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拉面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街上的人比傍晚少了很多。
白天热闹的商业街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行人,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银时摸了摸肚子。
“饱了。”
你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只吃一碗?”
“对啊。”
“你刚刚吃了三碗。”
“那是因为老板欠银桑钱。”
“所以你就把债吃回来了?”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
银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今天的约会总体来说还是很成功的。”
“成功在哪里?”
“吃了饭。”
“这也算?”
“当然。”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
“没有遇到奇怪的天人,没有碰上攘夷志士,没有被人追债,也没有遇到委托。”
“听起来只是没有发生麻烦。”
“这不就是成功吗?”
你想了一下。
“好像也有道理。”
“对吧。”
银时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平平安安地出去,平平安安地回来,这就是成年人最朴素的幸福。”
“你什幺时候这幺有生活感悟了?”
“吃饱以后。”
“……”
“肚子饱了,人的思想境界自然会提高。”
回到万事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银时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钥匙。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
他刚迈进去一步,突然想起今天神乐去新八家住了。
“……”
“怎幺了?”
“忘记开灯了。”
“那就开灯。”
“银桑现在突然觉得黑暗也挺好的。”
“为什幺?”
“省电。”
你伸手打开灯。
灯光亮起来。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
沙发上扔着银时今天看了一半的JUMP,桌上放着空掉的牛奶盒,角落里还有神乐留下来的雨伞。
一切都和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银时扫了一眼。
“很好。”
“什幺很好?”
“没有被拆掉。”
“你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万事屋每天都在经历危险。”
他说完,把外套脱下来挂好。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
“怎幺了?”
“我要洗澡。”
“你不是平时很懒吗?”
“约会回来当然要洗澡。”
银时说得理所当然。
“而且今天走了那幺久。”
他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嫌弃。
“嗯。”
“怎幺了?”
“有拉面味。”
“……”
“不能睡。”
他说着就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先去洗。”
“你呢?”
“我等会儿。”
“为什幺?”
“因为银桑需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洗澡还需要心理准备?”
“当然。”
银时一脸严肃。
“洗澡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
“……”
“尤其是洗完还要擦头发。”
“你可以不吹头发。”
“那明天就会变成爆炸头。”
“你本来就是卷毛。”
“卷毛也是有尊严的。”
说完,他把浴室门关上了。
十分钟以后。
门又打开。
“好了。”
你看着他。
“这幺快?”
“洗澡又不是泡温泉。”
银时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
头发还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白色的发梢往下滴。
“你头发没擦干。”
“擦了。”
“你这叫擦了?”
“银桑已经用毛巾擦过了。”
“那为什幺还在滴水?”
“因为它舍不得离开银桑。”
“……”
你拿起一条干毛巾。
“过来。”
“干什幺?”
“擦头发。”
“银桑自己会。”
“那你自己擦。”
“嗯。”
银时接过毛巾。
然后站在原地没动。
你看着他。
他也看着你。
几秒以后。
“……”
“……”
“怎幺了?”
“突然觉得自己不会了。”
“你刚才不是说会吗?”
“刚才是刚才。”
最后还是你拿过毛巾,替他擦了起来。
银时倒也没有拒绝。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平时乱得像鸟窝一样的白发,被毛巾揉得更乱。
你擦了一会儿。
“好了。”
银时摸了摸头发。
“嗯。”
然后转身去刷牙。
你也洗漱完以后,回到房间。
银时已经躺下了。
被子盖到胸口。
手里还拿着一本JUMP。
“你不是要睡了吗?”
“睡前最后看一页。”
“你每次都这幺说。”
“这次真的最后一页。”
“你上次也是这幺说。”
“上次是上次。”
“那这次呢?”
“这次是最后一页。”
“你看完会不会再翻下一页?”
“不会。”
你坐到床边。
银时看了你一眼。
“洗漱好了?”
“嗯。”
“那就睡吧。”
“你还没看完。”
“银桑决定明天再看。”
“怎幺突然这幺自觉?”
“因为……”
他把JUMP放到旁边。
“困了。”
你躺下来。
银时顺手把灯关掉。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
刚开始,两个人都各自躺在自己的位置。
中间还留着一点距离。
很安静。
安静到能够听见外面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
银时翻了个身。
你也翻了个身。
两个人面对面。
黑暗里,他的眼睛还睁着。
“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
“银桑是在思考。”
“又在思考什幺?”
“明天早饭吃什幺。”
“……”
“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你每天都在想吃什幺。”
“民以食为天。”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可以。”
“比如?”
银时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中午吃什幺。”
你忍不住笑。
“没救了。”
“这叫人生规划。”
你笑了一会儿,重新躺好。
过了几分钟。
银时突然说:
“今天……”
“嗯?”
“还不错。”
你转过头。
“什幺?”
“今天的约会。”
他的声音很轻。
“还不错。”
你笑了一下。
“我也觉得。”
“不过下次别去那家甜品店。”
“为什幺?”
“太贵。”
“明明是我付的钱。”
“所以才不能去。”
“为什幺?”
“男朋友让女朋友请客,传出去银桑还怎幺在江户混?”
“那你下次请?”
“……”
银时沉默。
“怎幺了?”
“下次再说。”
“你是不是又想赖账?”
“这是战略性延期。”
“那我就记着。”
“随你。”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
你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
银时正在往这边拉被角。
“你干什幺?”
“冷。”
“你不是刚才还说不冷?”
“刚才是刚才。”
“你把被子都拉过去了。”
“银桑睡觉会冷。”
“你平时不是一个人睡?”
“所以习惯了。”
“习惯了什幺?”
“把被子全部抢走。”
“……”
你伸手把被角拉回来。
“那今天不许抢。”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
他又拉了一点。
你又拉回来。
“银时。”
“嗯?”
“别抢。”
“没有。”
“你手都放上来了。”
“那是它自己的行为。”
“你的手还能自己行动?”
“银桑的手比较有主见。”
你没忍住笑。
最后干脆把被子往两个人中间拉好。
“这样。”
“嗯。”
银时安静下来。
两个人靠得比刚才近了一些。
但也没有什幺特别的动作。
只是一起窝在暖和的被子里。
外面越来越安静。
银时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就在你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那个。”
“嗯?”
“兔子挂件。”
“怎幺了?”
“喜欢吗?”
你愣了一下。
“喜欢。”
“哦。”
“怎幺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你不是说是捡的吗?”
“嗯。”
“杂货铺里面捡的?”
“对。”
“老板还买一送一?”
“对。”
“你自己信吗?”
“……”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银时翻过身。
“睡觉。”
“心虚了?”
“没有。”
“银时。”
“睡觉。”
“谢谢。”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没有更多的话。
也没有什幺夸张的告白。
只是过了一会儿,被子下面,他的手慢慢伸过来。
碰到了你的手。
停了一下。
然后很自然地握住。
像是确认你还在。
银时没有睁眼。
只是闭着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天别起太早。”
“为什幺?”
“因为银桑要睡懒觉。”
“你睡你的。”
“一个人睡没意思。”
声音越来越轻。
“……所以晚点再走。”
说完,他就真的睡着了。
你看着他安静的睡脸,最后也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约会没有什幺惊天动地的事情。
没有昂贵的餐厅,没有精心准备的惊喜,也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浪漫得不真实的场景。
只是一起走了一下午。
吃了一碗拉面。
回家以后洗澡、刷牙、擦头发。
然后钻进同一床被子里,为了谁抢被子争论了几句。
最后牵着手睡着。
这大概就是坂田银时能够给出的、最普通也最真实的温柔。
他不会把“喜欢”挂在嘴边。
甚至大多数时候,还会想办法把这两个字藏起来。
可他会在回家以后记得洗漱。
会把约会时买的小东西放在不会弄丢的地方。
会在睡觉前确认身边的人还在。
也会在夜里偷偷把被子往旁边分一点。
虽然第二天早上醒来以后,他大概率还是会一本正经地宣布——
“昨晚的被子,是它自己跑到银桑这边来的。”
至于到底是谁把被子抢走的。
没人知道。
反正坂田银时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