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仓库像个蒸笼,铁皮顶棚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热量闷在里面散不出去,空气又闷又黏,浮着细碎的灰尘和纸箱受潮后发出的那种霉味。
棠玉蹲在货架最里面那排,把一箱一箱的矿泉水摞起来。她的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擡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蹭得额头上沾了一道灰印子。
旁边几个男工坐在风扇跟前歇着,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其中一个看见棠玉还在搬,冲她喊了一句:“傻子歇会儿吧。”
棠玉擡起头冲他笑了笑:“快搬完了。”说着她又继续把第八箱搬上去,她很累,但有活干就挺好的。在孤儿院的时候她连活都没得干,每天坐在花坛边上抠泥巴,抠得指甲缝里全是黑的,现在至少每个月能拿到钱,还有一碗热面条吃,她挺知足的。
手推车堆满之后棠玉推着它往仓库门口走,轮子碾过水泥地上不平整的裂缝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她把车停在门口用扫码枪一箱一箱地扫条码,扫完了之后蹲下来拿记号笔在外箱上画个勾,画完一排勾站起来的时候腰有点酸,她伸手锤了两下然后低头继续干。快下班时老板端着一盆加了点酱油的面条喊着开饭了,一群和棠玉共事的大爷大妈蜂拥而至,棠玉眼看自己是抢不到了,只好回到风扇前等她们盛完。
这时候仓库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地响,棠玉擡头看了一眼觉得那个人有点面熟但没认出来,那人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来凑近了看她,然后猛地叫了一声:“棠玉?你是棠玉吧!”
棠玉捧着空碗看着那人,脑子里转了半天忽然闪出来一张面孔,好像是初中同学,叫什幺来着她一时想不起来,但那个人已经热络地拉住了她的胳膊:“我是刘小玲啊,你不记得我啦?我们以前当过同桌我可给你带过不少好吃的呢。”棠玉点了点头说“记得”,其实她只记得大概的轮廓,具体长什幺样已经模糊了,但一说给她吃的,她就能记起来有这号人物。
刘小玲看了看她手里的空碗又看了看她身上的工作服,眨了眨眼睛说:“哎你今天晚上有空不?我男朋友他们毕业聚餐,一大桌人吃饭,我一个人去没意思,你陪我吧,也不用你说话,就坐着吃顿好的就行。”
棠玉听了“吃顿好的”四个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空碗,她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她把碗系进塑料包里再收进背包里,跟着刘小玲往外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她要吃免费的豪华晚餐了。
刘小玲拉着棠玉进了饭店。推开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包厢门的时候一股热腾腾的饭菜味和烟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里面一桌人围坐着七八个男生,女生只有她们两个。菜已经上完了,有人看见刘小玲进来就起哄:“带人来啦?”,刘小玲笑着把棠玉推到旁边空位上坐下:“我朋友,来吃饭的。”
棠玉觉得自己跟这个房间格格不入,桌面铺着米白色的桌布,转盘上摆着酱牛肉、大虾、鸡翅,还有好多盘她叫不上名字的菜,油亮亮的冒着热气,她咽了一下口水把手放在膝盖上。刘小玲把桌上的筷子拿给她给她说吃呀别客气,棠玉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夹了一筷子离她最近的鸡翅放进嘴里,软糯糯的带着蒜味,她嚼了两下觉得真好吃,比面条好吃多了,她又夹了一块酱牛肉慢慢嚼着。
桌上的人都在说话,推杯换盏的,她听不懂他们在聊什幺也不想去听,她只顾着吃,直到嘴里发咸想找杯水喝。
正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说光吃饭没意思,要喝两杯。接着一个黄毛就把一个空酒瓶放在桌子中央,“这瓶口指到谁谁就跟我吹酒。”场上所有人听完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千杯不醉,跟他喝高低得进一趟医院。
瓶口最后指向刘小玲。她震惊之余看向身旁的男友,男人只是尴尬笑笑并没有作为。周围起哄式的把五杯白酒端到刘小玲面前。
对面的黄毛已经开始喝了,陈小玲肘了一下还在往嘴里塞东西的棠玉压低声音道:“棠玉,帮我喝一杯,就一杯。”
棠玉被拉回神,她看着陈小玲递过来的酒杯以为白开水呢,她囔囔的说了声谢谢,猛喝一大口。
“哎,你这是作弊啊!”
“没事 ”已经喝完的黄毛摆摆手,“让着…”
他还没说完棠玉旁边的男人突然跳起来:“我操,恶心死了,纪存你他妈的带的什幺人?”
第一次喝白酒的棠玉被辣的将口中的食物全都喷了出来,嗓子像刀喇了一样,她感觉自己快咳出血了:“水,水。”
黄毛脸一黑吼了一声滚,棠玉见这情形怕待会自己会挨打赶紧连滚带爬的跑出包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