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的晚餐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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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信义计划区的天色开始转变。原本清澈的蓝天被一层薄薄的卷云覆盖,阳光透过云层筛落,变得柔和而暧昧,像在整座城市罩上一层蝉翼般的薄纱。

夏妍熙的办公室在七十八楼,窗户正对着台北101的方向。她坐在办公桌后方,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抵着太阳穴,目光落在面前那张刚送来的烫金请柬上。

请柬是手工压制的棉纸,边缘烫着真正的金箔,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奢华光泽。内页用钢笔墨水亲笔书写,字迹飞扬跋扈却不失优雅——那是陆绍谦的字,她在华顿的校友通讯录上见过。

「敬邀夏妍熙小姐,今晚七时莅临阳明山松隐庄园,共进晚宴。为祝贺夏小姐荣任代理执行长,特备薄酒,恳请赏光。陆绍谦敬上。」

「薄酒。」夏妍熙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浮现一丝冷笑。陆绍谦这个人,字典里从来没有「薄」这个字。他送的任何东西,都带着精确计算过的重量——不是礼物的重量,而是人情的重量。

她按下内线。「蔚然,进来一下。」

沈蔚然推门而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秒,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显然正在处理某个紧急的数据报表。她看见夏妍熙手中的请柬,镜片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陆绍谦?」她走近,接过请柬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啪一声将它拍在桌上。「这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夏妍熙往后靠进椅背,翘起腿,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轻轻晃动。「问题是,他挖陷阱的铲子是什么。」

沈蔚然立刻在平板上调出资料,手指快速滑动。「沐海控股最近一个月透过三家境外纸上公司,持续吸纳集团子公司的股权。上周三,他们在柜买市场以高出市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吃下航运部门一位小股东的全部持股。那位小股东——」她擡起头,眼神冷峻,「——是董事会张董的妻舅。」

「所以张董已经被收买了。」夏妍熙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报。

「不只张董。」沈蔚然将平板转向她,萤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股权关系图,某些节点被标注成红色。「根据我的交叉比对,董事会十五席中,至少有四席已经和陆绍谦有间接的资金往来。加上原本就反对妳的三位老臣,他手上至少握有七票。」

「否决权门槛是三分之一,也就是五票。」夏妍熙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沈蔚然。「他已经有七票,却还要请我吃饭。这代表什么?」

沈蔚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代表他要的不是否决权。他要的是——」

「他要我。」夏妍熙打断她,转过身,逆光让她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但声音中的冷意却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不是要我的股权,不是要我的投票权,是要我。他要我成为他复仇剧本里的最终战利品,跪在他面前,亲手将夏家三代基业拱手奉上。」

沈蔚然放下平板,走到夏妍熙面前,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忧虑。「那妳还要去?」

「当然要去。」夏妍熙拿起桌上的请柬,指尖轻轻抚过烫金的字迹,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但眼神却冷得像极地的冰层。「他以为他在设局,但这场局从他送出请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成我的局了。」

「妳打算怎么做?」

「他要我成为他的战利品,那我就让他以为自己快要成功了。」夏妍熙将请柬放回桌上,走到衣帽间的镜子前,审视着自己的倒影。「帮我准备一套晚宴装。要够锋利,但不要像在备战。要让他觉得——」她顿了顿,嫣红的唇瓣缓缓勾起,「——觉得自己有机会。」

沈蔚然立刻明白了。她推了推眼镜,嘴角浮现一丝与夏妍熙如出一辙的笑意。「我去联络造型师。四十分钟后到。」

「还有,」夏妍熙在她转身时叫住她,「将陆绍谦过去五年所有公开的财务资料、并购纪录、以及他和董事会成员的互动纪录,全部整理成摘要,传到我手机上。我要在抵达山庄之前,把他整个人拆解成数据。」

「已经在做了。」沈蔚然扬了扬手中的平板,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夏妍熙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冷艳从容的女人,缓缓闭上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中的冷意已经被一层完美的社交面具覆盖——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放下戒心的脸,优雅、矜持、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却又在眼角眉梢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邀请。

今晚,她要在豺狼的餐桌上跳舞。

而她要让那只豺狼忘记,跳舞的人,手里永远藏着刀。

──

傍晚六点四十分,一辆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安静地驶入阳明山后山一条隐秘的私人车道。车道两侧是高大的台湾峦树,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峦之后,天空从橙红渐层为深蓝,第一颗星子在头顶微微闪烁。

松隐庄园坐落在一片人造湖的中央,主建筑是一栋融合日式与现代主义的两层楼建筑,外墙覆满岁月沉淀的桧木,透过落地玻璃可以看见室内温暖的灯光。整座庄园被一片茂密的黑松林环绕,松针的清香混杂着夜晚的湿气,让空气变得格外清冽。

夏妍熙从车内踏出,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底高跟鞋踩在碎石车道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她今晚穿着一件黑色丝绒的及地长裙,裙摆侧边开衩至大腿中段,行走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冷白的肌肤。上身是同色系的高领削肩设计,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身与饱满的胸线,背部却大胆地挖空至腰际,露出整片光滑无瑕的背脊与蝴蝶骨的优美线条。乌黑的长卷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耳垂上挂着一对复古的珍珠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陆绍谦已经站在门廊下等候。他今晚穿着一套剪裁极度合身的义大利白西装,内搭敞领的黑色衬衫,不系领带,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经过精心锻炼的胸肌线条。他的桃花眼在看到夏妍熙的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加深,像一只看见猎物踏入陷阱的狐狸。

「妍熙。」他迎上前,声线慵懒而亲暱,仿佛他们是认识多年的旧识,而非初次见面的商场对手。「久仰大名,但本人比传闻中更令人惊艳。」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的角度,而是掌心朝上,像在邀请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夏妍熙微微垂下眼帘,将右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掌纹。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却让陆绍谦的手指微微收紧。「陆少主,你的邀请让我很意外。」她擡起眼,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好奇,「我们似乎没有正式见过面。」

「那是我刻意的。」陆绍谦将她的手举到唇边,薄唇在距离她手背只有一公分的位置停下,没有真正触碰,却让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像妳这样的女人,值得在最完美的时机、最完美的场合,用最完美的方式相识。」

他松开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潇洒而自信。「今晚的月亮很圆,我在湖边的玻璃屋准备了晚餐。请。」

夏妍熙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铺着石板的小径,两旁种满了精心修剪的罗汉松。湖面反射着刚刚升起的月光,银白色的波光在黑暗中轻轻荡漾。玻璃屋坐落在湖畔,三面透明,只有地板是温润的柚木,中央摆着一张铺着亚麻桌布的圆桌,桌上点着两支白色的长蜡烛,烛光在玻璃上投射出温暖的摇曳光影。

陆绍谦为她拉开椅子,动作优雅得像受过专业训练的管家。夏妍熙坐下,裙摆在柚木地板上舖展开来,像一朵黑色的花正在绽放。

「这座庄园是我父亲二十年前买下的,」陆绍谦在她对面坐下,一边为她斟上香槟,一边用闲聊的语气开口,「当年他本来想买的是另一块地,就在这座山头的另一侧,视野更好,可以俯瞰整个台北盆地。但最后被另一个买家拦截了。」

夏妍熙端起香槟杯,纤细的手指沿着杯缘缓缓滑动。她知道那块地。那是夏家阳明山庄园的所在地。

「商场上的竞争,有时候就像下棋,」她轻啜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酸的果香,「输赢不在一时,而在往后的每一步。」

「说得好。」陆绍谦举杯,桃花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所以今天我想邀请妳,一起下一盘更大的棋。」

侍者在这时端上前菜。是一道精致的北海道海胆佐松露油,盛在冰镇过的水晶盘上,海胆的橘红色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什么样的棋?」夏妍熙拿起银匙,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小口海胆。

「我知道妳在董事会的处境。」陆绍谦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上,姿势诚恳而专注。「那些老臣不信任妳,傅聿礼虽然表面上中立,但他是执行总裁,妳的权力越大,他的权力就越小。妳现在能用的人,只有沈蔚然和少数几个年轻干部。这样的局面,对妳很不利。」

夏妍熙慢慢地咀嚼着海胆,让鲜甜的海洋气息在口中蔓延。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陆绍谦,等待他继续。

「我可以提供沐海控股的资金与资源,协助妳稳住董事会席位,甚至帮妳拿回绝对控股权。」陆绍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声线中多了一层亲暱的暗示。「作为交换,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有更深入的关系。」

「深入的关系。」夏妍熙重复这五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个商业条款。「陆少主,你是想和我联姻?」

「联姻太正式了。」陆绍谦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轻佻。「我比较喜欢『合作伙伴』这个词。在商场上并肩作战,在私下——」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也并肩。」

夏妍熙没有抽回手。她让他的指尖在自己的手背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后才优雅地将手移开,端起香槟杯又喝了一口。「陆少主的提议很诱人。但我想知道的不是你能给我什么,而是——」她放下酒杯,眼神直直地看进他的桃花眼,「——你想要什么。」

陆绍谦的笑容微微僵硬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如常。她没有被他带着走,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更难缠。

「我想要的,」他决定换一个策略,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是复仇。我父亲当年输给夏家,失去了这座山头最好的土地,也失去了信义区开发案的主导权。这件事困扰了他一辈子。如果我能和夏家的继承人联手,不只是为了利益,也是为了解开上一代的结。」

「复仇。」夏妍熙轻轻颔首,表情若有所思。「所以你是想用合作来洗刷失败,还是想用征服来完成复仇?」

这个问题精准得像手术刀,直接剖开陆绍谦包装在甜言蜜语底下的真实意图。陆绍谦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桌布下握紧又松开。

「都有。」他决定坦诚,因为在这样的女人面前,谎言只会让自己显得愚蠢。「但更多的是欣赏。妍熙,妳和传说中的花瓶继承人完全不一样。我今天亲眼见到妳,才明白为什么傅聿礼那样的男人,会在短短一天之内对妳改变态度。」

夏妍熙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没有接话,而是用叉子轻轻拨弄盘中的海胆,让它均匀地沾上松露油。

「我听说今天早上,妳在交易室让傅聿礼亲口下令修改避险模型。」陆绍谦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傅聿礼这个人,在华尔街的时候就以铁腕著称。他从来不让任何人干涉他的投资决策。妳能让他改变主意,代表妳的实力远超过那些老臣的想像。」

「傅总裁是专业的执行者。」夏妍熙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他会改变主意,是因为我的建议在财务上站得住脚。仅此而已。」

「是吗?」陆绍谦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但我听到的消息是,你们今天在会议室里独处了七分钟,而且——」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某个秘密,「——有人看到妳碰了他的领带。」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凝滞。

夏妍熙放下叉子,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动作从容不迫。她擡起眼,眼神中的温度骤降了十度。「陆少主,你的情报网很发达。但有一件事你的情报网没有告诉你——我这个人,不喜欢被监视。」

「这不是监视,是关心。」陆绍谦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我只是想确认,我的竞争对手是谁。」

「竞争对手?」夏妍熙挑眉。

「当然。」陆绍谦倾身向前,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既危险又迷人。「傅聿礼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他有权力、有能力、有接近妳的正当理由。但我有他没有的东西——」他刻意停顿,让悬念在空气中发酵,「——我愿意为了妳,打破规则。」

夏妍熙注视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而灿烂,像冰层突然裂开,露出底下清冽的泉水。陆绍谦被那个笑容击中了,心跳漏了整整一拍。

「陆少主,」她站起身,拿起香槟杯,走到玻璃屋的边缘,背对着他,望着湖面上摇曳的月光,「你今晚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设计,从你父亲的失败故事,到你对傅聿礼的敌意,再到你对我的欣赏。你是一个很会说话的男人,但你知道吗——」她转过身,烛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晕,让她的轮廓看起来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太会说话的男人,往往不可信。」

陆绍谦的笑容终于完全褪去。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足以闻到她身上栀子花与白麝香的气息。「那妳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妳相信?」

夏妍熙仰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证明给我看。不是用甜言蜜语,不是用烛光晚餐,而是用实际行动。如果你真的想合作,下次董事会上,我会提出一项跨境并购案。如果你愿意用沐海控股的资源帮我推动这项案子,并且不附带任何私人条件——」她向前倾身,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只剩十公分,「——那我就相信你。」

陆绍谦的下颔肌肉微微抽动。他没有想到她会把球打到这个方向。接受她的条件,等于无条件提供资源,却得不到任何私人的保证;拒绝她的条件,等于承认自己刚才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只是诱饵。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陷阱,而这个陷阱,是她亲手挖的。

「我考虑。」他最终说,声线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很好。」夏妍熙退回原位,将香槟杯放在桌上,拿起随身的手拿包。「今晚的晚餐很美味,谢谢你的邀请。但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早会。」

「我送妳。」陆绍谦跟在她身后,穿过石板小径,回到车道。劳斯莱斯已经停在门廊下,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夏妍熙在上车前,回头看了陆绍谦一眼。「陆少主,有一句话我想送给你。」

「请说。」

「复仇和征服,都是很孤独的路。如果你真的想赢,就要先学会——」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警告,「——不要把你的猎物,当成猎物。」

她坐进车内,车门关上,劳斯莱斯安静地驶离松隐庄园。

陆绍谦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而危险的表情。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拨出一组号码。

「启动B计划。我要傅聿礼和夏妍熙的关系,在三天之内成为所有媒体的头条。」

──

劳斯莱斯驶入信义计划区的地面层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夏妍熙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着眼睛,让思绪沉淀。今晚的交锋虽然表面上她占了上风,但陆绍谦最后的表情让她确定了一件事——这个男人不会善罢甘休。

车子在她位于信义区的私人公寓大楼前停下。夏妍熙推开车门,高跟鞋踏上人行道,夜晚的凉风吹拂过她裸露的背部,带来一丝凉意。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车。

一辆深铁灰色的宾利Continental   GT,安静地停在公寓大楼前方的临停区。车灯没开,引擎却在低声运转,车身微微震动,像一只正在压抑呼吸的猛兽。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傅聿礼从车内踏出。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深色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像从夜色中切割出来的剪影。他没有戴眼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中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大步走向她,步伐快得近乎侵略。大衣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像某种无声的宣言。

「傅总裁——」夏妍熙刚开口,就被他抓住手腕。

下一秒,他拉开宾利的副驾驶座车门,将她推入车内。动作不是粗鲁,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强势,像一道堤坝终于承受不住洪水的压力,开始崩塌。

车门砰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车内充满了他身上那股雪松与檀木的气息,比白天更加浓郁,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威士忌酒香。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斜斜照入,在他的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棱角。他的下颔紧绷,喉结滚动,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妳去了松隐庄园。」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摩擦金属,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和陆绍谦独处了三个小时。」

夏妍熙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她的心跳在加速,但表情依然平静。「那是一场晚餐邀约,傅总裁。我没有义务向你报备我的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傅聿礼猛然转头,眼神中的压抑终于被撕开一道裂缝,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妳知不知道陆绍谦是什么样的人?他从大学时期就开始设局坑杀竞争对手,用绯闻和丑闻毁掉过至少三个女性企业家。他邀请妳共进晚餐,不是为了祝贺,是为了——」

「为了什么?」夏妍熙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挑衅。「为了将我变成他的战利品?为了透过我完成对夏家的复仇?这些我都知道,傅聿礼。我从踏进松隐庄园的第一秒就知道了。」

「那妳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我要让他以为自己有机会。」夏妍熙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冰冷的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我要让他暴露自己的底牌,让他在董事会上犯错。这是一场博弈,傅聿礼,而你——」她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你没有资格阻止我。」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傅聿礼注视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在密闭的车厢中格外清晰。他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松开,缓缓擡起,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秒猛然停住,悬在半空中,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挡。

「我没有资格。」他重复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忽然倾身向前,右手撑在她座椅的头枕旁,左手按在中控台上,将她整个人困在座椅与他的身体之间。

他的脸距离她只有不到十五公分。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可以看见他琥珀色瞳孔中那些细微的血丝,可以闻到他呼吸中淡淡的威士忌气息,可以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炙热温度,像一团即将失控的火焰正在她面前燃烧。

「我没有资格,」他又说了一次,声线沙哑得近乎破碎,「但我克制不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他锁了整整三十二年的牢笼。

「从妳今天早上踏进我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失控。妳碰我的领带,我失控;妳在会议室靠近我,我失控;妳和陆绍谦独处三个小时,我——」他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像在压制某种即将冲破喉咙的情绪。「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松隐庄园的座标,整整三个小时,什么事都做不了。」

夏妍熙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序。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以自制力闻名华尔街的禁欲系总裁,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猛兽,理智与欲望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

她成功了。她成功撬开了他的心防。

但当心防真的在她面前碎裂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冷静。

「傅聿礼,」她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睁开眼睛,眼神中的克制终于被某种更深层的情绪取代。那情绪太复杂,混杂着占有欲、愤怒、担忧,以及某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东西。「我很清醒。清醒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醒到知道这不是权力游戏,清醒到知道——」他停顿,声音压到几乎只剩下气音,「——我不想让任何男人靠近妳。」

夏妍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她看着他逼近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团燃烧的火焰,忽然意识到这场游戏的规则已经改变了。

她原本只是想撬开他的心防,但没想到撬开之后,里面藏着的是足以将两人都吞噬的烈焰。

「傅聿礼——」她再次开口,但剩下的话语被他打断。

「不要再去见他。」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是命令,而是请求。那是一个从来不求人的男人,第一次放下所有盔甲,用最赤裸的姿态说出的请求。「不管妳想要什么,不管妳需要什么,告诉我。董事会的席位、股权的保障、并购的资金——任何东西。只要妳开口,我给妳。但不要再去见陆绍谦。」

夏妍熙沉默了很久。车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宾利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最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炙热得近乎灼人,下巴的胡渣微微扎手,肌肉在她指尖下紧绷得像钢索。

「傅聿礼,」她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柔,「你今晚说的这些话,明天醒来还会记得吗?」

「我会记得。」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他胸腔中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每一句都记得。」

夏妍熙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沉重而快速,像一头被困在胸腔中的猛兽正在撞击肋骨。她缓缓收回手,转头看向车窗外。信义计划区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送我上楼。」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尾音中藏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颤抖。「然后回家。明天早上,我要在办公室看到你。」

傅聿礼没有回答。他松开手,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将宾利缓缓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的灯光惨白而冰冷,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又长又细。他将车停在电梯口,熄火,转头看她。

「我会等。」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平日的克制,但眼底的火焰依然在燃烧。「等到妳愿意告诉我,妳想要什么。」

夏妍熙推开车门,在踏出车外的前一秒回头看他。「傅总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今晚失控了三次。第一次是抓住我的手腕,第二次是将我推进车里,第三次——」她顿了顿,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是求我不要再去见他。」

她跨出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第三次,我记住了。」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将傅聿礼的视线彻底隔绝。

但直到电梯的数字跳到顶楼,那辆深铁灰色的宾利依然静静地停在停车场的灯光下,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宿的猛兽,安静地等待着黎明。

而夏妍熙靠在电梯的镜面墙上,闭上眼睛,掌心贴着胸口,感受着自己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原本以为,这场游戏的终点是她站上权力的巅峰,傅聿礼跪在她脚下心甘情愿地臣服。

但现在她发现,当他真正开始失控的时候,跪下的那个人——可能是她自己。

游戏的规则,已经被那个男人亲手改写了。

而她,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全新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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