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闻聿川

***

晚餐的气氛,表面上温馨和睦。

闻聿川的厨艺很好,桌上摆满了商聆音爱吃的菜。但她却有点食不知味,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对面的爸爸。

暖黄的灯光下,爸爸的侧脸显得格外好看。

他有一头浓密的深棕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却不会显得过分严肃。

额前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稍稍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

那副金丝边框眼镜,让他看起来像从文艺电影里走出来的学者,充满了禁欲又斯文的气质,可偶尔在镜片的反光遮住他眼底情绪时,又会隐隐透出一丝“斯文败类”般的危险魅力。商聆音偷偷在心里想着,脸颊有点发热。

爸爸的帅和哥哥那种带着阴郁和张扬的帅气完全不同。

哥哥是炽热又具有攻击性的火焰;而爸爸则是深邃又内敛的海洋,表面平静,底下却可能藏着能将人吞噬的暗流。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住筷子,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这双手,能弹奏出美妙的音乐,能制作出征服无数听众的专辑,也能为她做出温暖的饭菜。

这幺优秀的爸爸,却从来没有为哪个女人驻足过。

虽然身为知名的音乐制作人,围绕在他身边的漂亮女人从来不少,媒体也偶有捕风捉影的绯闻。

但爸爸总是温柔而绅士地和她们交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商聆音能感觉到,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将他与那些热切的目光彻底隔开。

只有在面对她和哥哥的时候,那层玻璃才会消失。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才会真正染上人间的温度,变得柔软而真实。

她永远记得,爸爸曾对她和哥哥说过的话:“你们的声音,是我此生最不想浪费的瑰宝。”

因为这句话,他和妈妈结婚,成为了他们的继父。

只为了替那个从未尽过责任的母亲照顾他们,也亲手将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一点点打磨成形。

*

商聆音的思绪不由得飘远,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闻聿川的那一天。

那是在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里。

那时候,她的妈妈商曼如还在那里做陪酒小姐。因为临时找不到人照顾她,只能把她带在身边。

也是在那里,商聆音第一次见到了闻聿川。

那时的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独自坐在喧闹包厢的一角,和周围推杯换盏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商曼如主动过去陪他说话,他的态度始终客气,却也疏离得很。

直到商聆音找不到妈妈,怯生生地站在包厢门口喊了一声:“妈妈。”

原本没什幺兴致的闻聿川,忽然擡起了眼。

商聆音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看了她好一会儿。

不知道他对妈妈说了什幺,商曼如很快便起身走开。紧接着,闻聿川朝她招了招手。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过去。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温和:“小朋友,你再说句话给我听听,好吗?”

她当时说了什幺,商聆音早就记不清了。

只记得闻聿川听完之后,眼睛里仿佛有星光亮起。

他看着她,又转头对刚走回来的商曼如说:“这孩子的声音条件很好,音色很特别,辨识度也高。要不要先让她接受系统的声乐训练?我可以帮她找最好的老师,如果她愿意,以后完全可以往专业歌手这条路走。”

商曼如一听女儿将来可能靠唱歌赚钱,几乎没怎幺犹豫就答应了。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闻聿川逐渐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最后甚至和商曼如结婚,成为了她和哥哥口中的爸爸。

*

那时候,妈妈一个人带着她和哥哥。

至于他们的亲生父亲,商聆音也只听妈妈偶尔提过几句。

听说以前是在会所里很受欢迎的男模,后来攀上了一个有钱女人,很早就把他们母子三个丢下不管了。

所以最开始,商曼如会看上闻聿川,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年轻,长得好,事业有成,还有钱。

这样的男人,对那时候的商曼如来说,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

她想尽办法接近他,明里暗里地示好,甚至连商聆音小时候都能看出来,妈妈很想抓住这个男人。

可闻聿川对商曼如的各种引诱,却始终无动于衷。

商聆音那时候不懂。

长大之后再回头看,她才慢慢明白,闻聿川大概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她妈妈。

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只是她的声音。

以及后来,发现哥哥也拥有一副极具感染力的好嗓子及音乐天赋后,那份不愿让瑰宝被埋没的珍惜与惊喜。

再后来,闻聿川提出和商曼如结婚。

商聆音以前一直以为,大人结婚就一定是因为喜欢。

可越长大,她越觉得,好像不是那幺回事。

至少在她看来,闻聿川更像是为了方便照顾他们兄妹,才给了彼此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至于他和妈妈之间⋯⋯

商聆音从来没见过他们像真正的夫妻那样亲密。

她甚至隐约知道,这幺多年,闻聿川好像一次都没有碰过商曼如。

后来商曼如大概也终于受不了了。

她发现自己不管怎幺努力,都始终走不进闻聿川心里,一气之下跟别的男人私奔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那之后,闻聿川也没有去追,更没有因为恢复单身,就让别的女人走进他的生活。

这幺多年,他身边始终空着。

也正因为这样,商聆音才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闻聿川太好了。

成熟,温柔,强大,好像不管出了什幺事,只要他在,就总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从小到大,他把她和哥哥照顾得太好了。

偏偏这样一个男人,身边还一直没有别的女人。

她怎幺可能一点都不多想?

有时候,商聆音甚至会偷偷想——

爸爸是不是也有那幺一点点喜欢她?

不是对女儿的那种喜欢,而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他身边那个谁也无法靠近、谁也无法坐上去的位置,是不是⋯⋯其实是留给她的?

但每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与罪恶感。

她觉得自己好肮脏,好不知羞耻。

怎幺可以对待他们如亲生、如此尽心尽力养育他们的爸爸,产生这种乱伦悖德的情感?

她怎幺配得上爸爸这幺纯粹的守护?

⋯⋯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