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灰烬防线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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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钟的余音还卡在圆厅穹顶的水晶脉络里,嗡嗡地震着每一片悬浮的月光薄纱。灰烬防线的警报并非寻常的号角,而是世界树根系深处埋设的共鸣钟,只有当最外层的守护结界被以蛮力撕开时才会敲响。那声音沉闷而急促,一声叠着一声,像是巨兽在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整个湖面的水光都被震得细碎颤动。

银翼骑士半跪在碎裂的大门前,胸甲上那道被斧刃劈开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水混着泥灰滴在洁白的月光石地砖上,晕开一团暗红。他的声音嘶哑得快要断线。

「结界……外层结界已经破了。格尔萨·裂蹄亲自领军,血蹄、碎牙、黑鬃三个部落的图腾萨满一起出手,召唤的血斧风暴把北哨塔连根拔起。前线的风语哨站全灭,只有我们小队冲回来报讯。」

议事圆厅内方才还在争执禁欲与复苏的长老们脸色瞬间煞白,保守派的老精灵扶着桌沿,指节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香艳与审判的余温被更原始的恐惧覆盖,空气一下子变得又冷又稠。

瑟兰迪尔·伊格希尔没有再看任何一名长老。他翠绿的眼眸在听见格尔萨名字的一瞬间便沉了下去,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被投入巨石,涟漪之后只剩下凛冽的杀意。他松开与艾莉希雅相扣的手,转而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轻轻一带,那个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保护意味。

「奥罗恩。」他低声唤道,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楚,「议会的观测塔还能支撑多久,城内的储备与传送阵列还剩多少,立刻报来。」

奥罗恩·翠叶早已将手中的水晶记录仪收回袖中,换上一枚更小、更幽暗的翠绿色议会徽章。徽章亮起,投射出整个艾伦戴尔北境的地形光图,灰烬防线那一条由世界树根系与月光石共同构筑的银色光带,如今在北方被撕开一道刺眼的暗红缺口,缺口外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如潮水般涌入。

他的灰蓝眼眸快速扫过光图上的数据流,语气依旧冷静,却比平时快了半拍,显露出他内心同样紧绷的压力。

「外层结界破碎率已达六成,主干结界依靠世界树本身还能维持,但按照方才回升的百分之四点三计算,能源储备最多只能支撑三日。银翼骑士团现存可战者不足四千,城防弩与月光投射台在上次兽潮后还未完全修复。陛下,若要迎击,必须现在就动员。」奥罗恩擡头,目光越过瑟兰迪尔,落在他身后的艾莉希雅身上,「还有,大神殿的治愈序列与祝福序列必须同步启动,否则前线的伤亡会在一夜之间拖垮整座城。」

艾莉希雅·月咏站在王的身后,纤细的指尖还残留着与王相扣时的温度,掌心却已经沁出薄汗。她身上的全新圣袍虽然遮住了昨夜留下的吻痕与指印,却遮不住她颈侧肌肤下细微的粉色,也遮不住她体内那股因为生命共鸣而变得异常饱满、甚至有些灼热的魔力。那股魔力在警钟敲响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小腹深处轻轻跳动,与世界树的脉动隐隐共振。

她看见骑士胸口的血,看见光图上那片不断扩大的红潮,也看见瑟兰迪尔侧脸绷紧的下腭线条。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王的表情,不再是神殿中克制的君王,也不是藤蔓密林里温柔而强势的爱人,而是背负整座王国存亡的统帅。

「我也去。」艾莉希雅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圆厅里格外清晰。她往前站了一步,从瑟兰迪尔身后走出来,冰蓝的眼眸中映着光图上跳动的红光,「世界树回升的魔力在我体内,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我是圣女,治愈与祝福本就是我的职责,不能留在城里等待。」

伊瑟琳·星纱在侧门处轻轻按住她的肩,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与骄傲,却没有阻止。真正出声反对的是两名保守长老。

「胡闹!圣女才刚破戒,神力未稳,怎能踏足战场?若是在前线有失,谁来向女神交代?」

瑟兰迪尔回头看了艾莉希雅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包含了太多情绪,担忧、挣扎、以及对她成长后的尊重。他最终没有说不,只是伸手将自己肩头那枚象征王权的藤蔓胸针解下,轻轻别在她的圣袍领口。藤蔓在接触到她肌肤的瞬间,竟微微亮起淡绿的光。

「跟在我身后,不准离开我视线之外。」他低声说,算是应允,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若是撑不住,立刻告诉我。」

灰烬防线的风,比月光之城的风要冷上数倍。

当瑟兰迪尔率领银翼骑士团透过临时开启的风之传送抵达前线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见惯优雅与诗歌的精灵都感到窒息。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乌云被萨满的图腾之力染成血红,云层低低地压在焦黑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木与兽人汗腺特有的腥臊味。世界树在北境延伸出的根系所筑起的银白城墙,此刻布满斧痕与爪印,外层的月光结界像是被野兽啃噬过的薄纱,破破烂烂地挂在墙头,风一吹就簌簌作响。

城墙之外,是真正意义上的兽潮。

数以万计的兽人如同一片污浊的洪流,推着用整根古木与兽骨捆成的撞城槌,嘶吼着冲击结界。每一个兽人都赤裸着上身,灰绿色的皮肤上涂抹着血色的图腾纹路,肌肉贲张,獠牙外翻,眼中燃烧着因为饥饿与掠夺欲而生的狂热。在兽潮的最中央,一座由四头荒原巨犀拖行的骨制高台上,站着一个几乎要比所有兽人高出半身的巨影。

格尔萨·裂蹄。

他上身完全赤裸,只在肩头披着一张完整的雪原白熊皮,皮毛下灰绿色的皮肤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劈到右腹,像是一道干涸的河床。他手中握着一柄比精灵族战士整个人还要长的双刃血斧,斧面宽大,沾满暗沉的血痂,斧柄上缠绕着无数细小的兽牙与头骨。他的头顶戴着以巨兽头骨制成的可汗冠冕,獠牙从下腭刺出,鼻环随着呼吸喷出灼热的白气。那双暗黄色的兽瞳扫过银白的城墙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与贪婪。

「艾伦戴尔的小白脸们!」格尔萨的声音透过萨满的扩音图腾,轰然炸响在整个防线上,震得城墙上的月光石都在颤抖,「把世界树的根给老子挖出来!你们守着这棵烂树几千年,自己都快生不出崽子了,还不如让给我们!荒原的孩子需要它的血!」

他话音落下,身后三名血蹄萨满同时举起手中的骨杖,口中喷出浑浊的血雾,血雾在半空中凝成无数旋转的暗红斧影,斧影发出尖啸,卷起漫天飞沙与碎石,形成一道高达数十公尺的血斧风暴,朝着城墙正面撞来。

「举盾!月光结界全开!」瑟兰迪尔的声音在风暴来临前拔地而起,铂金长发在狂风中狂舞,翠绿眼眸中燃起王权血脉独有的光焰。他高举手中的世界树枝节长剑,剑身引动伊格希尔深埋地下的根系,无数发光的根须破土而出,交织成一道淡绿色的风之屏障,硬生生挡在血斧风暴之前。

轰然巨响中,风暴与屏障对撞,斧影劈砍在根系上,溅起大片木屑与月光碎屑。银翼骑士们举起附魔的鸢盾,盾面亮起月光纹路,却仍被风暴掀起的冲击波震得口鼻溢血,不少精灵被直接掀飞,撞在城墙上发出闷哼。

艾莉希雅站在城墙中段的瞭望台上,身旁是临时架起的治愈法阵。她按照伊瑟琳教导的方式吟唱,乳白色的月光从她掌心流泻而出,化作细雨洒落在受伤的骑士身上。那些被斧风割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轻响,骑士们苍白的脸色随之恢复红润。她能感觉到,经过与瑟兰迪尔结合后,她的魔力变得更加温热、更加黏稠,每一次释放都带着淡淡的、属于王的生命本源气息,治愈的速度比过去在神殿中快了将近一倍。

可是,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血斧风暴只是第一波。当风暴稍歇,兽潮便发出震天的战吼,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撞上城墙。撞城槌一下又一下砸在结界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城墙剧烈震动,月光石碎屑簌簌落下。城头的精灵弓箭手不断射出附魔箭矢,箭矢在兽人群中炸开月光,却转眼就被更多涌上来的兽人淹没。有兽人顺着被砸出的缺口攀上城墙,与精灵近身肉搏,斧刃与长剑碰撞出刺耳的火花,血肉横飞。

奥罗恩·翠叶并未在城头,他位于防线后方的临时指挥所,由世界树一个隆起的根瘤改造而成。光图在他面前不断闪烁,他一边透过风语术调度各段城墙的预备队,一边将议会储备的月光石能源一箱箱送往前线。他的声音透过传讯水晶冷静地传达到每一位队长耳中。

「东段第三弩台能源过载,立刻更换晶核。西段缺口由第二小队填补,不要让萨满靠近城墙二十尺内。所有治愈师向中央瞭望台靠拢,保护圣女所在位置。」

即使在这般混乱中,他的调度依然精准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硬生生将原本即将崩溃的防线又往后拖了半个时辰。然而,他看着光图上那道不断加深的暗红缺口,以及高台上始终未曾全力出手的格尔萨,灰蓝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阴影。

城墙上,艾莉希雅的吟唱已经带上轻微的喘息。她雪白的额头沁出细汗,圣袍的后背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纤细的腰线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她看着一名年轻的银翼骑士被兽人一斧劈开肩甲,鲜血喷在她的裙角上,又被她的月光迅速止住。她听见城墙下兽人的咆哮,看见格尔萨在高台上缓缓举起血斧,斧面凝聚起比之前更加浓稠、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色光芒。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单纯的治愈与祝福,只能延缓败亡。她体内那股因为与瑟兰迪尔结合而被彻底唤醒的、带着情欲与生命气息的完整魔力,不应该只用来缝合伤口。它应该像那天在藤蔓密林中一样,毫无保留地绽放、共鸣、照亮整片天空。

她扶着瞭望台的栏杆,转头望向在风暴最前方挥剑的瑟兰迪尔。铂金长发的王身影挺拔,即使在血与火的包围中也未曾后退半步,剑光所过之处,兽人成片倒下,却又有更多兽人补上。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绝,却也无比可靠。

艾莉希雅轻轻按住自己胸口那枚藤蔓胸针,胸针传来王的体温。她深深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冰蓝眼眸中的犹豫与羞怯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她知道,接下来她要做的,将会彻底打破圣女只能在神殿中纯洁祈祷的最后一道枷锁。

防线的钟声再次被撞城槌砸得变调,月光结界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高台上的格尔萨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血斧高举,准备发动足以彻底撕开城墙的第二轮图腾践踏。而就在此时,艾莉希雅松开栏杆,提着圣袍的裙摆,不顾身旁侍从的惊呼,一步步朝着城墙最前方、那个被血斧风暴正面冲击的缺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让脚下的世界树根系亮起一丝乳白与淡绿交织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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