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舒服了就给你

宁市的夏天燥热无比,窗外蝉鸣声撕裂天际,刺耳得让人心烦。学校后巷那排香樟树被烈日投下浓密的影子,几个倒完垃圾的学生赖在那儿不走,借着树荫避暑。有人惊奇地发现,连小鸟都赖在这片阴凉里不肯飞走。

教室里,墙壁上挂着一台今年新装的空调,风力很足,24度的冷风呼呼地往下吹。

十分钟前刚吃完午饭,禾苏就跑回了教室。朋友栩婷本来想拉她一起去小卖部,但听禾苏说有急事,便欣然点头,说下午体育课休息时再一起去,禾苏应了声好。

禾苏缓过劲来,觉得有些冷了,便披上校服外套。校服对她来说有点大,袖口空荡荡的,衬得她整个人更小只了。

接着,她慢慢弯下腰,纤细的手指从桌肚里抽出两张纸,放在橙黄色的木桌面上——一张是住宿申请表,一张是音乐社团报名表。

说起来,禾苏家境并不差。她是独生女,家人疼她,几乎什幺都给她最好的,从幼儿园到初中毕业,每天都有专人接送。那为什幺要住宿呢?原因有两个。第一,宁市房价高,禾父虽然买得起,但当初给禾苏买房时看错了地段,如今那片区域无论买房租房都已满员。禾苏转来读的临川附中是一所十二年一贯制学校,周边住的基本都是陪读家长,房源紧张得很。第二,近几年家里生意隐隐有走下坡路的趋势,禾苏觉得佣人、司机这些开销太费钱,不想再让家里破费,便打算每个月放假自己坐公交车回家。加上她自己也确实想锻炼一下独立能力。

禾苏仔细扫了一遍表格,拿起手边的圆珠笔拧开,一笔一画填上自己的名字。她写字的时候习惯微微歪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安安静静的,像只缩在角落里舔毛的猫。没一会儿,表格上就只剩下父母和班主任签字了。

她刚放下笔,准备拿旁边的音乐社团报名表时,后门忽然传来一阵哄闹声。

禾苏觉得有些吵,撇头看去。

一个很高的男生被另一群男生簇拥着走进来。那男生目测快一米九五,禾苏以前总觉得个子高的人要幺长相普通,要幺丑,但这个人意外地非常帅气——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痞气,唇形偏微笑唇,一双丹凤眼半阖着,眼底昏暗却隐隐透光,眼角微微上挑,简直邪气冲天。他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着,像踩着什幺无形的节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子不好惹”的劲儿。

“我靠!北爷爷终于回来了啊!”

这时,前门又走进来三个人。

禾苏是个跳级生,现在读高二,却只有十五岁。刚转来这所学校时,栩婷被班主任指派为她的向导。那天大课间,栩婷拉着禾苏在校园里逛了一圈,给她讲了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还有一些旁人很难知道的八卦。

禾苏认出前面那三个人是隔壁班不好惹的主儿。喊“北爷爷”的正是那里的笑面虎——陈肆扬,他身后的则是林寂西和闻劲野。

禾苏忽然想到:北爷爷是谁?这三个人之前和他们班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她收回视线和心中的疑问,低头继续看表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心里隐隐觉得那个高个子男生不太好惹,但还是决定事不关己。

贺蛰北刚进教室就听见陈肆扬那大大咧咧的嗓音,嗤笑一声擡头看他,扬了扬下巴:“爷爷回来了你不高兴?”

“傻逼,你坐牢回来我念叨你还不行?”陈肆扬跟在外面一样,随手从口袋里摸出盒烟,敲出几支递给贺蛰北和他身后的人。

“行吧。”贺蛰北挑挑眉,目中无人似的摸出打火机,熟练地点上。

幽蓝的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的面容。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半张脸,像隔着一层灰蒙蒙的纱。他抽烟的姿势很随意,两根手指夹着烟蒂,靠在桌沿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没一会儿,没关上的门灌进一阵热风,烟味顺着风飘向禾苏这边。禾苏皱起眉头,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像只被异味冒犯到的小动物,起身准备去开窗。

闻劲野双手插兜,一脸神清气爽地看着他们。贺蛰北注意到,走过去和他勾肩搭背:“难得啊闻劲野,你居然会笑。”

闻劲野露出鄙夷的表情:“你有病吧,我又不是面瘫。”

陈肆扬笑嘻嘻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玩着手机补充道:“野子最近可是被一个小女孩迷上了。”

“肯定没少打人家吧。”贺蛰北一眼看破真相。

闻劲野蹙眉:“她犯贱我才打,不犯贱我打个屁。况且我第一次都给她了,她不还不行吧。”

贺蛰北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小心无妻徒刑。”

闻劲野不屑地说:“逃不了的。”

禾苏和他们隔得远,只能隐约听到几个从人群里泄露出来的字眼。那些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打”“第一次”“逃不了”这几个词还是钻进了她耳朵里。她不太舒服地抿了抿唇,觉得这群人说话又粗又凶,像一群围猎的狼。

“唉,开什幺窗。”贺蛰北手中的香烟燃尽,他掐灭烟头准备再抽一根,转身拿打火机时,正好看见女生去拉窗户的样子,便开了口,像提醒又像是警告。

禾苏身体一僵,缓缓转头,细声细语地开口:“有烟味,刺鼻。”

贺蛰北像失去嗅觉一般,冷声道:“你鼻子坏了?哪有。坐回去,冷风出去热风进来,你想热死我?”

禾苏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想开口反驳,但对上贺蛰北那双半阖的丹凤眼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能在教室里光明正大抽烟的人肯定不好惹,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于是抿抿唇,垂下眼睫,乖乖坐了回去。只是坐下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下摆,心里闷闷的,像堵了团棉花。

过了会儿,禾苏被烟味熏得有些恶心,胃里一阵翻涌,她实在撑不住了,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外。刚出去,双腿一软,瞬间就跪在了地上。

栩婷这时也刚吃完饭回来,见此情形连忙上前将禾苏扶起来:“小禾你还好吧?你眼睛都红了。”

禾苏吸了吸鼻子,摇摇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禾苏骗人!”栩婷捏捏她的脸。

禾苏脸上有点婴儿肥,被这幺一捏显得更可爱了。禾苏只好笑笑:“真的没事!”

栩婷抽回手,挽着她准备进教室,刚踏进去一步,看清教室里的人后,瞬间整个人缩了回来。她拉着禾苏跑了出去,直到德育办公室门口才停下。

“怎幺了这是?”禾苏拍拍她的背。

栩婷跑得太快,喉咙发疼,咳嗽几声艰难地说:“禾苏,学校里的几个活阎王都聚在那儿了,我知道你为什幺眼睛红了!”

禾苏不太明白她的话:“什幺意思呀?”

栩婷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凑到她耳边,像讲鬼故事一样,娓娓又小声地道来:“就是那个,贺蛰北,你知道吗?”

禾苏摇头。

栩婷继续说下去:“他前年刚把自己亲弟弟给杀了,而且他是个精神病,谁惹他,第二天要幺在医院,要幺在停尸房。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禾苏愣住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想起刚才那个男生半阖着眼、懒洋洋抽烟的样子,怎幺也没法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和“杀人犯”三个字联系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栩婷压低声音,“反正你离他远点,那几个没一个好东西。”

禾苏这才想起,前面陈肆扬口中喊的“北爷爷”应该就是他。

“另外几个人也不简单……”栩婷还要说,身后突然传来数学老师李秃头的声音:“栩婷啊!”

那声音铿锵有力,气壮山河。

栩婷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李秃,啊不,李老师好!”她鞠了一躬。

禾苏觉得自己不鞠躬也不太好,便也跟着鞠了一躬。

直起身,李秃头走到两人面前,拍拍栩婷的肩膀:“栩婷,最近上课觉得怎幺样啊?”

栩婷想了想:“能听得进去,李老师讲得很好!”

“嗯!”李秃头点点头,随即看向旁边的好学生禾苏,一脸正气:“禾苏同学呢?!”

禾苏瞧着李老师一身正气:“通俗易懂。”

李秃头抽回手,后退两步:“既然这样,那你们俩来帮我改高一学生开学考的试卷吧!”

禾苏和栩婷的数学都是强项,两人常年满分,是班上除了另外几个男生外,李秃头最信任的心腹。

办公室里除了李秃头还有其他老师,空调开得刚刚好。

改完卷子也刚好到午休结束,李秃头说她们可以回去了,还说午休结束的第一节体育课,他已经和体育老师换了。

栩婷欣喜不已,禾苏也是。

但禾苏心里还惦记着刚才栩婷说的话,走路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指尖一直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

回到教室后,禾苏准备去自己位置坐下时,就看见活阎王贺蛰北坐在那儿。她的脚步瞬间僵了僵。

贺蛰北还在和他们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禾苏。他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背靠着墙,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看着懒散,却隐隐透着寒光。

禾苏一直没收回目光,贺蛰北终于像被烫到一样,转头,好整以暇的看向她。

禾苏这才几步走到他面前,小声开口:“那个……这个。”

贺蛰北没说话,只是擡了擡眼皮,像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小动物。

“是……是我的位置。”禾苏把话一口气全盘说出,声音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点颤。

贺蛰北面上不显情绪:“所以呢。”

午休铃声响起,班上的人陆续往里走。

禾苏紧张地咬唇,唇瓣被咬得泛白:“你可以回你自己的位置去吗?”

“不行。”

“为什幺?”

“我刚坐牢回来,班主任还没给我排位置,我想坐哪坐哪。”贺蛰北满身都是一股恶人感,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正眼看她,语气随意得不行。

这霸王条款压得禾苏很不舒服。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眶又开始泛红,但还是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禾苏不想说话,贺蛰北又说:“或者,你让我操你,操舒服了位置就给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正眼看向禾苏,眼底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像猫在看一只逃不掉的耗子。

禾苏的脸瞬间白了,又猛地涨红,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僵住。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转身快步走开了。走到教室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时,她的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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