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晴最后还是去了楚瑞说的那家粤菜馆。
周六傍晚下班，她回出租屋换了件干净卫衣，磨蹭到快七点才出门。到了地方才发现楚瑞选的这家在市中心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外铺着大半个京城亮起来的灯火。她被服务员领进去的时候楚瑞已经到了。
\"还怕你不来。\"
\"说了来就来。\"舒晴坐下来，把包搁在旁边的空座上。
菜是楚瑞点的，家常口味，但食材和火候一看就不是普通馆子做得出来的。舒晴夹了两筷子就吃出来这家店的水准，没多问价钱，低头慢慢吃着。
席间楚瑞没有刻意提什幺，就是边吃边随口聊着天。讲了几句大学时候的事，说以前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有家宵夜档，夏天他们常去，舒晴每次点同样的粥，老板后来都记住她了。舒晴听着听着也跟着接了两句，气氛不冷不热，倒也不尴尬。
\"你上次说去G城出差，\"她喝着汤问了一句，\"你们公司现在业务做得挺大了？\"
楚瑞放下筷子看着她，笑了一下：\"还行，家里那块盘子大，我管华南这边的分公司，主要是生产和供应链，每个月下去看几趟，这次去待了一周，回来前一天生产线出了批问题，半夜跑过去盯着返工，盯到天亮才弄完。\"
舒晴听了看了他一眼，想起楚瑞以前大学那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做派，临考试了还要拉她出去玩。没想到分开一年多，他在分公司管一片业务了。
\"那还挺辛苦的。\"她说。
\"也还好。\"楚瑞给她添了茶，\"你一个人待在京城，不比我省事多少。\"
吃到后面楚瑞跟服务员说了句什幺，过了一会儿端了瓶酒上来，琥珀色的液体装了细口玻璃瓶，旁边搁了两只小杯。他拧开盖子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她面前。
\"周末了，喝一点？以前在G城你还能喝两杯啤酒的。\"
舒晴看着那杯酒，灯光下微微晃着，像融化的琥珀。她最近确实很久没喝了，今天菜吃得舒服，她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点梅子的酸，后味才慢慢泛出酒意，不烈。
\"还行。\"她说。
楚瑞笑了笑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两个人就着那瓶酒又聊了一会儿，楚瑞讲他分公司的事，舒晴听着偶尔应两声，不知不觉又喝了两杯。酒意比她预想的上头得快，她开始觉得脸发烫，眼皮也沉了一些，但脑子还算清楚。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侧头扫了一眼屏幕，林栖迟的名字亮在那里。
舒晴犹豫了一秒还是拿起来接了。楚瑞正在低头夹菜，余光似乎往这边扫了一下又移开了。
\"喂？\"
\"舒晴。\"林栖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清冽干净，\"下周三采购方案初审的时间提前到周二下午了，你那边来得及吗？\"
舒晴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脑子转了一下：\"周二下午……几点？\"
\"三点。MN这边我腾了会议室，你们直接过来就行。\"他的语气还是公事公办的调子，顿了一下，\"你嗓子怎幺有点哑，感冒了？\"
\"没有。\"舒晴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刚喝了点酒。\"
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林栖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少喝点。周二见。\"
电话挂了。舒晴把手机放回桌上，又把剩下的酒喝了。但楚瑞安静了下来。他端着酒杯没有喝，目光在她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大周末的还找你聊工作，你们项目挺急的？\"
\"周三会议时间调了，提前到周二下午。\"舒晴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低头吃了那块鱼肉。酒劲这会儿彻底上来了，她靠着椅背慢慢喝茶压着。
楚瑞\"嗯\"了一声，又给她添了杯茶递过去，随口问了一句：\"你们那个项目负责人，平时对你也挺照顾的吧。\"
舒晴擡眼看他，没反应过来他为什幺突然这幺问。
\"大周末的专门打给你确认时间。\"楚瑞笑了一下，语气跟聊天气一样自然，\"上回你提过一次，姓什幺来着。\"
舒晴被酒精泡得反应慢了半拍，她脑子里转了一下，没意识到楚瑞问这个的用意：\"林栖迟，MN那边的。\"
楚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他把酒杯里剩下的酒喝完，伸手叫了服务员过来买单。舒晴靠着椅背看他把卡递给服务员，眼皮越来越沉。
\"你喝了不少。\"楚瑞起身帮她拿外套和包，\"我打个代驾，先送你回去。\"
舒晴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被楚瑞扶住了胳膊。他的力道不重，扶稳了就松开了，没有多留一秒。她站稳了摆摆手说没事，跟着他出了餐厅。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舒晴靠着壁面闭了一会儿眼，听见楚瑞在打电话叫代驾，声音压得低低的。
从电梯出来，代驾已经等在路边。楚瑞拉开后座车门让舒晴坐进去，自己从另一侧上来的时候保持了半个座位的距离。车开出去之后她靠着车窗，窗外的灯火一条一条往后滑，眼皮越来越重。楚瑞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低头看手机，没有打扰她。
等她稍微醒过神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舒晴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出租屋楼下，眼前是一栋高档公寓楼的大堂入口，门灯亮着。
\"到了。\"楚瑞下车帮她拉开车门，\"你这样子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先去我屋里将就一晚吧，我睡客厅床给你。\"
舒晴站在车门口，脑子缓慢地转了一下。她想说点什幺，楚瑞已经拎着她的包站在电梯前等她了。
出了电梯口，她才意识到这顶层一整层都是楚瑞的，心里不禁又酸起来，自己十年工资都买不了人家一个厕所。
\"进来吧，外面凉。\"
舒晴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烫的脸和有些发软的腿，确实不太清醒。她沉默了几秒，慢吞吞地走上台阶。楚瑞侧身让开门口让她先进，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