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不好,少爷也要练剑啊。
清瞳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晃着脚,目光一路追随着院中那道身影。
少爷可真好看啊。
是那种,怎幺看都看不腻的好看。
当事被看人王权富贵:……
自从把清瞳带到身边后,日子便流水似的,过得极快。
快得让他偶尔也会恍惚,原来身边多一个人,时间便仿佛被谁悄悄拨快了。
然后,前些日子,东方月初又哭嚎着什幺\"妖仙姐姐\",端起清瞳做的汤,豪迈地灌了一口,没多久便口吐白沫,很安详地享福去了。
把东方表弟安顿在客栈后,他牵着清瞳的手去买正常的、人能吃的食物。
可能清瞳心里还是怕把他毒死,一路上攥他的手指攥得格外紧。
……其实那汤也尚可。
她用心做的,总归是不能辜负的,他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
就是当天回来后,她便哭了。
哭了很久,怎幺擦都擦不完。
总归是东方的错。
清瞳,可能还是有些难哄的。
……总之,她哭累了,眼角还挂着泪痕便沉沉睡去。
他又实在不知,能做些什幺,只能守在一旁,替她掖好被角。
……昨天,他去问了东方。
得到的回复……
嗯……
双修固然能理解,道理也不是不懂,但……
此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十分陌生的。
父亲只要求他做合格的道门兵人,一招一式,一言一行,皆被规训得分毫不差。至于这些事——这些属于寻常人间的、温热的、柔软的事——他与他,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
费管家倒是有与他讲过。双修,是互相喜爱的人,才可做的敦伦之事。
他记得自己当时听得很认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将每一个字都妥帖收好了。
嗯,他与她,也是……
互相喜爱。
是的。
东方表弟会知晓这些,他半点不意外。只是和她……
他目光微转,落在还在晃脚的清瞳身上。白白净净的一双脚晃来晃去,没有穿鞋,踩在微凉的空气里,怕是要着凉的。
而她正望向他,眼睛明亮又期待,仿佛他便是这世上所有的答案。
……
年幼的爱人,是会让人生出些许愧疚之心的。
还是暂且不提这个了。
少爷在看她诶!
好像……还看到她没有穿鞋了。
清瞳心头一跳,脚也不晃了,悄悄往回缩了缩。
大意了,方才只顾着看少爷,魂都要被勾走了,哪还想得起鞋这回事。
清瞳眨了眨眼,索性张开双臂,冲他露出一个理直气壮又带几分心虚的笑,做出一副要抱的样子。
与其被少爷用那不赞同的目光无声地教育一番,不如先下手为强,清瞳深谙此道,选择走一条向少爷撒娇来蒙混过关的光明大道。
清瞳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脑海中一时间思绪万千,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东飘一朵,西落一簇。
少爷身上的衣服好香啊,她使劲嗅了嗅,随即想起来,啊,这衣服好像是她做的,那这香味,应该也是她洗衣服时留下的,所以不是衣服香,是穿着她洗过的衣服的少爷好香啊。
得出这个结论后,清瞳觉得自己的推理能力简直一日千里。
少爷头发好长啊,比她的都长。她偷偷捏了一缕,和自己的比了比,差了好大一截,她有些不服气,又有些骄傲。
旁人头发再长也比不过少爷,她比不过,那是理所当然的。
少爷好生美丽啊。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人了。从第一眼见到就是,现在靠得这样近,更觉得美得不像真人,像是画里走下来的,又像是雪山顶上谁也不敢靠近的那种存在。
可她现在正被他抱在怀里,被拥着,身体贴的紧密又亲昵。
少爷的声音也好好听。端庄又克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耳畔,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在轻轻震动,低沉又温热,震得她半边脸都有些酥酥麻麻的。
少爷的胸怀也是温暖的。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让人安心的热度,她忍不住又往里面蹭了蹭。
如果说——
少爷这会儿不是在训她的话,这一切都会更加美妙。
王权富贵坐在床上,清瞳坐在他腿上。她方才被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两只光溜溜的脚丫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少爷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衣襟,是她洗过的味道,香的,暖的。
——还是要说几句的。
王权富贵垂眸看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念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家规:\"若是不穿鞋,就不必起床了,继续睡吧。\"
清瞳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小小的,底气不太足:\"可是少爷去练剑了,清瞳想看看……\"
他只是看着她,问:\"看够了吗?\"
清瞳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嗯……看不够的。\"她老实巴交地交代了,随即又想起什幺,歪着头问,\"少爷要继续去练剑吗?\"
\"不。\"
\"那……\"
\"睡吧,清瞳。\"
他伸手拢了拢她散开的发,掌心覆在她后脑,轻轻往自己肩窝里按。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议。
清瞳却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脑袋从他肩窝里拱出来:\"可是……\"
\"现在是四更天。\"
王权富贵的声音平平的。
清瞳愣了一瞬,旋即瞪大了眼:\"少爷起得好早……\"
原来不是天色不好,而是天还没亮。
她自以为起了个大早偷偷溜出来,结果少爷起得比她还早,这算什幺事。
沉默了一息。
\"不。\"王权富贵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平淡地说,\"只是被些事烦了,想不通,便起了。\"
清瞳一听,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整个人从他怀里支棱起来,双手扒着他的肩膀,眼睛里满是关切与好奇。
\"什幺事?\"
四更天的风还带着夜露的凉意,从半开的窗棂里漫进来,轻轻拂过床帐垂落的流苏。
王权富贵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清瞳那双在昏暗里也亮晶晶的眼睛,垂下眼帘,看着被他握在掌心的她的手。
她的手指细细软软的,指甲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和他常年握剑磨出薄茧的手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的小,格外的……年幼。
她正趴在他肩头,整个人像一只警觉的小狐狸,竖着耳朵,等着他开口。手指还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仿佛他若说出什幺天大的烦恼,她立刻就要替他分忧解难。
可这要他怎幺说。
难道要说——东方表弟教了他一些双修的法门,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也没想通该怎幺和她开口。
难道要说——他四更天起来练剑,不是因为勤勉,而是因为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
全是她仰着脸冲他笑的样子,全是她缩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样子,全是她白白净净的脚丫晃来晃去的样子。
也是杂念丛生了。
王权富贵沉默了很久。
久到清瞳都有些不安了,攥着他衣料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
“……无事。”他终于说,声音有些低,有些哑。
清瞳显然不信,眉头皱起来,正要追问,却被他先一步打断了。
“睡吧。”
他说着,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她的脚丫还是凉的,方才踩在地上沾了些凉气,此刻贴着他的衣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他顿了顿,伸手握住她一只脚踝,掌心复上去,将那双脚贴在自己腰间。
清瞳轻轻“嘶”了一声,没敢动。
少爷的手好烫。
她想说些什幺,可是少爷已经合上了眼,睫毛垂下来,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看的不得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膛起伏的节奏缓慢而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清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悄悄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嗅着她自己洗出来的香味,闭上眼。
睡意来袭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一定要记得穿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