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清晨的第一声钟声敲响，奎宁换上全新的白袍，推开祈祷室的门。
不需要任何指令，十几个孩子已经在高悬的螺旋圣徽前跪好，整齐地排成两列，双手交握，低垂着头，姿态虔诚。
奎宁走到最前方盘膝坐下，开始向孩子们布道。
“这世界上有罪……”
“谋杀、通奸、贪婪、欺骗、嫉妒、强奸、乱伦、不孝、缺乏怜悯、假冒为善等都是罪 。”
奎宁的声线低沉而郑重，随着眼前滑过一个个画面，他缓缓地问。
“孩子们，谁能告诉我，什幺是特殊的重罪？”
其中一个孩子抢答道：“亵渎圣灵！”
奎宁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是的，说得很对。”
“造物主赐予了我们纯净的血脉，有些愚人则犯下了错误。”
稚嫩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吟诵。
“我们的身体是圣的容器，灵的居所，承载着主仁慈的源。”
“不可污染与侵犯它。”
“亦不可容忍其他亵渎它的行为。”
有些年幼的孩子还不太理解这些话的含义，只是跟着模仿着音节，但年长些的，眼中已经有了坚定的光芒。
“是的，基因改造亵渎了生命的纯净源泉，玷污了神圣的自然秩序。”奎宁的声音清晰而笃定，像在讲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但错误是可以被修正的，主爱惜每个真心悔改的人，端看你如何选择。”
“帮助世界完成净化，是主对我们的考验，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对造物主的回报。”
他合拢双手祝祷。
“神啊，求你为我造洁净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阿门。”
孩子们异口同声。
“阿门——”
……
“老大，技术组的人查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您得来看一下。”
奎宁一脸轻松地走出祈祷室，接过队员手里的资料，片刻后，随着身后门扉合拢的轻微咔声，他脸上的笑意如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缓缓擡起眼看向属下，他眸中亮起森冷的火光，“看来，我们只能去上门拜访一下了……”
夜幕刚起，城市灯火与星海如同互相映照的镜子两端。
“……几天前皮尔突然袭击了斯科恩星救助站的中控系统，之后去向不明，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或其他财产损失。我不想认为他的行为是受到上级的指派，但我想要询问一下，慈光那边是否发生了什幺变故，你是否知道什幺消息关于他做出这种行为的动机？”
光脑信息停留在刑花亭的邮件上，一旁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运输工皮尔斯特·霍根在执行斯科恩星运输任务后失联，飞船\'旱獭号\'和搭档詹姆斯一同消失，没有求救信号，没有黑匣子数据，航路记录在斯科恩星中断。】
“……”
梁渚的手指悬停在输入界面，微微沉吟着。
极乐鸟悄悄落在他的身后。
“你什幺时候才会跟我离开。”
梁渚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回身迎接她，“很快，飞船已经买好了，工作也交接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我们就能出发。”
他微笑着牵起她的羽翼轻吻，“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我的王女殿下，你的族人在哪？”
极乐鸟：“……他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语毕，它转身背对着他，无声地表达着不满。
梁渚无奈地在一旁赔笑。
忽然间，犁鼻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外界的陌生的气息，梁渚神色一变。
“嘭——！”
家门被暴力破开，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梁渚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在感知到空间震荡的刹那便抱着极乐鸟朝向侧方翻滚躲开。
警报器尖锐的爆鸣中，一身白袍的奎宁大步跨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晚上好啊，二位。”
奎宁掸了掸身上笔挺的白袍，沉甸甸的眼神压向梁渚：“……小梁呐，你说，繁殖后垂死的飞蛾是否会后悔自己不曾扑火？”
“……”
垂在手中的高频振荡刀锋转动方向。
“跑！”
梁渚对着极乐鸟低声道，矮身从沙发暗格里抽出备用的高能脉冲枪，没有任何犹豫，对着奎宁的面门接连射出三枚过载电荷。
电弧在空气中炸开蓝紫色的光网，奎宁不闪不避，粒子刃直接劈开了电流的封锁，那些致命的电荷在他的机械义体表层溅起一阵无用的火花。
梁渚利用家具和建筑结构做掩护，“你疯了，奎宁！这是平民区。”
门外隐隐传来包抄的脚步声，他一边护着极乐鸟躲避，一边谨慎地与奎宁周旋，“……我说过了，你的手段太粗暴了，看看你搞出的动静，不能先谈一谈吗，我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幺？”
奎宁甩了一下刀尖，颇为无奈地说道：“没办法，要在这混乱的世道中维护公平与正义，不仅需要仁慈心肠，有时候也需要雷霆手段。”
周围的家具在冲突中不断受到破坏，那株庞大的仿生乔木被拦腰斩断，枝叶绞得粉碎，残骸漫天飞舞，遮蔽了室内的视线。
“……别装模作样了，道德沦丧的家伙！”
他似乎分外沮丧，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
“污秽！罪恶！自甘堕落！”
“小梁，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了，真是令人遗憾。”
一刀斩击落在身后，梁渚狼狈地滑向阳台，借着前倾的姿势一把将极乐鸟按进怀里，刀刃堪堪擦过他的脊背，皮肉翻卷的焦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下一瞬他直接转身撞碎玻璃，抱着极乐鸟翻出窗外，就地翻滚避开第二道致命的斩击。
长刀劈开阳台的地板，留下一道深达数寸的漆黑裂缝。
梁渚头也不回地拽着极乐鸟跑进深巷，贴着居民区低矮的围墙迅速掠过，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聚居区原本的宁静。
没能跑出多远，在下一个路口他们便被截住了脚步。
奎宁一脸从容的堵在前方，冲着他们摇了摇头，“没用的，不要做徒劳的挣扎了。”
他像个光明磊落的主角一般站在道路中央高声宣判，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
“迷途知返，束手就擒吧！”
“慈光会净化一切！”
“……”
梁渚面无表情，“神经病。”
脚步缓缓退后。
下一刻，忽然有灯光亮起，路边停靠的一辆大型垃圾运输车骤然启动撞向奎宁等人，目标避开后，径直撞在一侧的围墙上，像是一堵移动的高墙，生生切断了净化组的追击路线。
梁渚向着暗处轻轻点了点头。
是本地居住的克赤人发动了干扰，他们从听到声音到从窗户里看到梁渚奔逃的身影，几个照面间便能得出大致信息，便毅然决定出手相助。
附近的车辆控制系统同时被远程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奎宁等人的方向聚拢。
这就够了。
极乐鸟在这一刻与梁渚展露出了惊人的默契，巨大的翅膀骤然舒展，那绚丽的翎羽划破了漆黑的夜色，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
它一把抓住梁渚的腰身，从小巷中一跃而起冲向天空。
“该死！”
奎宁恼怒地咆哮一声，几道流光从手中射出，试图击落他们。
周围的车辆远光灯和一扇扇窗户后亮起的强烈光柱全都冲着奎宁的方向，这些光线杂乱无章，却在夜色中汇聚成一张晃动不休的网，极大地干扰了净化组队员的视觉和武器瞄准系统。
极乐鸟灵巧迅疾的身姿是天空的宠儿，它猛地挥动双翼，羽翼在夜色成为飞逝的幻影，躲开了所有的攻击翩然远去。
奎宁挥刀狠狠劈向挡在面前的那台悬浮车，精钢外壳在一瞬间被一分为二，断裂的金属切口平滑如镜。
“……啧。”
克赤人聚居区的确是个麻烦的地方，他们彼此之间有着极强的族群认同感，任何针对同胞的暴力行为都会引发连锁反应，他们不需要预警，不需要呼救，只需要一个眼神、一缕气味的变化，便能在整个社区形成一张无形的防护网。
净化组的成员举枪瞄准着夜空，半空中徒留城市飘散的烟尘。
目送着那道流星般的光影急速远去，垂落的刀光照亮了奎宁脸上扭曲的肌肉纹理。
“……早知道我也去给自己安双翅膀。”
半晌，他缓缓收回长刀，低声嗤道，“算了，这是圣裁，所有人终会回到审判台前……”
靴底碾碎了一块残缺的玻璃，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浮现出了极度轻蔑的、暴戾的冷笑，“回去扫尾。”
队员们对梁渚的住所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奎宁回到那间狼藉的公寓，在一片废墟中，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书房里未来得及关闭的光脑上，他走近桌前，待机的画面亮起……
翻看着近期的内容，他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逐渐亮起诡谲的光芒，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哟，瞧一瞧，我们发现了什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