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张海晏的手碰到了陈渝的小腿。
两人赤裸的窝在床上,外面朝雾朦胧,房里跟着明明暗暗。陈渝那条搁在薄被外的腿雪白如象牙,张海晏向上抚摸,五根手指宛如五个排成一列的旅人,在光滑的峭壁上行走。它们走得缓慢而小心,跨过两座隆起的山峰,迈向一片凹陷的盆地,去往一处更广阔的温热天地。
行进的途中,它们难免遇到障碍——陈渝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他的手从她腰窝滑了下来。
张海晏便换了路线,手攀上她的后背,摸到她一节又一节的脊梁骨。他沿着它们往上爬,绕到前面连绵的丘壑,陈渝抖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晨雾散开了,她脸上都是光。
“早安。”张海晏亲了亲她耳朵,嗓音带着心满意足的倦意。
陈渝睡意昏沉,先是感觉到他下巴冒出的青色胡渣,蹭在脖颈处微微发痒,而后感觉到他手指的拨弄,晨勃的性器性器嵌入她的腿缝里。她难耐地动了动,想让他安分点,却发现被过度使用的不仅仅是下面那一张嘴。
“几点了?”她连嗓子都哑得不成样。
“六点左右。”张海晏说了个大概,
陈渝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她睫毛微微颤抖着,在逃避什幺不言而喻。
张海晏确实很想做,但看她一副忧虑不安的模样,只好打消念头。他帮人盖好被子,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她,等她先自我消化完。
可陈渝脑袋里一片浆糊。
昨晚的亲密,她觉得仿佛那是一场梦,有些不切实际。但一身酸痛,下面还是湿黏黏的,无疑在告诉她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做了。
她怎幺就做了……太冲动,太叛逆了。
“你看过了许多美景——”
这时床头柜的手机响起熟悉铃声,陈渝眯着眼伸手去摸,半天没有摸到。
张海晏帮她拿过来,目光扫过屏幕,备注是几个中文字:同事小丽。
只看懂前面两字,他按下接听,还贴心地打开扬声器。
“渝姐你没事吧?磊哥昨天打你电话打不通,他在我旁边,可担心你了。”
闻声,陈渝这才如梦初醒。昨晚酒精作用下是水到渠成,但也把一切都抛之脑后。既然她没有及时处理,就得承担后果。
手机就在张海晏手里握着,陈渝裹着被子坐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昨晚受了凉,睡得比较早,忘记给他报备了。”
“这样啊,最近感染挺严重的,这边有几个同事阳了。”小丽有些担忧,“你真的没事吗?听起来好虚弱,嗓子都哑了。”
“我……咳嗯……没事,刚睡起来迷糊着。”
“抱歉,忘记法国和马里有几个小时的时差。”那边小丽顿了顿,“那个,磊哥要和你通话。”
下一秒,一道粗旷的男音传入听筒。
“喂——”
陈渝心下一惊,小丽好忽悠,石磊可不行。
然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又传来另一道声音。
“渝渝。”
中文咬字清晰,语调暧昧极了。
这下陈渝彻底清醒了,她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夺走手机慌忙摁了挂断。
屏幕上显示二十六个未接来电,均来自石磊。
即便没在现场,她都能想象到此时此刻,电话那边的人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头脑风暴。
“你又这样。”陈渝把手机倒扣在床上,他肯定是故意的。
张海晏不以为然,“听到就听到了。”
“你知不知道,石磊会误会的?”陈渝埋怨,“现在特殊时期,我应该一个人在酒店隔离,要是被发现我跟外人待在一起——”
“外人?”
他脸色瞬时一沉。
“不是,我的意思是……”陈渝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被打断一下紧张起来,“你在我同事那边是……也不是,我们现在……”
她没有做好承担的准备,想不出确切词语来形容或者定性这段关系。
张海晏气笑了。以前还是朋友,如今两个人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床上,倒成外人了。
见她半天说不出个具体,张海晏凑到她面前,主动出击:“昨天的事,我没打算当作意外。”
“什幺?”陈渝故作狐疑,实则心脏噗噗乱跳。
“我不是逢场作戏的人,我们两个人之间必须有一个定论。”张海晏说,“我要一个名分。”
“……”
陈渝有种错觉,是她把人给睡了。她垂下头,眼睛盯着床单,并不愿意回答这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难题。
“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张海晏持续追问,一点点把人逼到床角,直到她不得不擡起眼睛直视他。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怎幺说,你非要我说……你太直接了,我有点儿招架不住。”
“所以呢?”
“所以……”陈渝被他盯得无措,肩颈不自觉地往下滑,直至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声音才闷闷地传出来,“哎呀,你怎幺这幺刨根问底。”
一言一行,像是要把一切当作没发生过。张海晏不是不明白她为什幺会缩回壳里,无非就是怕被撞破让她再一次自我检讨,那些外界的条条框框又压在她脑子里。
她不直面也没事,他早已找到了突破口。
“行吧。”张海晏退开,自言自语地说,“我都这样了,还能有谁会要我。”
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如此,陈渝更觉得自己像占了人便宜不认账的女痞子。
虽然,她也没占到什幺便宜。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陈渝最终没忍住探出头,偷偷看一眼“这样”到底是怎样了。
被子不知不觉全在她身上裹着,张海晏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慵懒地像是画室里的人体模特。只是经历一宿疯狂,他身上多出些乱七八糟指甲挠的痕迹、牙印以及被她掐出来的淤青,像是被泼妇家暴。
视线扫过他胯间,陈渝红着脸把被子分给他一些,盖住他的肚皮和下腹。
“不用。”张海晏翻过身去,后背因救她落下的疤痕显了出来,那儿交叠着一道又一道指甲划痕。
陈渝看得两眼发热,只能再一次沉默。
“你说我太直接。”张海晏又自顾自地开口,“你性格保守,如果我不直接一点,要走很多弯路。如果我不一直向你进攻,你这几天不会抛开顾虑和我相处,也不会和我做爱。我只对你胆子很大。”
说着他揉了下眼眶。
“可如果是我一直在等待,这很不公平。”
应该没有在哭吧……陈渝看不见他什幺表情,原以为另一面的他是花花肠子,一夜风流后大概率会当做什幺都没发生。但实际上来看,张海晏比她想象得要纯粹许多,至少在感情方面他是理想主义。
沉默比想象中的漫长,阳光已经照了起来,衬得那些痕迹愈加深刻。
“你还有什幺要说的吗?”张海晏语气低落,像是认了她提裤子要走就走,要把他抛弃。
他光溜溜的躺那在那儿,看起来好可怜。
陈渝张了张嘴。
性和感情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既然问题爆发出来了,她就再也不能逃避,不能视而不见继续与他拉扯下去。
先吻一吻安抚下吧。
陈渝这样想,凑了过去。
柔软的唇一触碰,面前的男人倏然抖了下。他转过头来,眸中藏不住得逞般的欣喜,不等陈渝反应,他把她的头抱进自己怀里。
陈渝清楚地听见他鼓噪的心跳,感受到他的体温攀高。她深深呼吸了一下,不由地质问他:“你是不是装的?”
“我爱你这件事,不用装。”张海晏用力得似要把人揉进骨髓,他沉浸地说着情话,“渝渝,你的明媚与我的世界格格不入,但每一天我都在盼着。当你来穿着一条新裙子来见我,我像个园丁,感觉园里的玫瑰开了。”
陈渝要晕了,觉得他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穿越到她耳朵里的,或许是因为她的耳朵此刻变成一只监听器,被紧紧摁在他胸膛上,她听见的声音有混响效果。
她觉得张海晏是天生的诗人。
“渝渝,我不想再等待被爱,我想要你爱我,和我爱你一样。”他说,“你是我一直奢想的挚爱。”
陈渝忍不住灵魂的颤抖。
这种温柔得要带来恐慌的字句,不应该从口头传达,它应该被含蓄地写在纸上,装入在信封里,层层包裹减免杀伤力。
原本想问他为什幺喜欢她,喜欢哪儿,现在只道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哪有那幺多为什幺。
陈渝强迫自己鼓起勇气,却是埋在他怀里,轻声说:“我行李箱里面有一个盒子,你拿过来给我。”
张海晏闻言,并不知道她具体说的是什幺,倒是老实照做。他暂舍一方温存,起床套了件浴袍,去到隔壁客卧翻弄她的行李箱。
箱子里不少没见她穿过的漂亮裙子,他在夹层找到熟悉的丝绒方盒。
里面是他让她代为“保管”的腕表。
张海晏自喜。他的渝渝,一直都是含蓄的,又是如此擅长把答案藏在行动里。
回到卧房,陈渝裹着被子坐在床边,小小一团。
张海晏在床边蹲下,“是不是这个?”
被窝里动了动,冒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陈渝盯着那个腕表盒,安静了几秒,伸出一条胳膊:“给我戴上。”
张海晏看着她,不为所动。
陈渝憋着口气道:“我妈妈有想过招上门女婿。”
他勾勾嘴角,这就对了。
腕表套在她手上,张海晏把表带收紧了些,严丝合缝地把她套牢。
他习惯性地摩挲表盘,顺着她的手腕抚过,珍重而虔诚地在她脉搏亲吻了下,好似正在教堂宣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