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近午后。
白以薇安静地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沉重、死板的黑色丧服,双手交叠在腿上,姿态端庄,却略显僵硬。
昨夜结束后,吕西安离开前,只是居高临下地留下一句话:「妳以后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他的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自然不过的琐事。
她就这样在沙发上枯坐了许久。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无地自容的耻辱。作为一个寡妇,她本该谨守贞节,为那段婚姻维持最后的体面。可悲哀的是,昨夜在那具强悍的肉体之下,她却体会到了这辈子都不曾想像过的强烈快感。
那种身体被彻底填满、在粗暴的撞击中失控高潮的感觉,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
但更可怕的是——
在恐惧的深处,竟然还隐秘地滋生出一丝难以启齿的渴望。
她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荒唐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正打算去花园透透气时,大门处却传来了叩门声。
门外站着的,是住在同条街上的邻居——哈特莉太太。
「贝内特太太,请节哀。」哈特莉太太站在台阶上,戴着黑色天鹅绒手套的手里握着一小束素白的花,语气听起来分外沉重,「我本该早些过来探望的,只是家里的琐事实在太多……」
白以薇微微颔首,侧身将她迎了进来。
哈特莉太太走进客厅,那双精明的眼睛极其自然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像是想从角落里找出什么破败的端倪,最后才将目光落回白以薇身上。她在沙发边缘坐下,维持着端正坐姿。
「这一切发生得真是太突然了。」她叹了口气,端出一副体贴的模样,「外头的风言风语自然是少不了的。甚至有人传言,沃斯侯爵已经亲自接手了这边的产业?」
白以薇将刚沏好的红茶推到她面前:「是的。」
「噢。」哈特莉太太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随即将茶杯放下,「那么妳往后……还打算住在这里吗?还是准备回娘家去?毕竟妳一个女人家,又是……」
她的目光在白以薇那张东方面孔上停留得稍微久了一些,眼神中带着毫不遮掩的打量与审视,仿佛在确认这张异国面孔是不是终于要从这条街道上消失。
说实话,她从未将这个东方女人放在眼里。一个外来的的女人,竟也能安然地嫁进这里,本就让她极度看不顺眼。如今贝内特家出了这种丑事,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白以薇落得越惨,她就觉得越痛快。
于是,她又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柔和语气:「像妳这样的情况,家里没个男人做主,往后的日子确实艰难。若是以后我们还能做邻居,现在多了解一下妳的处境,我们也好多关照些不是?」
白以薇擡起眼帘,静静地看着她。
哈特莉太太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白以薇心底忽然生出一阵冷意。她懂了,对方这番话,不过是迫不及待想看她流落街头的笑话。在这种时候,这座城市里从来都不缺像她这样等着落井下石的看客。
白以薇缓缓挺直了背脊,语气平静而从容:
「劳您费心了。不过昨日律师已经交代过,未来这栋宅邸的住宿与我的生活所需,都不必担心。爵爷与亡夫本就是远亲,亲戚之间遭遇变故,互相照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哈特莉太太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随后,她极力掩饰着嘴角的不自然,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假笑,只是眼底多了一抹嫉妒与难以置信的晦暗。
「……说得也是。」她干巴巴地点了点头,「那妳的运气可真是好。」
说完,她仿佛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抚平了裙摆上的皱褶。
「我就不多打扰了。守丧期间,请多保重。」
白以薇微微一笑:「哈特莉太太,多谢您的关心。」
她站在门边,看着哈特莉太太略显僵硬的背影。对方在走下台阶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这栋依旧属于白以薇的宅邸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极度不快的光芒。门关上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白以薇独自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绑在手臂上的黑色缎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