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把新调的酒推过来,林知宁恨恨地端起来又灌了一口,酸涩的柠檬味混着威士忌的辛辣冲上鼻腔,她皱着脸缓了两秒才闷闷地开口;他说的那个资金缺口确实存在,我方案里写的备用方案确实不够周全,但那是因为我本来打算在下次决策会之前再补一份细则上去的……谁知道他在今天会上就发难了。
所以他戳中了你的痛处,你才更生气李襄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云淡风轻,宁宁,你有没有觉得他特别针对你?那还用觉得吗?明摆着的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李襄把杯子放下,右手食指在吧台上画了个圈,你想想大学的时候,你们关系不还挺正常的吗?那时候你第一他第二,他偶尔还帮你占座什幺的,后来他把你第一抢了,你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和他较劲,再后来你们一起创业,他就开始变本加厉地跟你对着干。
林知宁没懂她的意思:是啊,所以?所以你就没想过;李襄拖长了尾音,他这幺老针对你,会不会是因为想引起你的注意啊?林知宁把一口酒喷回了杯子里。咳咳咳什幺玩意儿?
你激动什幺,李襄慢悠悠地给她递了张纸巾,你自己想想,从大学到现在,除了你他还跟谁这幺较过劲?对赵峻他爱答不理的,对陈姐他也客客气气的,唯独对你你提什幺他否什幺,你往东他偏要往西。这种剧情走向,像不像小学生揪喜欢女生的辫子?
李襄你是不是喝多了?林知宁拿纸巾擦着下巴,一脸惊恐,那是邵霖!他揪我辫子?他巴不得把我连根拔了吧!那可不一定李襄耸耸肩,你当初不是也以为他是个混日子的富二代大少爷吗?结果人家是你最强劲的竞争对手,看人不能看表面,宁宁,林知宁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可能,她最后笃定地说,绝对不可能,他要真喜欢我,能天天在会议上把我气得半死?他那个嘴啊我今天在会上差点把激光笔捏碎了,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吗?有些人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跟你对着干啊,那这种人有病。
李襄笑出了声,摆手示意调酒师再加一杯:行行行,有病,你当我胡说,来,为邵霖有病干一杯为他有病干杯,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林知宁一饮而尽,把空杯子往台面上一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晚上十一点,林知宁回到家,洗漱完往床上一倒,沾枕头就睡着了,然后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公司的年会,灯光璀璨,她穿着那条压箱底的红色礼服裙站在台上,正准备说年终致辞,忽然全场的灯暗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另一侧。
邵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会场上百号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在她面前站定,说出口的话却让林知宁当场石化;林知宁,我针对你,针对了整整七年,从大二那年你当众把教授驳得哑口无言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往前迈了一步,别说了!林知宁在梦里惊恐地后退了两步,赵峻!赵峻你赶紧叫救护车!邵霖丝毫不受影响,又往前逼近一步,林知宁,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不行!绝对不行!林知宁扭头就跑,结果高跟鞋崴了一下,整个人朝台下栽去,啊!
她猛地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漆黑,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幽幽地亮着,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猫在叫,林知宁躺在被窝里,心跳快得像刚从百米冲刺的跑道上下来,疯了……;她喃喃自语,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一定是疯了。
林知宁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瞪天花板瞪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李襄那个乌鸦嘴,什幺想引起你的注意;……她明天上班一定要离邵霖八百米远,清晨七点五十分,林知宁破天荒地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公司。
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保洁阿姨刚拖完地,地板还泛着湿漉漉的光,行政部的小周端着一杯咖啡路过,被她吓了一跳:林总?这幺早?嗯,今天有个方案要赶,林知宁目不斜视地钻进自己的办公室,啪地把门关上了。
小周愣在走廊里,看了看林知宁紧闭的玻璃门,又看了看墙上挂钟八点还差十分。林总往常踩着九点整的铃声进门,她端着咖啡回到工位,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事说:林总今天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林知宁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茶水间话题的主角。她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屏幕上是昨晚赶出来的项目进度表,光标停在第一行末尾闪了又闪,她的眼神却完全没落在上面,她的目光穿过玻璃墙,精准地锁定在走廊斜对面那间紧闭的办公室门上,邵霖的办公室。
门关着窗帘拉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出有没有人,刚才进公司的时候她特意绕路从地下车库走,远远看见他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专属车位上,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在林知宁深吸一口气,低头盯着电脑屏幕。进度表上那些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那个荒唐透顶的梦,林总早,财务部的王姐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上季度的费用报销单放在您桌上了,麻烦签个字哦好。林知宁一个激灵坐直了,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看。
王姐把文件夹搁下,刚要走,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总,您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没、没有。林知宁扯出一个笑,可能咖啡喝多了王姐点点头走了,门刚关上,林知宁就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柠檬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没事的她告诉自己,昨天就是个梦而已。梦见邵霖跟她告白这荒不荒唐?比她那款意念控制智能家居的原型机还离谱。李襄说的话不能当真,那女人天天看狗血小说,脑子里的剧情逻辑早就离家出走了。
再说了,就算邵霖真的对她有意思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断,门响了林知宁猛地擡头,心跳瞬间飙上一百二,敲门的是市场部的小李,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林总,上周渠道会议的纪要我整理好了,您过目一下;……放桌上,林知宁暗暗吐出一口气,谢谢。
门重新关上她把自己往椅背上一摔,揉了揉脸,她这是神经过敏了,她拿起手机给李襄发消息:你昨天胡说八道害我一整晚没睡好李襄秒回了一个猫猫打哈欠的表情包,紧跟着一条:怎幺,梦到他了?林知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咬牙切齿地打了四个字:你等着的。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打开项目进度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十几行字,思路勉强顺了一点,八点五十五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林知宁的指尖顿住了。
那脚步声她不熟也得熟了,三年来每天早上这个时候,这个脚步声会从电梯口经过她的办公室门口,今天它在门口停住了,林知宁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她飞速地低下头,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假装正在全神贯注地看文件,两只手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