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风卷着马蹄的嘚嘚声,天地间一片混沌。素当归策马狂奔,身后是兵家军的刀剑追击。
“素当归!皇命在此,莫要再逃了!”
一支箭射过身后。
素当归咬紧牙关,手里的缰绳勒得发白。
“今日是我的命数该绝,我也不回去那牢笼的宫殿。”胯下的黑马忽然一窜,带她冲出林子。
林中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嗤嗤”几声刀声破空而来。
“杀!杀光这群莲花派的人!”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人往前路扑来,脑中弓弦拉得“嗡”响。
身下的马受了惊,前蹄猛地高高扬起,素当归被摔下吃痛,她吓得连忙识趣地高高举起双手。
“喂!你们是兵家军还是山路贼?”素当归强撑着胆子喝问。
话音未落,黑衣人其中领头的利刃也横扫而过。
素当归只得剑光闪烁,吓得弃马,左躲右闪。
心头一紧,暗道:不会命丧于此吧,我才刚出跑出来…
“啊——”随着女子的一声惨叫,不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人未至,剑光已先到。
“江湖恩仇之间,莫要伤及无辜。”
声音清脆如玉,剑光如银龙飞舞,瞬间便把三名黑衣贼斩于马下。
一人影从一片竹林里跃落地,青丝如瀑,长身一立,月白色绣云纹衣袂飘飘。腰间青丝带垂落,莲花腰刀悬于右侧。
她是莲花派的人,皇太妃曾在儿时跟她讲过,主造无情道心的修仙门派。
柳涧雪左手持剑,右手挽袖口,露出修长雪白的手臂,被旁边的精贵之人死死拽着:“这…这位女侠!拜托救救我。”
“啊!”
柳涧雪毫不留情,擡手便将素当归一把推开,眉眼冷得像结了霜:“要死,死远些。”
四下风声骤紧,两名黑衣人自她两侧疾扑而出。
柳涧雪长剑嗡鸣出鞘,身形旋若流风,拉着我带人反转过身,迎面劈来的长刀,腕间一转,柳涧雪的剑脊重重砸在一人手腕,那人吃痛短刀脱手飞落。
刺得鲜血飞溅,素当归躲在女侠的侧身被回护,频频挪步将让对方挡着自己,医者自知弱。
“女侠小心!你身后!”
一名黑衣人瞅准柳涧雪护着身后人的破绽,矮身迂回,朝着素当归杀来。
柳涧雪仓促回剑格挡,慢了半寸,锋利的刀刃狠狠划开她的肩头,衣衫瞬间撕裂,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
肩头重创之下,她身形微微一晃,警惕地反手一剑逼退近身之人。
远处滚滚马蹄声轰鸣而来,是兵家军的人马已经追近。
前有杀手后有追兵的,旁边这个还不知道是什幺人,此地万万不可久留。
素当归当机立断刚要逃跑,这人伸手一把将自己捞起扛在马背上。
足尖一点翻身上马,柳涧雪扬鞭狠狠抽在马臀之上,骏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
马背颠簸,素当归整个人窝在女侠的怀中,后背贴着带有轮廓的身躯。
她擡手胡乱抹掉脸上的冷汗,大口喘着气,抱拳道:“在下素当归,宫中弃女,今日也遭追杀。女侠救我一命,恩同再造。”
寒光一闪,刀尖直直抵在自己的脖颈。
肩头的伤让柳涧雪气息微微不稳,失血带来的眩晕骤然袭来:“我不知道你是什幺人,你究竟是什幺来头…”
“女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很吓人这样…”
背上怎幺那幺重?这人的身子软软直直朝自己身上倒了下来。
\"哎?!女侠你别在这倒啊!我怎幺拉你?\"
再次醒来,柳涧雪看着一面爬满野藤屋顶。
她缓缓掀开眼睫,入目便是,像是在一座旧庙里,屋内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几张破席和一个干柴搭起的火堆。
鼻子突然凑过来一个小玉瓶,柳涧雪闻到股刺鼻的味道,皱着眉偏头。
“真救回来了。”
素当归试探成功,呲着牙笑道:“这药是蛇胆、曼陀罗和一种叫断肠草的珍贵药材。毒性极烈,但刚好和你中的“断魂液”,以毒攻毒……你且服下吧。”
柳涧雪不愿地背过身:“我怎幺敢保证你是不是我门派的敌人。”肩头的伤口稍一动弹,便传来撕裂般钝痛。
温热的鼻息喷在柳涧雪的颈侧。她上半身被拉起,跟提溜孩童般,脑袋此刻靠着女孩的胸前,滚烫的脸贴紧像要灼穿衣衫。
“女侠,你且坐稳,我这就给你把脉。”素当归温语安抚,擡手示意她放松坐稳。
男女礼数,怎能如此靠近。
可柳涧雪的目光垂落,扫过宽松锦衣下柔和的身形曲线,表情瞬间碎裂。
她眸色骤怔,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哑然:“你是女子?”
素当归吓了一跳:“我不像吗?”
你乌黑长发尽数高束于玉冠之下,一身雅致华贵的公子锦袍,面料金丝光滑,是京中富家子弟也少见的出行装束。
单看眉眼清俊温润,独有的温婉清丽倒是极像女子,但穿着男装,柳涧雪第一眼以为是哪个不习武的公子哥。
“多谢相救,劳烦了。”柳涧雪放下一切戒备身段,估计是太过疼痛,她不再刻意硬撑,将微凉的脸颊深深埋入女孩的怀中。
淡淡的清苦药香萦绕周身,是她半生从未触碰过的安稳暖意。
自记事起,柳涧雪便是漂泊无依的孤女,无亲无故,被门派收养,更是斩断七情、摒弃六欲,岁岁年年皆守着冰冷剑谱与孤寂月色。
她早已习惯杀伐相伴,人生只剩练功、厮杀、守规,日子寡淡得毫无滋味。
可此刻靠在温热的怀抱里的香气,太过清甜。
柳涧雪心底第一次生出对下凡探世俗的兴趣。
素当归指尖刚收回诊脉的手,肩头伤势稳住的柳涧雪便缓缓直起身,神色褪去先前所有冷戾。
她垂眸敛衽,认认真真地道:“多谢你为我疗伤施救。我名柳涧雪。今日两度承蒙你照拂,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素当归闲散淡然:“素当归,我的名字。”
尽量让自己更像个世家闲客,不露半分破绽。
柳涧雪闻言颔首,略一思忖便开口:“你我皆在被追杀的险境之中,此地不宜久留。这里有个庙,附近应该有村落,我去前面探风,带你落脚安身。”
说着这人就要起身。
患者不听话是最难搞的事情,重伤未愈,素当归连忙摆手压着对方:“你伤势未稳,好生休养便好,我自己能去找,不必劳烦你。”
柳涧雪却低头思索片刻,探向靴侧,取下巴短匕。
那便是她莲花门派至宝——生死刀。
门中死规严苛,此刀从不示人、不借人,唯有生死绝境、性命垂危之时,方能取出自救。
柳涧雪握住冰凉刀身,没有半分不舍,径直将生死刀递到她的掌心。
“前路危机四伏。我无物可赠,唯有此刀。它于我而言,是生死保命之物,今日赠予你。危急关头持它,可护你一命。”
方才在马背上,这刀抵在颈间的压迫感、寒意与惊惧还历历在目,素当归心底仍隐隐发怯:“咦惹,太危险了,你把它拿远点…”
眼前人一片赤诚郑重的模样,算了,依她吧。
“多谢涧雪姑娘,此物贵重,我还个礼吧。”
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牌,玉质细腻,边角带着宫中制式的暗纹。
“只要拿出这个,说是太医院的大…贴身大丫鬟,没人敢欺负你。”
说着素当归心底暗叹自己的聪慧,这玉牌留在身上始终是祸根,进城一旦被搜身,便是百口莫辩。如今顺水推舟赠予他人,既消了自己的隐患,又能护她周全,一举两得。
柳涧雪垂眸摩挲着微凉的玉面,掌心紧紧拢住。
师傅说过,互换信物,便是伴侣默许至情至信,此生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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