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屏翻车

陈屿到得早。

会议室空调偏冷。他选长桌侧席,插电、开页,余光还是先漂到对角。

沈清予已经在了。衬衫扣到锁骨下第二颗,左耳一枚小银钉。腿交叠,半身裙下薄肉丝,鞋跟一下一下点着地毯。有人打招呼,她擡眼浅笑,左外眼角那颗浅褐小痣跟着眼尾弯,声音柔得能把场子拢住。扫到他这边,笑收干净,只点头。

陈屿盯着屏幕,光标闪了两下,什幺也没打。痣还在,笑没了——跟线上一样,对准他的时候从不留情。笔帽点着笔记本边缘。他一向觉得线下少说话,话一多就露馅;线上随便撕。工位蛀虫对   PPT仙女撕了半年,全公司当连续剧刷,没人知道是谁。他自己清楚:回帖总是太准,准到像盯着一张具体的脸。

就是对角那张。

昨天那帖他看了三遍。

**PPT仙女**:运营同学又在用「用户路径」四个字掩盖没想法。建议下次直接交白卷,省得浪费设计工时。

损得漂亮。他窝了一晚上,会前草稿框还开着,改了又改:

**工位蛀虫(草稿)**:PPT仙女今天会上要是再提「心智份额」,建议先把份额分给自己的脑——

后面截了她的帖。他打算会中找空发——发出去,这口气就顺了,人也能继续当空气。

他没想过草稿会自己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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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投一下你的版本。」

线点上的瞬间,有人轻轻吸气。屏上不是路径图。匿名墙编辑框亮着,光标在闪,工位蛀虫三个字钉在顶上,PPT仙女的截图贴在下面,全无遮挡。

大概三秒,够全场看清了。

陈屿指尖发僵,耳根热得发疼。完了——像被人当众掀了裤子。他切窗,黑一下,再亮成正常页,动作够快,可至少三排人已经看见了名字对在同一屏上。有人把笑咽回去。领导清嗓子:「……技术问题。继续。」

技术问题这四个字比嘲笑更耻,像在替他擦,越擦越黑。

他开始讲。声音平,翻页稳,激光笔不抖,下颌咬得发酸。余光里,沈清予的笔停了。她没有看大屏,她在看他。笔尖悬着,眼神钉在他侧脸,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草稿框、她的脸、切窗时那一下迟疑,糊在一起。最不想让她看见的东西已经摊开了,他只想立刻从这间屋子蒸发。

对角那边,沈清予慢慢把笔放平。原来是他,运营里那个装空气的。墙上骂得那幺准,对准的就是这张侧脸;投屏翻车,耳根红到领口,倒比线上好玩。她把视线收回笔记本,笔尖点了两点,没写字。先不拆。拆了就没得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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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人潮往电梯厅涌。有人经过陈屿身后,压着嗓子乐:「刚才技术问题挺严重啊。」另一声笑接上,很快散进嘈杂里。没点名,也不用点。

他抱着笔电去另一层还转接头,想嵌进人群消失。肩旁忽然多了一道香水尾调,窄,熟,贴得太近,肩背一僵——是她。

沈清予侧身挤进他与电梯门之间的空隙。轿厢半满,她仍跟进来,高跟鞋钉在他脚边。门合。人多,她不看他,下巴微擡,像只是顺路。陈屿盯着楼层灯,一字没吭。跟到这份上还装顺路。

大半人涌出后,她按了中层停靠。只剩两人时,指尖在面板上停了半秒,按下紧急停止。

电梯轻轻一顿。

轿厢又窄又闷,铁皮味混着冷气。他退半步背贴门,她进半步几乎碰上他。镜里两个影子叠死。近了,才看清她左眼角那颗痣,冷的,底下皮肤倒很白。

「工位蛀虫。」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平时那点甜,「手滑?」

陈屿盯着应急灯的红,嘴角扯一下:「沈经理亲自押送,这叫走流程?还是你闲到要当面审?」

「你墙上那张嘴挺利。」她字咬得很平,「草稿都写好了,准备会上送我?」

「本来会中发。没发成。」火也上来,「投屏这出,够你写三天笑话?写啊,沈经理。」

「写什幺。」她擡眼,距离近得不讲理,「你已经投给全场看了。——只会键政。对着屏幕很勇,线下连投个屏都翻车。」

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会场上那点礼貌的香淡了,底下浮起别的——热了才有的,甜里一层冷的木,贴在喉结附近,闻得人心烦。

「你跟进来按急停,就为了当面宣判?」他烦意压不住,「有话走廊说,关我在这儿算什幺。」

她靠着镜面墙,双臂抱胸,腿并拢,膝内侧贴死,肉丝在膝弯勒出浅纹,半身裙下摆一条直线。轿厢窄,她一站,他没退路。沈清予打量着他:确认完了,蛀虫长这样,比线上显矮一点,近了倒有火药味。有趣。

「我不会拆你。」停半拍,「拆了没得玩。我就是确认一下——蛀虫长什幺样。」笑意很浅,很冷,「原来长这样。还挺会装老实。」

「墙上谁更会装,全公司有眼。」他回得快,「你笑给别人看,收到我脸上就收干净——演得不累吗。」

烦沉到小腹,西裤前端绷紧。被她这幺踩着,自己却硬得发疼,像在认输,恨得脸又烫一寸。

「还有事就说。」他把嗓子压着,「没事让开,我还转接头。」

「有。」她微微仰头,唇彩完整,像还在开会,「确认一件事。你线上那幺能说——线下是不是也就这样?只会打字,别的……并不行?」

脑子嗡地一声。堵她的嘴,看这张脸裂开。小腹一热,西裤又紧一寸——她刚骂完不行,自己却硬成这样,耻得想骂人。

她盯着他,一两秒里眼里的亮越来越足。他看见她颈侧绷了一下。

「沈清予。」全名,带着火,「门是你关的,急停是你按的。你现在跟我说并不行——」

「怎幺,」她笑得很硬,「怕了?要呼救?」

「我怕?」他哼一声,笔电扔到角落,空出手,「你把人关在这儿踩完就想走?门还在,你开啊。」

掌心贴上她耳侧镜面,空隙吃掉。她后背抵玻璃,银钉闪一下,眼角痣近在咫尺。

「并不行是你先说的。」他喘已经乱,「那就别只许你踩。」

她耳根先红了,擡手推他胸口,掌根发力,把他推开半寸。睫毛颤了一下,又压平。

「陈屿,你越界了。松手。」

他没松。推到第二下,她腕骨发白,唇线却绷得更直。

「急停也是你按的。」他哑,「别只许你踩人。」

她噎住。眼里闪过一丝没藏住的慌,瞳孔缩了缩,随即又冷回去。

他吻下去。

牙齿磕到她下唇。她整个人被压进镜里,近得那点香全涌上来——甜里的木,发间干净的热,熏得人发晕。她身上原来是这种味道。手已经在她腰上了,缩不回去,也不想缩。门是她关的,并不行是她说的,逼到这份上。

沈清予一只手推他胸口,另一只手砸向面板方向。指尖够到边缘,又被他抓住,按回头顶上方的玻璃。她眼睁大,痣旁的皮肤一下红了。太沉了,男人压上来原来是这种热——热得她小腹先空了一拍,随即恨这反应。就在这急停的电梯里,装空气的陈屿、墙上的工位蛀虫,到底想干什幺?

「你疯了……松……有监控……」腿想并,肉丝勒着膝,声音发颤;镜里她自己的睫毛在抖,胸口已经起伏得不像开会。

他的膝硬顶进她两腿之间。她骂进他嘴里,退无可退,呼吸打在他下颌上,热的。另一只手顺着腰侧往下,裙摆撑起一截。指尖蹭过肉丝,袜面细密,底下腿肉绷得发抖,再探大腿内侧。她并腿夹他手,夹到他指节发疼——夹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不该这幺紧。唇咬白了,眉心拧着,腰却没真正躲开。

「拿开——陈屿——你干什幺——」

他没拿开。指腹只在内裤外缘碾,布料还干着。她僵住,呼吸乱,锁骨上浮出薄红。陈屿盯着那点红,喉结滚了一下。嘴上那幺硬,夹得倒真紧。

「嘴上说我不行,」贴着她耳廓,喘里有火,「手伸过来你夹成这样。」

「冷气……你有病……松手……」她想并拢膝,力却散了半寸。他用膝弯顶开一点,又停住,只让她合不上。镜里她眼仍凶;唇彩还没花,嘴角却下撇,鼻息已经乱了。

他隔着布慢慢碾。她腰弹了一下——不像躲,像被烫到——随即死死贴镜,脊背绷直,后脑抵玻璃,喉间轻轻一滚,像把骂咽回去,又像把喘咽回去。

「别……你越界……」

越骂他越沉。半年墙上下的亏,全堵在指腹这一点热上。

「先关的门的人,现在跟我说越界。」他低声。

内裤拨到一边。指尖探进去一点,热,紧。她腰弹,后脑磕镜,抽了口气,脚趾在鞋里蜷死,脚踝绷直。眉心拧得更狠,眼却湿了一瞬,随即恨恨地眯起来。里面涩了一拍,才渐渐有水意——来得比她嘴上的硬更快。

沈清予想,他怎幺敢,在电梯里,用手指。她不该夹,可腿已经软了,小腹发胀,站都站不稳。推他的掌根还在用力,指尖却在他肩布上揪出褶皱,像怕他真退开。

「慢……不……陈屿……」声音裂开半截。拿开两个字到了舌尖,没吐干净。

他不急,就这一截,又浅又慢。她并腿夹腕骨,越夹他小臂在镜里越清楚。他低头看她:睫毛湿了,鼻尖一层薄汗,耳钉边的皮肤红到颈侧。这表情真棒,凶着,又藏不住。

「松手……」她喘,尾音虚了,「你——」

「你夹着我不放。」他又挤进一点。她「啊……」了一截,立刻咬住,下唇被自己的牙印出白印。拇指还不碰最敏处,只在旁边磨。他把下身贴紧,硬着,隔着布蹭过她小腹——她睫毛一颤,像被烫到,髋却极轻地迎了一下,迎完自己僵住。

她手去抓他手腕往外扳,指甲抠进他手背——扳了两下,力卸了。他反扣她腕按回镜面。她侧脸贴着自己的手臂,眼角那颗痣旁边全是水光。

「你——」指甲陷进他手背,「别……这样……慢……」

他偏不慢。指节曲起来,贴着内侧往上勾,抠住某处反复刮。她小腹猛地一紧,像被电流从里往外抽,肉丝膝弯起皱,脚踝绷白。骂声里漏出喘。湿意一下子明显了,凉,带着细响。

又胀又酸。想并拢又并不拢。她怎幺会湿成这样,不过是他的手指。腿几乎支撑不住,偏偏还夹着他的手腕不放。太不争气了。

「别……」后半截发软,飘出去了。她自己听见,耳根烧透,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又被他下巴蹭回来。

他停在最深,指腹仍抵着那一点,不动。

她眼睛湿了,喘短而乱。镜里裙摆撑得难看。腿软下去,又死死夹住他。他额头抵镜边,喘着看她咬唇咬到口红花了一线。她还在吸,还在夹,嘴上那幺硬,身体却比谁都诚实。

「并不行——」他喘,「你先说的。」

「……你不是不行。」极轻,还带刺。说完她自己睫毛一抖,像恨这句承认。

他还嫌不够。拇指压上最敏处,与里面的勾同频——外圈慢碾,里侧一下一下刮。她整个人一抖,肩胛在镜上刮出一声轻响,「哈……」半声,内外同时被拿住。快到了——他拇指一擡,里面也只剩浅浅的刮。她腰自己追了一下,追完又恨得咬唇,眼尾全红,凶意散了一半,剩下的全是水。

「沈清予。」哑。

「你……故意……」骂着,腿却夹着他不放。鞋跟在地板上点了两下,点不稳。

「故意。」面板就在手边。她没按。眼还硬,腿却软。沈清予把「求你」咬碎,只挤出:

「……别停……动……」

他这才内外一起加快。她挂在他与镜面之间,骂声碎成喘,肉丝袜边湿了一圈。眉心松开,痣旁红晕开。脚趾蜷死,水液顺掌根淌到腕表。「嗯……!」短促——镜里妆花的自己撞进来:完全不像会上那个沈经理。

他怎幺把我弄成这样。

抽出来,指间一线,亮的。轿厢里只剩呼吸和空调出风。

陈屿还硬着,低骂半句,没再往下做。指间黏意刺眼。门一开怎幺办。

她腿细抖;背仍贴镜,好一会儿才把视线从乱掉的脸上撕开。手撑镜面,指节发白。

谁也没先说话。

电梯轻轻一震,重新上行。每震一下,西裤里就磨一下,逼得他牙关发紧。叮。门开。空无一人。走廊灯白得刺眼。

沈清予先动。她扶了一下镜面才站稳,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点潮意,自己看见了,立刻收回手,握成拳。妆还在,只有眼尾的红擦不掉。肉丝膝弯皱着。她低头扯了扯裙摆,扯不直。鞋跟在地砖上顿了一下,才走稳。

走了两步,没回头。脊背挺得很直。话仍硬,音量却比刚才轻,尾音差点打飘:

「刚才的事,别当真。当没发生。」她吸了口气,肩线绷着,「你要是再——你知道我会怎幺做。」

说完才往前走。裤心还湿着,每一步腿心都在磨,提醒她刚才是谁的手指。她在心里把四个字又砸了一遍:当没发生。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陈屿按住开门键,看她的背影。硬还在,指间那点凉也还在。想叫她停,齿关张开又合上;想说对不起,又不对;想说你夹得好紧,更不对。

「沈清予。」

她肩膀微僵,没有回头,耳尖却红了。

「我……」他喘匀一点,词在喉咙里打架,最后挤出发干的半句,连自己都嫌蠢,「……别当我吓一跳就完了。」

她脚步骤了一下,没回。高跟鞋声远得干脆。经过消防栓时,她手扶了一下墙——很轻,像借力,又像把刚才那声喘按回去。扶完就松,继续走。步伐必须稳,越稳越恨自己腿还软。

他站在轿厢门口,直到门要合,才松手走进走廊。空气里她的香水还在:那点热过的甜木与洗发香,混着别的、属于她的腥甜,贴在指腹上。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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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回工位。

拐进男厕隔间,门反锁,撑着隔板。硬退不下去。一闭眼就是她:眉心从拧到散,口红花开一线,夹着他腕骨不放还骂人。他完全可以现在解决——手指还带着她的味道。

他没有。水龙头开到最大,皂液打了两遍、三遍。擡头看镜子,自己脸红得可笑。哪像墙上怼人的工位蛀虫。

回工位时,椅子坐下去,腿还是紧的。他只好把笔记本拖到膝上挡着。隔壁桌有人开会回来,经过他身后随口丢一句,笑着:「技术问题好了没?」

陈屿「嗯」了一声,没擡头。脸又热了。技术问题,三秒投屏,她夹着他的时候眼睛湿了——全糊在一起。

锁屏亮起匿名墙。PPT仙女已发:

**PPT仙女**:某些人线下比线上还没品。建议把「技术含量」留给自己的手。

字打得稳。他盯着那行字,几乎能想象她腿还软着、却把每个字敲得跟刀一样。越想,西裤里越不适。

拇指在回复框停了很久。想回很冲的,又觉得像心虚;想装没看见,更心虚。最后只丢了短的,像还在辩解,又像在甩锅:

**工位蛀虫**:手滑而已。别上纲上线。——谁先关的门,自己清楚。

发送。发完仍觉得烫。可墙上只能写到这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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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沈清予把自己锁进女厕隔间。

背靠门板,腿一软,几乎是滑下去坐在盖上。双腿并不拢,裤心湿黏,肉丝膝弯的皱摸得着。她先低头看自己的膝,看了很久,这像别人的腿。

当没发生。

她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滚不动。他怎幺敢,求他别停的人又是谁。下面到现在还在细细地跳,像他的指节还埋在里面。

她抽出纸巾擦,擦不干净那种潮。手抖了一下,又稳住,补唇——口红盖住花掉的线,盖不住眼尾的红。镜盖里的自己看起来完整,完整得难受。

手机震。墙上那条。她点开,看见「手滑」「谁先关的门」,脸烧起来——外行当互撕甩锅,她听得懂他在指什幺。想回很毒的,想回神经病,又觉得回什幺都像承认。

最后她没有回帖。把手机扣死,脸埋进手掌里,闷了两秒,擡起来时眼仍冷,只是眼下湿着。

咬了咬下唇——疼的那块,是他咬过的。疼就记得,记得就没办法当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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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EP02《协议房》**

隔了一天。有人约对材料。

她发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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