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墙(一)候府夫人×教书先生,女非男洁

台上戏曲咿咿呀呀,正到精彩之处。

秦知仪却兴致寥寥,垂头把玩着手腕上的嵌金宝镯。

她对唱戏并不感兴趣。

来此赴约,也只是为了散心。

秦知仪出身崇国公府,家中姊妹众多,她虽为庶女,但容貌才情格外出挑,在京中颇有声名。

五年前,才及弱冠的宣平侯对她一见倾心,诚恳求娶,羡煞一众姊妹。

谁人不知,宣平侯不仅样貌俊朗,性情温雅,且允文允武,是众多闺秀的梦中情郎。

有此婚事,秦知仪当然骄矜自喜。

成婚后,二人也曾恩爱过一阵。

但时间一久,宣平侯风流本性便暴露无遗,不仅夜不归宿,还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姬妾。

因秦知仪无出,婆母也对儿子纳妾一事视而不见,这让她心中更加郁结。

一气之下,她干脆搬出了主院。

自此之后,夫妻二人分院而居,只在出门时才虚与委蛇。

“快看,云殊郎出场了。”

这时,新上场了一位伶人,眉眼清冷,唱腔婉转幽怨,颇是惹人注目。

“果真是俊俏,难怪连惠安公主都动了心。”

一众贵妇人以扇遮掩,小声指指点点。

只有秦知仪觉得莫名其妙。

闺友林氏见她不知,附耳低声道。

“这位云殊郎,是惠安公主的面首。”

“面首?”

秦知仪有些吃惊,惠安公主与驸马靖虞候成婚十数年,可是有名的恩爱夫妻,伉俪情深。

“这有什幺?驸马也在外面私养妾室。”

“二人各玩各的罢了!”

听闻林氏此言,秦知仪只觉不可思议。

她家风甚严,自小学习女诫女训,本以为不满夫君纳妾已是离经叛道至极,不想还有如此相处的夫妻。

“你若是哪日有需,我可为你牵线。”

林氏说着,冲秦知仪促狭一笑。

“找的男子,保管叫你满意。”

“这就不必了。”

秦知仪强作镇定,低头抿了口清茶。

她虽口头拒绝,但心中也冒起一些想法。

世间男子三妻四妾理所当然,作为女子,竟连生气嫉妒都不能,这又是何道理?

她无心继续看戏,与友人告别后,便回了府。

途经后院回廊时,恰好瞥见梧桐浓荫下,立着一位玄衣青年。

男子身形挺拔,神色沉敛,正静观塘中游弋的云影。

碧水澄净,倒映出他轮廓分明的面庞,持重端方,好似崖上岿然不动的坚石。

男子也瞧见了秦知仪,隔着池塘,遥遥施了一礼。

“夫人。”

“陆先生有礼了。”

秦知仪颔首回礼,此人名为陆景衡,是宣平侯特意请来为庶长子启蒙的教书先生。

一想到自己肚子毫无动静,府里庶子庶女却一个个往外冒,秦知仪便忿恨难平。

她敛了笑,扭头便准备回自己院子。

不料脚下一滑,跌落进池子里。

“夫人!”

见此,侍女们惊慌失措,连忙大声呼救。

秦知仪不会游水,伸手想要攀扶池塘边沿,却被身上繁琐的衣物拖累,径直沉入池底。

就在这时,她望见一道玄色身影扎入水中,迅速朝自己游来。

那人伸长左臂,一把揽住秦知仪,右臂则往岸边划水。

是陆景衡……

秦知仪口鼻入水,呛得难受。

落水的恐惧与寒冷,让她下意识贴紧陆景衡,汲取他身上的那份暖意。

陆景衡察觉到她的举动,身子不由一僵。

虽已入秋,但暑气仍为消褪,二人身上的衣着还是偏单薄。

尤其是秦知仪,今日披了一袭月白色香罗单衫,贴身的小衣是绡縠所制,现下被水湿透,紧紧贴伏着她身子,将曼妙有致的曲线勾勒无遗。

她抱住陆景衡的胳膊,那对饱满挺拔的酥胸,只隔了数层单薄衣物与他紧密相贴。

女子身体本就柔弱无骨,再加之二人挨得极近,陆景衡甚至能清楚嗅到秦知仪身上散发着的幽幽暗香。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幸而离岸不远,纵是一时迷乱,陆景衡还是迅速将秦知仪救上了岸。

可上岸后,才发觉更加了不得。

日光下,秦知仪衣裙半透,一身白腻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尤其是胸前浑圆紧绷的双乳,还有那不堪盈盈一握的纤腰,别提有多撩人了。

虽妆发全乱,浑身狼狈,依旧难掩她国色之姿。

“夫人,先披上这件衣裳吧。”

见秦知仪春光外泄,陆景衡想也未想,直接脱下外裳为她披上,全程垂目勿视,恪守礼节。

“多谢先生。”

秦知仪窘迫的拢紧衣裳,对他这般君子之举,不由心生感动。

所幸周围除她贴身侍女外再无他人,否则指不定传出些什幺风言风语。

秦知仪道完谢,立即回了自己院子,并勒令侍女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换完衣衫后,侍女们为她擦发。

她则双手托腮,思绪早已魂游天外了。

刚才陆景衡救自己时,二人身子紧紧相贴,她能明显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左臂,肌肉是多幺有力。

思及此,秦知仪不由面色发红。

平日里只见陆景衡做书生打扮,看着单薄得很,今日一摸他胳膊,才知他比自己夫君宣平侯壮实多了。

不知那方面,是不是也这般强悍……

一通胡思乱想下来,秦知仪赶忙拍了拍自己通红的面颊,啐了自己一口。

陆景衡时年二十有二,这般年纪,定是有家室的。

自己纵是再无耻,也不该肖想别人的夫君。

她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熄灯歇息。

·

次日清晨,秦知仪去给婆母请安。

不料这次老夫人却一反常态,不似往日平淡态度,反而笑眯眯的和她聊起了家常。

秦知仪受宠若惊,几疑身在梦中。

可还没说几句,老夫人便话锋一转,谈起了管理中馈之事。

“母亲这是何意?”

秦知仪面色骤白,强颜欢笑。

老夫人面上挂着慈蔼的淡笑,轻轻啜了口茶。

“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你入府数年,一直无出,还是先调理好身子为重,至于管理中馈的事,就先交于李氏打理好了。”

老夫人口中的李氏,是宣平侯最宠爱的妾室,庶长子和庶次女后便是她所出。

闻言,秦知仪掀了掀苍白的唇瓣,轻声道。

“这件事,侯爷知晓幺?”

“这就是策儿的意思。”

随着老夫人手中茶杯落下,秦知仪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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