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绿茶的极限,大脑当机的终局
定国公府的赏花宴,历来是京城权贵圈里最没有硝烟,却也最为惨烈的修罗场。三月中旬的春风拂过满园盛放的魏紫姚黄,暗香浮动间,衣香鬓影交错。世家贵女们争奇斗艳,恨不得将金山银山穿在身上,而苏青青却反其道而行。
她今日穿了一袭最挑人、也最寡淡的素白流云锦。这身装扮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她耗费了整整三个时辰的精密计算。裙摆的长度刚好能让她在走动时露出半寸绣花鞋尖,显得轻盈柔弱;领口的高度恰好能展现她修长白皙的颈项,宛如一只无辜的白天鹅;就连脸上的妆容,也是极其考究的「病娇妆」——眼尾用极淡的胭脂晕染出三分红痕,仿佛刚刚哭过,唇脂则是毫无攻击性的浅粉。
身为京城最登峰造极的「绿茶」,苏青青深知,要在这群狼环伺的权贵圈里生存,甚至将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靠的绝不是真诚,而是演技、心机,以及强大到变态的记忆力。
但此刻,她正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青青表妹,你怎么独自站在这风口里?可是那边的人又给你气受了?」
温润急切的男声从身侧传来。苏青青不用回头,光听那稍微急促的脚步声,大脑的资料库就立刻调出了对应的人设面板:定国公府世子,深情表哥林慕白。
她深吸一口气,熟练地掐了自己大腿内侧一把,疼痛瞬间逼出了眼眶里的生理性泪水。她缓缓转过身,以一个四十五度角仰望着林慕白,这个角度能让她的下巴显得最尖,眼泪在阳光下的折射率也最为完美。
「慕白哥哥……」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恰到好处的轻颤,左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有人欺负我,姐姐她……她只是教导了我几句规矩,是我自己太笨,惹姐姐生气了。」
林慕白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又是苏婉儿!她仗着嫡女的身份,简直欺人太甚!青青你放心,我这就去替你讨回公道!」
「不要!」苏青青连忙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死死拉住他,眼泪终于「适时」地滑落下来,砸在林慕白的手背上,「慕白哥哥,你若去了,姐姐只会更讨厌我……青青只求能有片刻安宁,能在这国公府里活下去便好。」
林慕白心痛如绞,连忙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塞进她手里,柔声安抚。
然而,就在苏青青低头假装啜泣、实则暗自翻白眼的时候,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冷香悄然逼近。那是常年浸泡在权力与杀戮中的血腥气,混合著顶级沉香的味道。
大脑警报瞬间拉响:危险目标,腹黑摄政王贺兰桀。
贺兰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假山石的另一侧。趁着林慕白转身去拿糕点的空档,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薄茧的大手,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一把掐住了苏青青的腰肢,甚至隔着薄薄的布料,恶劣地摩挲了一下。
苏青青浑身一僵,但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她的右手已经在袖袍的掩护下,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复上了贺兰桀的手背。她没有挣扎,反而顺势靠在假山石上,微微侧过脸。刚才对林慕白展现的「柔弱无依」,在一秒钟内迅速切换成了「隐忍倔强与逼不得已」。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咬着下唇颤声道:「王爷……求您别这样,若是被人看见,青青万死难辞其咎。」
贺兰桀低低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仿佛带着钩子:「本王要的人,谁敢说三道四?你这朵带刺的娇花,还要在那废物世子面前装到几时?你答应替本王拿到的东西,最好别忘了。」
苏青青眼睫微垂,遮住眼底的算计,再擡眼时,已是满目深情与无奈:「青青的心意,王爷难道还不懂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活着走到王爷身边……」
贺兰桀对这番说辞显然极为受用,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与征服的快感。
就在这时,一阵清冷的风拂过。苏青青似有所感地擡起头,目光越过重重花影,精准地落在了十步开外的水榭长廊上。
那里站着一个宛如谪仙般的清冷男子。一袭不染纤尘的月白长袍,眉眼如画,却冷若冰霜。这正是京城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当朝最年轻的太傅,沈砚。
苏青青的大脑几乎快要冒烟了,但她依然敬业地完成了第三次无缝切换。她悄悄抽回被贺兰桀握住的手,隔着半个花坛,用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眸与沈砚遥遥相望。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对表哥的依赖,也没有了对王爷的隐忍,而是充满了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唯独对你一片真心,却深陷泥沼无法自拔」的孤高与凄楚。
沈砚原本冷漠的目光,在触及她那碎裂般的眼神时,微微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似乎对她此刻被迫周旋于权贵之间的处境感到一丝心痛与不忍。
完美。
苏青青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满分。三线操作,三个男人,三个截然不同的人设,三套完全冲突的剧本。她必须精确记住对林慕白说过什么谎,对贺兰桀承诺过什么利益,以及在沈砚面前立下了何等清高的人设。这简直比考取功名还要耗费心血。
她每天活得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陀螺,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滤三遍才敢说出口,每一个表情都要对着铜镜练习成百上千次。她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是一场经过排练的戏。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偏偏在这个时候降临了。
「苏青青!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刚才对慕白哥哥说了什么?!」嫡姐苏婉儿尖锐的嗓音突然划破了花园的宁静。她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扬起手就要往苏青青脸上扇去。
这原本是个绝佳的发挥机会。按照苏青青的剧本,她应该惊呼一声,然后柔弱地跌倒在地,让这三个男人为她出头。
然而,意外发生了。
林慕白见心上人要挨打,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住苏婉儿:「你住手!我不许你伤害青青!」
另一边,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摄政王贺兰桀,见自己的「所有物」被当众辱骂,眼神一冷,也大步迈出假山,冷声喝道:「定国公府的规矩,就是这般教导嫡女撒泼的吗?」
与此同时,长廊上的清冷太傅沈砚,竟然也破天荒地越过了人群,疾步走来,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庭广众之下,切莫有辱斯文。」
三个男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苏青青所在的凉亭汇聚而来。
他们互确认识,却不知道彼此在苏青青剧本里的角色。
林慕白转头看向贺兰桀与沈砚,满脸戒备:「摄政王?沈太傅?你们为何在此?青青是我定国公府的人,不劳二位费心!」
贺兰桀眯起危险的桃花眼,嗤笑一声:「你的人?世子怕是在做梦。她可是答应过……」
「两位请自重。」沈砚冷冷打断,目光却看向苏青青,语气破天荒地带了一丝温柔,「苏姑娘曾与我探讨诗书,她品性高洁,绝非你们所想的那种攀附权贵之人。」
林慕白愣住了:「探讨诗书?青青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何时与太傅探讨过诗书?」
贺兰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如炬地盯着苏青青:「品性高洁?她私下里对本王可不是这么说的。」
三个人的目光,带着震惊、疑惑、愤怒与探究,在同一时间犹如探照灯般死死钉在了苏青青的身上。
三个截然不同的谎言,三套完全无法相容的剧本,眼看就要在这一平方公尺的凉亭里当面对质、彻底穿帮!
苏青青站在这风暴的正中心,看着眼前这三个即将撞车的男人。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脑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轰鸣声。
就像是满载运转的精密仪器突然卡进了一颗生锈的螺丝钉,紧接着是齿轮崩坏的脆响。
「啪。」
理智的弦,彻底断裂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娇呼一声晕倒,也没有试图再编造任何一个谎言来弥补这个巨大的黑洞。她的肩膀开始微微抽动,起初只是低着头,发出闷闷的声响。
众人以为她是吓哭了,林慕白连忙上前:「青青,你别怕……」
「哈哈……」
苏青青突然擡起头。那张原本楚楚可怜的脸庞,此刻却扭曲出一个极度放肆、甚至带着几分反派色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笑得眼泪狂飙,连精心梳理的发髻都散落了几缕,犹如一个彻底失控的疯子。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朵平日里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半天佛经的娇花。
去他的楚楚可怜!去他的身不由己!老娘不装了!
「装什么情深似海?!」苏青青笑得喘不过气,猛地一把夺过林慕白刚才塞给她的那杯热茶,连泼带砸地直接掀在了他那张震惊的脸上。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茶叶渣顺着林慕白的下巴滴落,滑稽至极。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懂我!」苏青青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却连我平日最爱喝的古早味红茶里根本不加红枣枸杞都不知道!整天端些加了乱七八糟补药的甜汤来敷衍我,你懂个屁的爱!」
全场死寂。林慕白被泼得满脸通红,呆若木鸡。
接着,苏青青猛地转身,那双曾经满是隐忍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她直直指着脸色铁青的摄政王贺兰桀,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你!装什么霸道总裁腹黑王爷?靠那么近干嘛?你这几天是不是火气大便秘啊?口臭得要命,以后离老娘远一点!」
堂堂摄政王,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生平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口臭,整张脸瞬间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来,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最后,苏青青甚至没给太傅沈砚留半点面子。她看着沈砚那副三观崩塌、仿佛信仰破灭的表情,极度不屑地翻了一个惊天大白眼。
「看什么看?什么品性高洁?老娘那是为了抄你的孤本卖钱!真以为自己是朵高岭之花啊?无聊透顶!」
她笑到岔气,连腰都直不起来。长年累月的压抑在此刻得到了最极致的释放,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正站在凉亭的边缘,身后就是定国公府最深的那口荷花池。
就在众人震惊到失语的注视下,笑得东倒西歪的苏青青一脚踩空了栏杆外的青苔。
身体向后仰倒的那一刻,风声在耳边呼啸。看着上方那三个男人惊骇欲绝的神情,苏青青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那狂放不羁的笑声,以一个极度不优雅的姿势,直挺挺地跌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冰冷的水瞬间没过头顶,窒息感袭来。但溺水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苏青青只觉得无比轻松:
当绿茶真的太疲劳了。下辈子,老娘一定要当个不用装可怜、想要什么就明抢的恶毒女配!




![[综英美]你们的恋爱都是错觉](/d/file/po18/677339.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