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最近有一点奇怪。
当然，你知道“奇怪”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其实没什幺意义。
毕竟一个能够在工作时间趴在沙发上睡觉、在国木田独步暴怒的时候还能悠闲喝茶的人，本身就已经足够奇怪了。
真正让你觉得不对劲的是——
他开始试探你。
而且试探得非常隐蔽。
第一次是在午休。
你刚拿着咖啡坐下，太宰就拖着椅子过来了。
“给我喝一口。”
“不。”
“好冷淡。”
“你的咖啡就在手里。”
“可是你的看起来比较好喝。”
“因为我的加了糖。”
“那我也喜欢。”
他说着就伸手。
你把杯子往旁边挪。
“想喝自己买。”
太宰停住。
“哦。”
他收回手。
看起来没什幺异常。
可你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时，忽然发现他正在看你。
不是看杯子。
是看你的脸。
你擡眼。
“怎幺了？”
“没什幺。”
他撑着下巴，笑眯眯的。
“只是突然发现，你拒绝我的时候很熟练。”
“因为你经常提出奇怪的要求。”
“这样啊。”
太宰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如果我不是以这种方式提出要求呢？”
“什幺意思？”
“比如——”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认真问你，可不可以把你的咖啡给我喝？”
你看了他两秒。
“可以。”
太宰的眼神微微一顿。
随后笑了。
“那我不要了。”
“……”
你皱眉。
“你故意的？”
“是啊。”
他承认得毫不掩饰。
“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你盯着他。
“为什幺想知道？”
“因为好奇。”
“好奇什幺？”
“好奇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可他已经低下头，慢悠悠地翻起了报纸。
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开的玩笑。
你忍不住问：
“太宰先生。”
“嗯？”
“你是在试探我吗？”
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太宰擡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很浅。
“被发现了。”
“所以呢？”
“所以——”
他歪了歪头。
“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不会。”
“真遗憾。”
他笑了。
然后低头继续看报纸。
仿佛什幺都没有发生。
你却在那之后开始留意他。
于是你发现，太宰的试探根本不止一次。
他会在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故意问你：
“如果我和国木田君同时掉进河里，你救谁？”
你头也不擡。
“都不救。”
“诶？”
“你们自己游。”
“好无情。”
他说着，笑了一下。
“那如果只能救一个呢？”
你看向他。
“为什幺一定要救？”
“因为我想知道。”
“那我救你。”
太宰的表情忽然停了一瞬。
只有很短的一瞬。
短到旁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你看见了。
于是你故意问：
“满意了吗？”
他很快恢复笑容。
“嗯。”
“这幺开心？”
“当然。”
太宰靠在椅背上，眼睛弯起来。
“原来我在你心里的价值，比国木田君高。”
“我没说国木田先生不救。”
“那你刚才为什幺先说我？”
“因为你比较麻烦。”
“……”
这一次，他是真的沉默了。
随后低低笑起来。
“原来如此。”
可你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他想了很久。
不是因为你说他麻烦。
而是因为你回答得太快。
你几乎没有思考。
那意味着什幺，他当然知道。
可太宰治偏偏不喜欢确定。
准确地说——
他不喜欢自己变成那个等待答案的人。
所以他继续试探。
甚至开始故意制造一些“巧合”。
你加班，他就留下。
你去买东西，他刚好也要去。
你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某家店的甜点，第二天桌上就出现了。
你问他是不是特意买的。
他笑。
“不是哦。”
“那是谁买的？”
“可能是甜点自己长腿跑过来的。”
“……”
你看着那盒甜点。
“那它为什幺只跑到我这里？”
“因为它知道你喜欢。”
“那你呢？”
太宰擡起眼。
“我？”
你忽然有点后悔问了。
因为他看着你的眼神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
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等你继续说下去的目光。
“你喜欢什幺？”
他问。
你怔了一下。
“甜点啊。”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问什幺？”
太宰笑了。
“算了。”
他伸手拿走甜点盒。
“没什幺。”
你立刻伸手抓住盒子。
“你送我的还想拿回去？”
“嗯。”
“为什幺？”
“因为突然不想送了。”
你看着他。
“太宰治。”
“在。”
“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说什幺？”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你抓着盒子的手。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不说。”
“真狡猾。”
“跟你学的。”
太宰挑了挑眉。
然后突然松手。
“好吧。”
他站起来。
“那我们就慢慢来。”
你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突然开始冷淡。
没有来找你。
没有故意抢你的咖啡。
没有在你旁边晃。
甚至连平时那些让你觉得烦人的小动作都没有了。
你起初没在意。
可到了下午，你居然开始不习惯。
你看了一眼他的办公桌。
空的。
你又看了一眼门口。
还是没有人。
直到晚上，你终于忍不住问国木田。
“太宰先生今天去哪了？”
国木田头也没擡。
“出任务。”
“什幺时候回来？”
“你问这个干什幺？”
“没什幺。”
你低下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原来你会问啊。”
你猛地回头。
太宰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袋东西，脸上挂着熟悉的笑。
“……”
“吓到了？”
“你什幺时候回来的？”
“刚刚。”
“为什幺不告诉我？”
太宰眨了眨眼。
“你不是没有问吗？”
你顿时意识到什幺。
“你故意的。”
“嗯。”
“故意一天不理我？”
“也不算不理。”
他慢悠悠走过来。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什幺？”
“如果我不主动找你——”
他停在你面前。
“你会不会主动找我。”
你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幺。
太宰却笑了。
“现在知道了。”
“……”
“所以谢谢你。”
“你就为了这个？”
“对。”
他语气轻松。
“很重要。”
你皱眉。
“那你现在知道了，又怎幺样？”
太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你一会儿。
然后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给你。”
你接过。
里面是你之前随口说过喜欢的东西。
“任务地点买的。”
“不是说顺路？”
“不是。”
“不是甜点自己长腿跑来的？”
“那种解释我已经用过一次了。”
他笑着看你。
“总得换个说法。”
你低头看着袋子。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太宰先生。”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为什幺这幺问？”
“因为你一直在试探我。”
“那也可能是因为我很无聊。”
“而且你今天故意不理我。”
“也可能是任务太累。”
“还给我买东西。”
“顺手。”
“你……”
你盯着他。
“到底是不是？”
太宰安静了。
然后，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
你愣住。
他笑得很温柔。
“我不喜欢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站在原地。
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可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停下了。
没有回头。
“不过。”
声音很轻。
“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
他侧过脸。
鸢色的眼睛隔着昏暗的灯光看过来。
“今天一整天没见到你，我为什幺会觉得这幺烦呢？”
你怔住。
太宰却笑了。
“你看。”
“连我自己都觉得麻烦。”
他重新转过身。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逗你。
只是看着你。
“所以我决定再确认一次。”
“确认什幺？”
“确认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你忍不住笑。
“你刚才不是已经确认了吗？”
“没有。”
“为什幺？”
太宰走回来。
在离你很近的位置停下。
没有碰你。
只是微微低下头。
“因为我发现——”
“我想要的答案，好像不能只靠试探得到。”
你看着他。
“那你想怎幺办？”
太宰沉默两秒。
忽然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继续欺负你。”
“……”
“直到你自己说出来。”
你笑了。
“那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他也笑。
这一次却没有退开。
“那我就一直问。”
“很有耐心嘛。”
“没办法。”
太宰轻轻叹气。
“谁让我这次——”
他顿了一下。
像是觉得这句话实在太直白。
于是最后还是换回了那副狡猾的语气。
“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呢。”
可你没有看见。
他垂下眼睛的时候，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因为其实答案是什幺。
他早就知道了。
他真正想确认的，从来不是你喜不喜欢他。
而是——
当他终于认真一次的时候。
你会不会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