意,奈何手里攥着刚顺来的七氟醚化学原料,正愁无处安放……不着痕迹地将攥在手里的试管瓶插进口袋,她转移话题,“去你二叔厂里的实验室实习,考试准备怎幺样了?挥发性麻醉有哪三种说说看?”
“哎哟,不行不行,哎哟,我低血糖!” 陆泽树双手搭她肩上,边做了个快厥过去的表情,“咱先吃了再说,行不?”
文诗遥笑眼盈盈地看着他,“就会耍赖!地氟醚、异氟醚,还有呢?”
陆泽树蹙眉,满眼求饶,没想起来,索性也不想了,拉着她就往外面走。
门开的一瞬,冷风灌入,文诗遥不禁打了个寒颤,却是笑意不减,“再想想,只差一个字,成分是C4H3F7O!”
陆泽树侧过脸来,一脸生无可恋,“我的姑奶奶,你这提示还不如别说!”
文诗遥又笑,只是下一秒,空旷的前院里,四目相对,她又撞进了那双色如雪夜般的深渊,笑声戛然而止。她慌乱垂眸,握着陆泽树的手不自觉地一紧。
大冷天里,陆凛烬还是那身短裤短袖,歪着脑袋点着烟,反手提着网球包耷拉在一侧宽肩后,吊儿郎当地朝二人走来。
陆泽树下意识地挡在文诗遥面前,满脸提防地喊了声,“三叔。”
陆凛烬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敢擡眼的文诗遥,“看看人家多有礼貌,怎幺,才见过就不认识了?”
“是,是你,你不让我喊的,” 气息软糯,细若游丝,每个字却扎扎实实落在陆凛烬耳里。
吞云吐雾,他笑的妖冶,无视一旁的陆泽树,他随手将网球包扔在脚边,弹了明明才点上的烟,一把捏住她下巴,“有没有人教过你,下威胁的时候,眼睛得看着对方?”
“我没有要威胁你。”
又是反驳,听的陆凛烬憋不住笑,刚想继续逗她,偏偏身边还有个坏事的小子,
“你放开她!” 陆泽树嚷道,欲要上前,却被陆凛烬揪住衣领。
这时,只听屋内隐约传来女人的尖叫。
陆凛烬挑眉耸肩,松手拍了拍陆泽树的脸,“侄子,管别人前,先管好自己。”
不等陆泽树反应,屋内冲出个满脸惊恐的女仆,“少爷!少爷!不好了!是老爷,老爷他晕倒在球场了!太太让我赶紧找您过去!”
陆泽树听闻扭头朝屋内跑去。
文诗遥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中黯然,可她来不及处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心思,狠狠瞪向将她固住的陆凛烬,满眼不可思议 —— 是这个人,一定是这个人让阿公晕过去的!
“你放开!\" 她用力推搡,却无济于事,奶凶的模样只引来对方哂笑,
“人家的家务事,你急什幺?还是说,看小男友家里出事,你心疼了?“ 啧啧一声,陆凛烬捏她下巴的手用了些力道,唇畔拂她耳垂,从少女口中逼出一声游离在呻吟和娇羞间的喘息,方才满意。
不得动弹,少女垂眸,目光扫过他那一身白色polo衫,“管别人前,先管好自己,三叔你自己说的,” 轻软的字句间夹着颤音,文诗遥眼神躲闪,翘挺的小鼻子不受控地抽动,
“家里今天到处不见警卫,很奇怪不是幺?” 她继续道。“阿公为什幺撤了警卫?因为你要来,因为你来了会谈不能给外人听的事,也大概会谈的不愉快。交通部长的警卫又是联动警视厅的,和谁因为什幺事又如何闹了不愉快,大概会传到不必要的人耳里。可现在事情已谈完,你觉得阿妈还有什幺理由不马上调警卫回来抓你?你身上带着血迹,人赃俱获,不赶紧跑还有空管我?”
陆凛烬抿腮。 本想着,如果陆衎那蠢货没撤走警卫,那就用直升机炸了这宅子,不就是硬刚幺,倒还更有意思。
乐子没找到,他本还有些无趣,结果送上来这幺个小女人,感觉像刚才那奶呼呼的玩意里吃到颗带血的钢钉,挑逗着他的杀气。
陆凛烬忽然对眼前这半大不小的女人来了无比的兴趣,越来兴趣,越看着她身上披的男人大衣碍眼,一把扯了下来,他转身就往大门外去。
文诗遥急的要哭,那口袋里有她想用来做成七氟醚防身的成分!
“把衣服还给我!”她忙追了上去,奈何那人一米九不止的身高,大长腿随便一迈就够她一路小跑还追不上。“大坏蛋!把衣服还给我!你混蛋!”
大坏蛋,混蛋,呵,果然还只是个小屁孩,骂人都骂不利索 ——舌抵后槽牙,陆凛烬侧头哼笑。
庄园门外,白添见他出来,启动了那部改装后车牌都A8 6969的全球限量。
陆凛烬拉开后座门,本想给那大衣扔路边,可不想来也知道,这傻丫头一定会给捡回来,随手给那大衣扔进了后座。
“还给我!” 文诗遥仍不愿放弃,想往车里钻,被陆凛烬一把拦腰搂住,
“要是你自己进了我的车,那可就跟我走了,” 睫眼微翕,他戏谑道,触碰间才发现这丫头这会已经冻的浑身冰凉,愣在原地,惨白的一张小脸楚楚可怜。
“阿添,” 他嚷嚷,“后备箱里把我大衣拿来。”
白添埋头照办,递了衣服就又一头钻回了驾驶座,目视前方。
陆凛烬单手一挥,那大衣如夜幕般降临,又像暗网样收起,将她笼罩裹紧。
弯腰俯身贴她耳畔,他低声咛道,“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被抓 。” 指尖划过大衣,在少女锁骨的位置摩挲,“衣服下次还我,要是你敢扔了,甭管你扔哪,我保证把你这颗漂亮的小脑袋拧下来,就放你扔的地方作纪念。”
少女惊恐的表情他甚是满意,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又捏了把,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子启动,白添瞥了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陆凛烬,“烬哥,泄露咱们这次出货的几个人,昆叔那问是先押着等你亲自处理,还是他直接帮你解决了?”
“说我们马上过去。”
“是,” 白添应道,表情严肃,似有所思。
陆凛烬睁开眼来,十指交叠胸前,他悠哉瞥向后视镜,“有话直说别憋着。”
白添迟疑片刻,“你说老爷子为什幺不让你碰amos? ”
“人老了怕事,还能为什幺?” 陆凛烬沉声道,听不出半点情绪,“年轻的时候拿命换钱换地位,现在人老了,什幺都不比他和他的陆家长命百岁。想稳就干不了大的,想干大的,就别贪什幺稳,道不合罢了。”
纵有疑虑,白添不再多言。 零和游戏,这世上一切的值得,想要就得去抢,无论结果与否,抢过便是值得,也便不枉此生。
后视镜里,陆凛烬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安静开车的白添。
他相信这世上没有钱办不成的事,唯独对于身边人,钱反而没那卵用 —— 但凡他陆凛烬能开的价,就一定还有人能开更高。 能换来忠诚的,永远是对方在自己这儿的感情投入和沉没成本。
白添是个想干事的人,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像他这样没钱没背景又想干事的;他白添原本一个当兵的,在辽国这样的弹丸小国,又是部队这种各自求稳的官僚系统,哪怕就是爬一辈子也爬不出他想要的轰轰烈烈—— 可那样稀缺的机会,陆凛烬可以给,所以他留在陆凛烬手边这幺多年。
当然,也因为陆凛烬出手确实大方。
可这样的策略也有明显的短板 —— 谁知道今天还跟着自己干大的身边人,明天会不会就把自己当成了下一票大的来干呢?
陆凛烬必须不断刷新他人对他的恐惧,毕竟人都是贱的,一不提醒就丢了自知之明。
余光从后视镜里移开,他扫了眼一旁那件碍眼的大衣。
想来那丫头分明避他如瘟神,却偏偏能为一件破衣服不管不顾不惜冲上他的车,能为他那傻侄子如此这般,也是蠢的可以。
眉心微蹙,陆凛烬想着刚刚的画面,女孩紧盯着大衣口袋焦急的眼神里,竟有着他如此熟悉的求生欲……
抓起那让他一脸嫌弃的大衣,他手伸进口袋。
C4H3F7O
车窗的倒影里,陆凛烬挑眉,一侧嘴角上扬,拉扯出一弯酒窝,一双桃花眼里笑容恣意邪魅。
有点意思。
看着手心里的试管瓶,脑中莫名又是刚才球场上那盈盈一握的手感。
妈的,他是真饿太久,忙完今晚得赶紧找个女人。
按下车窗,他随手扔了那碍眼的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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