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让她不要说话。
瑟琳便真的安静下来。
她还很虚弱,才恢复一点血色,连擡手的力气都不多。只能陷在柔软的床褥里,半睁着眼,看那位永远端正圣洁的审判长坐在自己床边。
他的白色长袍一丝不乱。
金色圣纹从肩侧垂下,在烛火里泛着冷淡的光。银色圣徽仍压在胸前,仿佛他此刻进行的只是一场严肃而必要的救治。
只有那只摘掉手套的手,藏在她凌乱的裙摆之下。
瑟琳的尾巴重新缠上他的手腕。
不像刚才那样虚弱。
柔软的尾尖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收紧,又在他改变动作时骤然绷直。
伊莱亚斯垂着眼。
他的神情依然很平静。
可瑟琳知道,那只是表面。
他呼吸得比平时重,喉结偶尔滚动一下。裸露在空气里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指节也因为过分克制而微微绷紧。
他没有经验。
最开始甚至称得上生疏。
但伊莱亚斯太擅长观察。
瑟琳每一次无意识的颤抖,每一次呼吸变化,都被他安静地记了下来。她越是无法控制自己,他便越能准确地找到令她获得满足的方式。
甜香在卧室里变得越来越浓。
抑制不住地缠上他的衣领,浸入那身纯白圣袍。
这些气息无法侵入他的意识。
却足以告诉他,床上的魅魔正在因为谁而兴奋。
瑟琳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唤他:
“伊莱亚斯……”
男人的睫毛轻轻一动。
没有应声。
动作也没有停。
她声音很软,带着恢复进食后的慵懒。
“你学得好快。”
伊莱亚斯终于擡眼看她。
灰蓝色眼眸依旧清醒,里面却压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幽暗。
“闭嘴。”
瑟琳弯了弯眼睛。
“你刚才也这幺说。”
伊莱亚斯没有和她争辩。
只是让她再也没有余力继续调笑。
她的尾巴骤然收紧,几乎要把他手腕勒出痕迹。身体里那种漫长的饥饿感终于一点点被填补,枯竭的魔核也重新流动起来。
与过去任何一次进食都不同。
普通人的欲望杂乱、短促,像廉价的烈酒,刺激,却很快便会耗尽。
伊莱亚斯的欲望却被封闭得太久。
干净、浓烈,又被他本人视为绝不该存在的罪。
仅仅从裂缝里泄露出一点,便足以让她沉醉。
瑟琳起初还看着他。
后来眼睛慢慢闭上,只剩尾巴诚实地缠着他的手,身体也完全交给他掌控。
伊莱亚斯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脸色恢复,看着她原本黯淡的魔纹重新亮起,又看着她被欲望逼出的泪水沾湿睫毛。
那种濒临消散的虚弱终于从她身上退去。
可他并未立刻结束这场所谓的救治。
瑟琳也没有提醒他。
她已经吃饱了。
甚至饱得有些困倦。
可伊莱亚斯身上的欲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像一个从未被开启过的泉眼,终于找到唯一能够接纳它的地方。
瑟琳迷迷糊糊地想。
原来圣徒的欲望,真的比普通人好吃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伊莱亚斯终于停下。
卧室里只剩两人未平复的呼吸。
瑟琳躺在那里,长发凌乱地散开,脸颊已经恢复了柔润的血色。尾巴还懒洋洋地绕在他腕间,似乎连松开的力气都不愿意浪费。
伊莱亚斯将手收回来。
那副被摘下的白色手套仍然安静地放在床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起,随后立即移开视线。
“吃饱了吗?”
瑟琳闭着眼,声音带着困意。
“饱了。”
伊莱亚斯沉默片刻。
“确定?”
“嗯。”
她的尾巴松开他的手腕,软软落进被褥间。
“你比我以前遇到的所有人加起来都——”
伊莱亚斯将被子拉过她肩头。
瑟琳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睁开眼:“我还没说完。”
“无需再提以前的人。”
“为什幺?”
“没有意义。”
他的语气公正得挑不出一点异样。
瑟琳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好。”
她确实太困了,没有继续逗他。
伊莱亚斯原本只想让她躺好,可她在他俯身整理被褥时,尾巴忽然又缠住了他的手臂。
不是索取。
只是无意识地不让他走。
伊莱亚斯低头。
瑟琳已经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她刚才还躺在地上,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现在却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睡着了。
仿佛笃定他不会伤害她。
伊莱亚斯站在床边很久。
最后,他俯身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瑟琳比他想象中更轻。
柔软的身体自然地贴进他怀里,脸颊靠在他胸前。或许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欲望,她甚至下意识向他怀里钻了钻。
伊莱亚斯的身体骤然僵硬。
怀中的魅魔却毫无察觉。
他抱着她走向更里面的床铺,将她放到枕间。
瑟琳的手指不知什幺时候攥住了他胸前垂落的银链。
那枚象征审判权与神圣誓言的徽章,被她毫无敬畏地压在掌心。
伊莱亚斯试着抽了一下。
她立刻皱起眉,像是睡得不安稳。
他停住。
最终任由那枚圣徽留在她手里,只替她把散落在脸侧的长发拨开,又将尾巴一并放进温暖的被褥中。
瑟琳睡得很快。
伊莱亚斯却没有离开。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她说,过去那些人在她吃饱以后还会回来求她。
伊莱亚斯无法理解。
至少在今日以前,他认为自己无法理解。
现在他却突然明白,那些人为什幺会回来。
并不只是因为魅术。
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满足。
魅魔会将人的欲望全盘接纳。
那些在人类社会里必须隐藏、必须否认,甚至会被视为肮脏的东西,对她而言却如同食物一样自然。
她不会审判。
不会厌恶。
甚至会因此露出满足的神情。
伊莱亚斯闭上眼。
方才的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地留在脑中。
她缠在他手腕上的尾巴。
她叫他的名字。
她因为他而泄露出的甜香。
还有最后,她伏在枕间,声音柔软地说已经吃饱了。
他站起身,近乎仓促地走进盥洗室。
房门关上。
冷水从手指间冲过,却无法带走任何触感。
伊莱亚斯洗净双手,撑住盥洗台,低着头站了很久。
欲望没有随着瑟琳恢复而消退。
反而因为那些真实发生过的触碰,变得比过去任何一晚都更加鲜明。
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到圣徽前祷告。
也知道自己此刻不该再走近那张床。
瑟琳已经吃饱,也已经睡着。
她不再需要他。
伊莱亚斯闭紧眼睛。
片刻后,他擡手落下盥洗室的锁。
这一晚,他没有再让任何人承受自己的欲望。
所有未被魅魔取走的部分,都由他独自吞咽。
他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在最后无法维持平静时,额头抵着冰冷墙面,眼角无声地落下一滴泪。
而一墙之隔,瑟琳抱着他的圣徽,睡得十分香甜。
等伊莱亚斯重新回到卧室时,天色已经很晚。
他换过衣服,戴回新的白色手套,重新恢复成那个无可指摘的圣庭审判长。
瑟琳仍旧没有醒。
伊莱亚斯站在床前看了片刻,伸手想取回自己的圣徽。
她却在睡梦中收紧手指。
伊莱亚斯停住。
最终,他没有拿走。
只是在床边坐下,任由她握着自己侍奉神明的证明。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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