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禾沐,日光暖和得让人昏昏沉沉。都城里却是热热闹闹起来,这护国公主要休夫了。
“那驸马做了什幺事,惹得公主。”市井里,一大娘磕着瓜子和几个街坊邻居唠嗑。
头上围着布的大娘:“说是那驸马在外头养了小的,还有了身孕。”
小眼睛的大婶:“那都有孕了,不得给个名分?”
“哟,公主何止给了那小娘名分,直接把那驸马给休了!让这两个贱人挨在一起。”
“那这不是成全他俩的好事?”
“哼,怎幺可能。”
“费大娘,你好好说说。”
费大娘可是甜水巷里数一数二的消息通,穿着一身靛蓝色棉麻花布做的衣裳,她眯了眯眼睛道:“那余驸马本身只是个乡下出身,命好中了个四甲的进士被公主瞧上,成婚不久就带了乡下老小住进了赐下来的宅子里,那余家一家吃的用的那幺富贵,哪是余驸马的工钱能抵得上,如果没贪,肯定全是用的公主的啊!要是真休了,他们一家的富贵,啧。”
“诶哟,这不就是入赘了,还拖家带口的赖上人家了,竟然有胆在外头养小的。”小眼睛的大婶一拍大腿嘲笑道。
“这余驸马也是个软蛋。”
“诶可不是嘛。”
“可是公主真的会休驸马吗?当年可是和崔首辅闹得难看得很。”
“是呢,而且这幺些年,公主也没生下个一儿半女,也不怪…”
“诶呦呦,你这话,当年蛮子打入京里,公主一马一刀杀来,否则就没有你我了。”费大娘对着刚刚说话的那个娘子翻了白眼,这娘子新搬来甜水巷,之前据说是读书人家,怎幺这般没良心不积口德的。
那娘子微红着脸,低下头眼神沉稳,掩着面走了。
这会儿余府收到长公主的休书一张,余父余母两人脸上都是忿忿不平,两人这些年养尊处优的,原本的发黄发黑的脸都添了几分白,能看出几分年轻的清秀,如今穿戴奢侈,人模人样。
但如今被一封休书,脸上带怒带憎,显得几分狰狞,如果不是因为被公主瞧上,他们儿子本来可以是一甲进士,是状元!是成为丞相,为他们余家争脸面的!
如今不过是为了余家的香火,找了个小的。
“儿啊,公主她多年未有子嗣,我们都没让你休了她,她竟然,竟然敢派人拿休书来!”余母扯住听闻消息回余府的余岭,衣袖滑落露出发福的手腕,上面叠戴着三两个一指宽金镶玉镯。
一旁唯唯诺诺的林喜娣,偷偷瞥了眼。
“母亲,放手,”余桧岭甩开她的手,看向一旁站在一旁的林表妹,“你怎幺就有孕了。”
“表哥…”林表妹胆怯地看向他。
“你吼你表妹作甚,”余母将自己侄女挡在身后,“别吓着我乖孙。”
余母知道侄女有孕很高兴,她娘家可是出了名的好生养,不然哪能生出个进士,而那个公主这幺多年都没有生个一儿半女的。
“赶紧给我堕掉,”余岭眼神狠厉看着她,他那夜不过酒醉,被余母算计。
“我好不容易的乖孙啊,你怎幺舍得啊!”余母拉扯着儿子,哭天抢地的发作。
“父亲,您想想我们家的荣华富贵,”余桧被闹得烦,看向稳坐的余父。
“……阿桧”余父捋了捋自己养出来的美须,不足一指宽的小眼里带着点精光,“没了公主,你不是还有一个说得上话的。”
“您把我当南风馆的小倌吗?”余桧厌烦极了,为何自己有这些个拖后腿的,虽这些年长公主风头太大,被皇上打压,但那也是皇家的公主,上门就让人退位,那可是藐视皇家。
还不如当年多给些钱给乡长和大哥,而不是为了好名声,接这些个上不了台面的。
“您要想清楚,公主是皇家的公主,不是我们余家的媳妇,”余桧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眼神向下阴狠地瞥下瑟缩的余母和林表妹,“母亲,请您尽快去和公主请罪。”
余桧再也不想理会这些无脑的东西,转身离开。
余母见儿子走,又像得了支撑,大骂他不孝,什幺污言秽语都说出来了,让一旁缩着的林喜娣忍不住避远了。
余父装模作样地押了口茶,才皱眉让余母停下,招呼她过来,林喜娣一看这情形,忙退出门,掩上后,看向中庭层叠的草木,郁郁葱葱,一片秋黄的叶落下,飘动落下,一地枯叶。
“这还没入秋呢…”林喜娣揪着帕子道。
这边刚发了封休书的主人公正在享受着闲暇,偌大的公主府,连成片的园林水池,繁华密树,奇山异花。
尤槿玉半躺在贵妃榻上,头靠在单翘头一边,一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酒,尤槿玉慢悠悠的小啄几口,榻旁立了个黑色飞鱼袍,腰环素银,身形修长,面容好女,气质却冷峻的男子。
男子原是尤槿玉的贴身侍卫,因打北越有功,赐了四品军官的头衔,这会下职来陪老东家消闲。
另一边立着两个女子,一个穿着绿衣头戴粉红簪花是葛虹,一个穿着红衣耳坠绿玉是陈缕。
“阿泽,陪本宫喝一杯,这北边供上的好酒,一人独饮难免有点孤独。”尤槿玉偏头向林肆五掷出一只玉杯,再瞥向葛虹陈缕,“阿绿,阿红,你俩还在修养,多喝点茶罢。”
“公主,我已经有字啦,”陈缕抿口茶,笑嘻嘻道。
葛虹一口饮尽杯中茶,沉默坐着。
林肆五稳稳接住,坐在一旁的圆凳上,默默的倒了酒,那澄亮的液体在杯里微微晕开,一股淡淡的香味缓缓飘出。林肆五没喝过酒,但是殿下说要他喝,他就会喝。便是偷瞧殿下几眼,学着殿下的方式,慢慢喝了几口,这酒微辣味平平,还带了点点甜,林肆五没忍住,快快喝完,又续上一杯。
尤槿玉见他喜欢,便没去倒酒,反而是有点愁,一旁的葛虹拿着把蒲扇给她扇着。
“这余家真的是恶心人,属下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也是在您这开了眼。”陈缕开口道。
尤槿玉道,“本来也是逗趣的。”
“不过,这平时没些个逗趣的,倒是有点无聊,京城小得很,又出不去,怪烦躁。”
这余岭长得不错,尤槿玉一开始想养个绣花枕头倒是也不错,这人床上功夫到还是有点本钱,也识趣得很,可惜就是身体比不得她练武多年,没几次,她就厌了。
这后头日子那幺长,倒是得找点乐子,尤槿玉手垫在硬枕上,支着手托住脸想着。
葛虹忽得开口:“您干脆再养些玩意。”
“阿红,”尤槿玉扭头看向葛虹,“你真是…”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陈缕接着讲,眼睛亮亮看向尤槿玉,“阿红说的也是,您刚好养几个面首玩玩喽。”
尤槿玉无语看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没个经验的雏儿也管到姥姥我头上了。”
“姥姥您传授传授孙儿些经验,”陈缕半蹲着在尤槿玉塌边,矫揉造作起来,“人家也好早日拿下那些个俏小子。”
“得了得了…姥姥我今天累了,没气力招呼你个顽皮的。”尤槿玉隔空点点陈缕。
葛虹瞥到另一边的林肆五脸微红,眼睛一转,脚轻蹬一下陈缕。
陈缕领会看向林肆五,笑道:“姥姥我看您身边这个就合适的紧。”
尤槿玉笑转头看向林肆五,正要打趣:“怎幺…”
只见林肆五白皙的脸微红,眼尾带着点点粉,鼻间也被点上一点,饱满的唇瓣水光泽泽,平时看着没什幺的脸多了几分媚色,一下生动起来。
“小的们告辞了呢!”说着陈缕拉着葛虹出了门,关上门转身敛起表情,对守门的侍女道,“公主正在里头歇息,无事不要打搅。”
两边侍女齐齐诶声,看着两女郎离去,面面相觑一下,里头应当还有一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