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城海岬的清晨五点半,天色才刚从深蓝转为鸽灰,地中海的海面还覆着一层薄雾,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外,浪声规律地拍打著白色沙滩。恒温空调让室内维持在二十四度,床头的暖黄立灯还亮着,昨夜被汗水与热水浸透的床单已经被饭店人员悄悄更换过,却仍残留淡淡的雪松与玫瑰精油气味。沈映棠醒得比许知微早,她侧躺着,微卷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赤裸的肩头,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她没有穿衣服,薄被只盖到腰际,雪白的背部与修长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昨晚黑色鱼尾礼服留下的细微压痕还在腰窝处若隐若现。许知微就缩在她怀里,米白丝质睡衣的扣子被解开两颗,酥胸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纤细的锁骨上还留着沈映棠昨夜用力吸吮后的淡红吻痕,细框金丝眼镜被放在床头柜上,睡颜少了平日制片人的清冷,反而显得柔软而毫无防备。
床头的手机在五点四十七分开始震动,第一通是震动,第二通直接响铃。许知微在沈映棠怀里皱了一下眉,伸手去摸手机,萤幕上跳着艾莉丝.凯勒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红色惊叹号,时间显示洛杉矶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许知微立刻清醒,坐起身将睡衣拉好,按下接听并打开扩音。电话那头没有寒暄,艾莉丝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依然俐落而快速,背景还能听见好莱坞制片厂摄影棚里机器的低鸣。
「知微,妳们还在坎城对吧?抱歉在这种时间吵醒妳们,但台北那边刚刚动手了。」艾莉丝的碧蓝眼眸仿佛能透过电话传来,她的语速极快,「周劲豪联合了星瀚背后的两家保守财团,还有国内两家院线的母公司,他们刚刚发了一封联合律师函给坎城的市场展与我们平台的亚太法务,主张《潮夜》完整版涉及不当资金操作与合约瑕疵,要求我们暂缓全球发行,没有他们的授权不能上架。他们还放话,如果我们坚持在坎城做首映交易,他们就全面撤出明年与我们平台在台湾的所有合制案,金额大概是三千万美金。」
沈映棠听见周劲豪的名字,原本还带着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从床上坐起,薄被滑落,露出饱满的酥胸与平坦的小腹,却毫不在意。她伸手将许知微的腰揽住,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女王式的冷意,「他还敢来?玉衡阁的录音才让星瀚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二,他以为坎城是信义区的包厢,可以用同一招封杀?」
许知微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别动怒,转头对电话说,「艾莉丝,对方律师函的具体理由是什么?是合约还是内容审查?他们有没有把金影奖的资格也一起检举?」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切换回金牌制片人的状态,清醒、冷静,每一个字都像在谈判桌上落子。
艾莉丝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欧美人特有的嘲讽,「理由写得很漂亮,说《潮夜》的拍摄资金有部分来自他们当年与妳签订的经纪约衍生投资,现在有版权争议。但我让法务查过,妳们三年前就已经完成解约清算,那份经纪约早就失效。他们就是在打时间差,想用资本的体量把我们拖在坎城这三天,让首映的交易卡关。说穿了,就是看准我们不敢为了一部同性电影得罪整个台湾的院线财团。」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林曜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清晨海风的凉意,「知微,映棠,妳们醒了吗?我刚接到影展秘书处的电话,说我们的媒体首映可能会被延后,法国方面收到了一封来自台北的抗议信。」林曜廷穿着昨天的亚麻衬衫,手里抱着一台笔记型电脑与一个硬碟,眼镜后的眼神少了平日的温和,多了艺术家被干预时的执拗。他走进房间,看见床上赤裸相拥的两人,脸上没有尴尬,只有焦虑,「我带了导演剪辑版的最终母档,还有当初金主撤资时妳帮我挡下的所有合约,全部都在这里。」
许知微立刻起身,随手披上沈映棠的黑色丝质晨袍,腰带一系,整个人又恢复成那个在松烟试片室里谈下天价合约的制片人。她将长发往耳后一撩,戴回金丝眼镜,走到落地窗前的长桌旁打开电脑,萤幕的冷光映在她清冷的脸上。「不能在坎城等,坎城是艺术战场,但钱在洛杉矶。」许知微一边快速敲击键盘调出资料,一边对艾莉丝说,「艾莉丝,妳现在人在伯班克的制片厂对吧?帮我约一个三方视讯会议,时间就定在台北时间今晚九点,也就是洛杉矶早上六点,坎城中午十二点。我会带着林导和映棠,直飞洛杉矶,我们在妳的摄影棚里当面谈。周劲豪想用撤资威胁,妳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全球口碑数据。」
艾莉丝在电话那头挑眉,声音里透出欣赏,「我就喜欢妳这种以柔克刚的狠劲。好,我让团队把坎城的媒体数据、预售询问度、还有昨晚红毯后全球热搜第一的流量报表全部准备好。对了,我会把周劲豪也拉进视讯,他不是想施压吗?就让他在镜头前亲自说。」
沈映棠此时已经穿好衣服,她选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无袖长裙,将昨夜红毯的艳丽收敛成内敛的锋芒,长发束成低马尾,露出天鹅般的颈线。她走到许知微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指尖轻轻按压她紧绷的肩颈,「许制片,需要我做什么?要我在视讯里再演一次《潮夜》的独白,让那群只懂看财报的老男人看看,什么叫做观众想看的东西?」她的语气带着挑衅,却是对许知微绝对的信任。
许知微擡头看她,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坚定,「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在我旁边,让他们看见影后本人比任何数据都值钱。林导,麻烦你把当年周劲豪逼妳换掉映棠的那封邮件,还有他要求删减同性亲密戏的会议记录全部备份,我们不需要吵架,我们只需要让资本自己打自己的脸。」
林曜廷点头,推了推眼镜,将硬碟接上电脑,萤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资料夹,「我留着每一封信,当时他说如果不换掉同性主线,就让《潮夜》永远拿不到辅导金,我全部录音了。本来以为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没想到现在倒成了我们的武器。」
十二个小时后,洛杉矶伯班克,跨国串流平台的好莱坞制片厂。巨大的摄影棚被改造成临时会议室,三面落地玻璃外是正在搭建的科幻片场,棚内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咖啡与新地毯的味道。艾莉丝.凯勒已经换上一身俐落的红色裤装,金色大波浪长发扎成高马尾,碧蓝眼眸在会议桌主位扫视全场,面前摆着三台笔记型电脑,分别连线坎城影展的市场部、台北星瀚的法务,以及刚刚抵达的许知微一行人。沈映棠与许知微经过十小时的飞行,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气场却更加锐利,沈映棠的黑裙与许知微的米白西装并肩而坐,两人指尖在桌下紧扣。林曜廷抱着硬碟坐在侧位,神情严肃。
视讯接通,周劲豪的脸出现在大萤幕上。他还在台北星瀚顶楼的办公室,油头西装,戴着那只熟悉的名表,背景是信义区的夜景,脸上挂着商务假笑,眼神却阴沉得像要滴出油来。「艾莉丝总监,许制片,好久不见。」周劲豪先开口,语气带着施压者的从容,「我想我的律师函已经说得很清楚,《潮夜》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有合约瑕疵,我们作为原始经纪方有权要求暂缓发行。如果贵平台坚持要为了一部小众电影得罪整个台湾的资本市场,那明年那三千万美金的合制案,我们就只能说抱歉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这句话而紧绷,坎城那头的市场部代表面露难色。许知微却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将一份文件共享到大萤幕上。那是沈映棠与星瀚三年前解约的公证书,以及金管会的资金清算证明,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周执行长,」许知微的声音温和,却字字精准,「这份解约书是三年前由台北地方法院公证的,当时星瀚以五百万买断映棠剩余两年的经纪约,条款里明确写明,后续任何作品与星瀚无关。至于您说的版权争议,我这里还有当年您亲笔签名的撤资同意书,上面写着您主动放弃《潮夜》百分之三十的投资份额,原因是您认为同性题材没有市场。这两份文件,我已经同步给坎城与平台法务,我想,瑕疵不在我们这边。」
周劲豪的假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许知微,妳不要玩文字游戏,资本市场讲的是未来,不是过去。妳以为找个外国平台就能洗白?我告诉妳,没有台湾院线的支持,《潮夜》在亚洲就是死路一条。」
一直沉默的艾莉丝此时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将另一组数据投到萤幕上,那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全球数据:坎城红毯直播观看人次破两千万,《潮夜》预告片在平台上的预约收藏数一夜暴增百分之三百,国际媒体对沈映棠与许知微红毯牵手的报导转发量超过五十万次,标签在欧美与台湾同时登上热搜第一。「周先生,」艾莉丝的英文带着法国腔,却异常清晰,「你说的未来,我已经看见了。就在你发律师函的这六个小时里,《潮夜》的全球询问度超过了我们平台今年所有亚洲合制片的总和。你威胁要撤走的三千万美金,刚好等于我们因为这波争议而多卖出的北美与欧洲版权预估收益。换句话说,你的封杀,正在帮我们做免费行销。」
她顿了一下,碧蓝的眼眸直视镜头,语气转为大胆而开放,「而且,我打算把你的律师函包装成一个话题。我们会在全球发布会上说,有保守资本试图扼杀一部讲述自由与欲望的电影,而我们平台选择捍卫创作自由。你知道欧美观众最吃哪一套吗?他们会为了反抗而买单,会为了支持沈映棠而付费。周先生,你不是在封杀一部电影,你是在帮我们写宣传文案。」
沈映棠听到这里,忍不住低笑出声,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台北,带着影后特有的嘲讽与娇媚,「周劲豪,你当年在玉衡阁说,观众不会为同性爱情买单,现在数据就摆在眼前,打脸疼不疼?你在台北用包厢和合约控制演员,在这里,观众用滑鼠和信用卡投票。你那套潜规则,在全球市场不管用。」她的指尖在桌下轻轻勾了勾许知微的手心,像是无声的鼓励。
林曜廷也终于开口,他将导演剪辑版的片段直接播放,画面是《潮夜》里沈映棠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独白的那场戏,没有任何删减,眼神里的欲望与脆弱交织,镜头语言极具张力。「周先生,这就是你当初要求我删掉的版本,你说这段太露骨,会得罪观众。」林曜廷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但坎城把这个版本选进主竞赛,艾莉丝愿意用天价买下这个版本。艺术的价值,从来不是由资本决定能不能露,而是由观众决定想不想看。」
周劲豪的脸色在萤幕上变得铁青,他身后的台北夜景仿佛也跟着黯淡。他试图再说什么,却发现坎城那头的代表已经开始点头,低声与艾莉丝确认首映档期。许知微抓住这个瞬间,抛出最后一击,她将一份新的合作备忘录推到镜头前,「周执行长,如果你现在撤回律师函,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如果你坚持要玉石俱焚,我保证,明天早上,玉衡阁的完整录音、你与院线私下分配排片的对话记录,就会出现在金管会与公平会的检举信箱里。到时候,就不是三千万美金的问题,而是星瀚的上市主体能不能保住的问题。」她的语气很轻,却像一把冰凉的刀,准确地抵在对方的咽喉。
视讯的另一端沉默了足足十秒,周劲豪的油腻笑容彻底崩解,他用力扯了扯领带,额头渗出细汗,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妳们给我记住。」随即切断了连线。萤幕黑掉的瞬间,洛杉矶的会议室里爆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坎城那头的代表也比了一个成功的手势。艾莉丝站起身,绕过桌子给了许知微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对沈映棠眨眼,「亲爱的,妳的制片人比妳在电影里还要会谈判,我现在完全明白妳为什么非她不可了。」
沈映棠站起身,从身后环住许知微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当着艾莉丝与林曜廷的面,毫不避讳地在她绯红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许制片,妳刚刚用数据打他脸的时候,真的美到让我想直接在会议桌上把妳办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经历大战后的亢奋与占有欲,指尖故意在许知微西装下的腰侧轻轻滑动。许知微的身体轻轻一颤,却没有推开她,只是在众人暧昧的笑声中,悄悄回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回家再说,这里是制片厂。」
林曜廷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他抱着硬碟轻声说,「看来,《潮夜》不只保住了,还会因为这场封杀,变得更轰动。」艾莉丝点头,已经开始让助理准备全球发布会的通稿,标题她都想好了:当资本试图封锁爱,世界选择为爱付费。
夜色降临伯班克,制片厂外的星光与棚内的灯光交织,许知微的手机却在此时收到一封来自台北的匿名讯息,上面只有一行字与一张照片:苏芮妍已经落地洛杉矶,正在接触好莱坞的选角导演,照片里,苏芮妍穿着粉色洋装,笑得甜美,正与一名外国男子握手。许知微将手机递给沈映棠,两人对视一眼,刚刚瓦解资本封锁的喜悦里,隐隐浮现下一场抢角战的悬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