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分化提前
林知意是在学校食堂看见那条紧急新闻的。
下午五点十七分，正是饭点。窗口前排着长队，餐盘碰撞声和聊天声混在一起，中央那块常年播放校园宣传片的大屏幕忽然黑了两秒。
下一刻，屏幕上出现了联合国的蓝色徽标。
“喜马拉雅陨石隔离层于北京时间十七时零九分发生大面积破损，辐射峰值预计将在六小时内抵达全球主要人口区域。”
林知意的筷子停在半空。
唐佳佳嘴里还咬着半块糖醋排骨，含糊地问：“什幺意思？”
旁边有人替她回答：“意思就是，分化要提前了。”
食堂瞬间炸开。
有人给家里打电话，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校园论坛里眨眼便刷出了几十页新帖。
——我去！等我分化成Alpha，我要睡十个Omega！
——老天保佑我是Beta，到底谁想当激素控制的野兽啊？
——现在穿女装还来得及吗？我的Omega梦！！！！！！！！
唐佳佳三两口咽下排骨，凑到林知意耳边大声问：“你今晚住哪儿？”
“回家。”
“你妈不是出国了吗？”
“嗯。”
“那你一个人在家？”
林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母亲。
【航班取消了，我和你顾叔暂时回不来。你先回家，别乱跑。】
第二条来自顾野。
【大明星，今晚要不要二哥去接你？】
第三条是顾砚。
【司机在东门。六点前到家。】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林知意盯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是一个人，顾家那两个在。”
唐佳佳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就是你那两个……哥哥？”
“不是亲的。”
“我知道不是亲的。”唐佳佳压低声音，“但你们家对外不是一直这幺叫吗？”
林知意没说话。
她和顾家兄弟没有血缘，也没有收养关系。母亲林晚晴和顾沉舟相伴多年，却始终没结婚。
可十几年过去，从最初媒体嘲笑她们母女什幺时候被赶出顾家，到后来连骂她们的人都默认了这是一家人。
顾砚是大哥，顾野是二哥。
她自然成了顾家的小妹妹。
叫得久了，仿佛真有一层不容逾越的关系。
大屏幕上的新闻仍在继续。
“信息素反应可能引发发热、眩晕、冲动及暂时性判断力下降，但不会使人彻底丧失意识。”
主播停顿了一下。
“任何以分化为由实施的强迫行为，仍将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唐佳佳摸了摸后颈：“你想分化成什幺？”
“Beta。”
“你可是林知意欸，林影后的女儿，怎幺这幺没追求？”
“Beta最省事。”
她半个月前刚签下一部电影。
导演为了选角看了近两百名演员，最后才把女主角交给她。消息还没公布，业内已经有人说她靠母亲，也有人说她带资进组，娱乐圈又来星二代了。
本来舆论就很繁杂了。
如果这时候分化成Omega，谁知道剧组会不会临时换人……
手机忽然震动。
顾砚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知意看了两秒才接。
“喂。”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静。
“司机说没看见你。”
“我还在吃饭。”
“现在回去。”
“学校六点才封门。”
“林知意。”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林知意莫名有些烦。
“知道了。”
“隔离贴戴好，不要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
“学校几千个人挤在一起，你让我怎幺不接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东门人少，我让司机进去接你。”
“顾砚，我已经二十二了。”
“我知道。”
回答得太快，像早就等着她说这句话。
顾砚又问：“有没有发热、耳鸣或者心跳加快？”
“没有。”
“确定？”
“真没有。”
“回家再检查。”
电话挂断后，唐佳佳托着下巴看她。
“你大哥管得也太严了，跟查岗似的。”
“别开玩笑了，他有未婚妻。”
林知意说得太快，索性低头收拾餐盘。
唐佳佳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显然没信。
林知意不再理她。
顾野喜欢带她出去玩，看展、看演出，偶尔半夜敲她的窗，问她要不要出去吃烧烤。
顾砚正好相反。
顾母去世得早，他很小就习惯了照看弟弟。后来林晚晴带着她住进顾家，他需要操心的人便又多了一个。
他不会陪她胡闹，只会记得她几点下课、哪天试镜，最近有没有失眠，医生开的药还剩多少。
久而久之，连林知意自己都习惯了。
仿佛顾砚照顾她，本来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她明明从来不是他的责任。
-
走出食堂时，天已经阴了下来。
校园广播循环播放紧急通知，学生拖着行李往外涌。林知意刚坐进车里，顾野的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
画面晃了两下，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他似乎刚洗过澡，湿发垂在额前，宽松的黑色T恤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轮廓分明的胸口。
“接到人了吗？”他问司机。
“接到了，二少。”
顾野重新看向屏幕，懒洋洋地笑。
“怎幺不说话，吓傻了？”
“没有。”
“真不怕？”
“有什幺好怕的。”
“也是。”他靠回沙发，“反正家里有两个未来的Alpha陪着你。”
林知意呵呵一笑：“你怎幺知道自己会是Alpha？”
“凭直觉。”
“你的直觉什幺时候准过？”
顾野忽然凑近屏幕，盯着她看了几秒。
“脸怎幺红了？”
“车里热。”
“给我看看隔离贴。”
“你又不是医生。”
“顾砚让看的。”
一听这个名字，林知意更不耐烦，却还是拨开长发，露出后颈浅灰色的医用贴。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瞬。
顾野的视线停在她后颈，时间长得有些不自然。
林知意很快将头发放下。
“看够了吗？”
“没有。”
他答得太自然。
林知意愣了一下。
顾野已经笑了起来。
“逗你的。别这幺看我。”
“无聊。”
她正要挂电话，顾野却忽然收起笑意。
“知意。”
“又怎幺了？”
“真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和顾砚都在家。”
林知意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
半晌，她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车驶入顾家别墅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林知意刚进客厅，便看见顾砚站在中央。
他换下了西装，只穿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桌上摆满药品和密封袋，连空气循环系统都被临时改装过。
顾野倚在楼梯旁，仍是视频里那身衣服，见她进来，擡了擡下巴。
“欢迎回到末日别墅。”
顾砚没理他。
他的视线从林知意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后颈。
“过来。”
“干什幺？”
“检查隔离贴。”
“司机看过了。”
“他不是医生。”
“你也不是。”
顾砚看着她。
林知意和他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转身。”
她背对着他，将长发拢到一侧。
顾砚站到她身后。
太近了。
近得她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落在后颈，也能闻到他衬衫上很淡的雪松气息。
他的手指碰到隔离贴边缘。
只是很轻的一下，林知意肩膀却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顾砚的动作停住。
“疼？”
“有点痒。”
“别动。”
一只手落在她肩头，将她按回原位。
力气并不重，却不容拒绝。
顾砚揭开隔离贴，露出下面已经微微泛红的皮肤。
他的指腹沿着贴片边缘擦过，林知意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腰背瞬间绷紧。
“红了。”顾砚说。
“那就重新贴。”
“需要消毒。”
他从桌上拿过棉签。
冰凉的药液落在后颈，林知意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往前躲。
顾砚扣住她的肩。
“让你别动。”
顾野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检查个贴而已，你按她这幺紧干什幺？”
顾砚没回头。
“闭嘴。”
“我说错了吗？”
顾野走近两步。
林知意从落地窗的倒影里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视线落在她裸露的后颈。
那目光和顾砚的触碰完全不同。
顾砚越是克制，越像什幺都没发生。
顾野却毫不掩饰。
像是在看一件忽然变得很有意思的东西。
林知意不自在地想把头发放下来。
顾砚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还没好。”
男人掌心很热。
林知意转头，几乎撞上他的下巴。
两个人离得太近。
她甚至能看清顾砚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顾野站在旁边，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得过分。
林知意的心跳越来越快。
“大哥。”
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男人眼睫轻动，这才放开她。
“好了。”
林知意立刻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拉好衣领。
可后颈仍然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顾野低头看了一眼她发红的手腕。
“哥。”
顾砚正在收拾药箱，没有擡头。
“什幺？”
“你用这幺大力气干什幺？”
“她乱动。”
“是吗？”
顾野慢悠悠地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松手。”
顾砚终于擡眼看他。
兄弟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就在这时，别墅里的灯突然闪了两下。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客厅墙面的智能屏幕自动亮起，鲜红色倒计时覆盖了整面墙。
【检测到高强度地外辐射。】
【全球分化时间提前。】
【预计生理反应将在十分钟内发生。】
林知意后颈骤然一痛。
她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顾砚伸手扶住她。
这一次，他的掌心烫得吓人。
林知意擡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一向冷静得近乎疏离的眼睛，此刻沉得像要将她吞进去。
楼梯旁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顾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杯子的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节往下流。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只盯着顾砚怀里的林知意。
空气里有什幺气味正在迅速变浓。
陌生，危险，又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大哥……”
林知意下意识抓住顾砚的衬衫。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紧的手指，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像骤然清醒，扣住她的肩，将她送进身后的隔离室。
“进去。”
电子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
顾砚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冷硬得没有一丝余地。
“锁门。”
“无论听见什幺，都不要出来。”
他转过身。
顾野还站在楼梯旁，掌心的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你把她锁进去有什幺用？”
顾野擡眼看向他。
唇边明明还带着笑，眼神却已经完全变了。
“她刚才抓着你的时候，你怎幺不让她松手？”
顾砚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刚碰过她后颈的两根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