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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伦提亚的黎明是从云端圣域的顶层开始亮起的。
极光般的精神潮汐一整夜都没有散去，淡金色与冰蓝色的光带在悬浮岛屿之间缓慢流动，像是一条横亘天际的河流，将昨夜鉴定广场所爆发的震荡余波一点点抚平。云桥下的雾都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深渊区的灯火则像是地底星辰，密密麻麻地闪烁着。经过一夜的紧急封锁，中央鉴定广场底层那条星海裂缝已经被伊凡·诺克斯亲自布下的三重共鸣屏障暂时压制，只剩下细微的光丝在水晶地砖缝隙间偶尔跳动一下，像是沉睡巨兽的呼吸。
夏璃站在东侧尖塔的落地窗前，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黑色丝质晨袍，晨袍的下摆只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雪白笔直的小腿与昨夜还残留着吻痕的足踝。胸口那枚新得的八阶药圣徽章已经被她取下，放在窗台的共鸣水晶座上，绯红色的液体在徽章中央缓缓流转，与窗外天际的潮汐遥相呼应。她酒红色的长发还带着一点潮湿，颈间的绯红水晶药剂瓶项链贴着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身后的床铺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雷恩已经在天亮前离开，古铜色的猎人说要先去深渊诊所确认莉莉安整理好的联署数据是否安全，只在床头留下一枚刚淬火好的采药刀鞘，刀鞘上刻着细小的绯红藤蔓。那是他突破基因锁第四阶后，用荒域母株的枝条亲手做的。
房门被轻轻敲响三下，节奏急促却带着刻意的可爱感。
「夏璃姊姊，起床了没有？太阳都快晒到议会穹顶了，再不起床，薇拉姊姊要直接冲进来把妳绑去议会了！」莉莉安·诺娃的声音隔着隐私屏障传进来，甜腻中带着一点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雀跃。
夏璃轻笑，擡手解开屏障。门被推开，铂金色短鲍伯头的少女抱着一叠厚厚的数据板与投影卷轴冲了进来，碧绿色大眼下的淡淡黑眼圈与圆框数据眼镜后的兴奋形成了对比。她身上还是那件挂满试管与资讯终端的白色研究员外套，超短裙下的过膝袜因为一路跑上尖塔而有点滑落，却完全顾不上整理。
「妳昨晚又骇了议会的中枢网路？」夏璃挑眉，看着莉莉安将数据板一股脑摊在调和台上，台面上还残留着昨夜与雷恩共鸣时药剂凝成后的光晕痕迹。
「什么叫又，姊姊这个字用得好伤人。」莉莉安嘟起嘴，手指在空中一划，数道光幕立刻在房间里展开，光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与指纹光点，数量多到让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变得拥挤，「人家可是很认真地发动了雾都幽灵的所有节点，雾都十二个行政区，深渊区三十七个聚落，外加三所被财阀压榨到快关门的私立学院，全部加起来，联署人数在今天清晨六点整突破三百二十万人。而且每一个签名都经过精神波动验证，绝对不是灌水的假帐号，议会那群老爷爷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光幕最上方，一行用绯红色字体写着的标题格外清晰——《药剂平权法案》全民联署书，请愿公开基础治愈药剂、基础基因稳定药剂、基础精神安抚药剂共计四十七种配方，废除圣赫利俄斯学院与七大财阀对基础药方的永久专利垄断。
夏璃指尖划过光幕，指腹感受到数据流传来的微弱共鸣，那是数百万个普通人的意志透过网路汇聚成的洪流，温热而颤抖。她酒红色眼眸微微眯起，绯红香气不自觉地淡了一点，转为更沉静的温度。
「三百二十万，还不够。」她轻声说，「议会总席次一百七十九席，财阀联席至少能控制六十席以上的中立票，如果只是舆论压力，他们会用程序拖到下一个会期。」
「所以我才说姊姊妳需要凯萨那个金头发的孔雀啊。」莉莉安立刻接话，碧绿色眼眸闪过一丝腹黑的精光，手指一弹，另一道光幕跳了出来，上面是绯夜殿堂的标志与一连串资金流向图，「那家伙昨天半夜就传讯给我了，说他已经把绯夜殿堂未来三年预计流通的绯红药剂收益，全部抵押给雾都的三大独立银行，换来议会里十五席原本属于中立商业联盟的票。代价是要求法案通过后，绯红药剂在雾都的定价由他代理，但利润上限由妳来定。他还说——」
莉莉安故意学起凯萨那种慵懒又带着笑意的腔调，紫罗兰色眼眸的魅惑感被她模仿得有三分相似。
「亲爱的夏璃女王，欲望需要舞台，而我凯萨·卢米恩就是最好的舞台搭建者，请务必让我在历史书上留下一行金色的名字。」
夏璃忍不住笑出声音，红唇扬起的弧度让晨光都变得艳丽。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黑色高衩药剂师礼袍，礼袍的胸口已经别上了那枚绯红药圣徽章，绯红丝袜被她仔细地展开，沿着修长的双腿一点点拉上去，丝袜边缘的蕾丝绑带贴着大腿根的雪白肌肤，勒出淡淡的痕迹。莉莉安看得脸颊有点红，却又移不开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腹黑的赞美。
「姊姊今天这样去议会，那些老头子的理性力场大概还没开庭就要被妳的香气融化了。」
「要的就是融化。」夏璃将长发撩到身后，戴上药剂瓶项链，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理性如果只用来维持垄断，那就让它融掉重铸。」
欧罗联邦议会大厦位于云端圣域与雾都之间的悬浮中枢，通体由白曜石与透明共鸣水晶建成，穹顶是一整块可以俯瞰三层都市的巨大水晶，外墙上刻着联邦宪章的第一句话——知识应属于所有渴求它的人。当夏璃与莉莉安透过传送阵抵达议会大厅时，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长条形的议事桌分成三段，左侧是以凡多姆家族为首的财阀联席，十余名身着高定礼服的代表脸色紧绷，身后跟着大批律师与药剂顾问。右侧是雾都与深渊区的平民议员，穿着简朴的制服，手中紧握着联署数据终端，神情紧张却带着光。中间则是公会与学院的中立席位，伊凡·诺克斯坐在最靠近议长的位置，灰色长袍口袋里的试管今天难得没有发出声响，他朝夏璃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薇拉·艾斯特站在议长台前，深蓝色议员制服套装笔挺，银灰色短发在穹顶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琥珀色眼眸锐利地扫过全场，胸前徽章已经切换为听证会主持模式。她手中拿着一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数据平板的边缘，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看到夏璃走进来，她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了一点，递去一个极淡却坚定的眼神。
「夏璃阁下，请入列。」薇拉的声音透过扩音阵列传遍大厅，清晰而公正，「今日议程唯一一案，由八阶药圣夏璃阁下、雾都幽灵代表莉莉安·诺娃、绯夜殿堂代表凯萨·卢米恩联名提出的《药剂平权法案》一读会。请提案方陈述。」
凯萨·卢米恩此刻正斜靠在提案席的扶手上，他依旧是那身深红色天鹅绒拍卖师礼服，内衬黑色蕾丝衬衫，金色半长发在议会冷白色的灯光下依旧耀眼，十指的增幅戒指换成了更内敛的款式，却依旧在指尖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紫罗兰色眼眸含笑，对着全场微微鞠躬，姿态优雅得像是在主持一场最顶级的拍卖。
「诸位尊贵的议员，亲爱的同胞，透过直播看着这里的数千万市民。」凯萨开口，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与节奏感，价值共鸣的精神力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拍卖槌，「鄙人凯萨·卢米恩，以绯夜殿堂执掌者的身分，为这份法案提供商业担保。过去二十年，基础治愈药剂的平均价格上涨了四百倍，而它的成本，仅仅是三株雾都郊外就能采到的星纹草与一道一阶学徒就能完成的共鸣。价格为何如此？因为配方被锁在云端圣域的保险库里，被专利壁垒一层层包裹，最后贴上财阀的标签。」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光幕立刻跳出绯夜殿堂过去一周的试销数据，一支标价仅为市价十分之一的绯红基础治愈药剂，在深渊区三天内售出五十万支，且无一例副作用报告，治愈率反而比财阀版本高出百分之十二。
「我凯萨是个商人，商人只认利益。」凯萨话锋一转，紫罗兰色眼眸直视财阀联席，笑意却不达眼底，「而现在，最大的利益就是让药剂回到它该在的地方——每一个需要它的人手中。绯夜殿堂愿意以全部通路为平权药剂作保，若法案通过后出现任何垄断回潮，殿堂将自动放弃未来十年的黑市豁免权。这份担保，够不够让诸位相信，欲望与公益并非对立？」
财阀联席的代表立刻站起一名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凡多姆家族的徽章，语气尖锐。
「凯萨阁下说得轻巧，公开配方将导致劣质仿制药泛滥，精神污染事件频发，公会鉴定体系将彻底崩溃！学院数百年积累的知识成本谁来承担？这是对学术尊严的践踏！」
莉莉安立刻从夏璃身后探出头，铂金色短发随着她激动的动作晃动，圆框眼镜后的碧绿色大眼瞪得圆圆的，声音却透过资讯共鸣直接切入对方的数据终端，带着毒舌的甜美。
「这位凡多姆的叔叔，您的发言数据我已经即时比对完了。」她笑得天真，却字字见血，「您口中那四十七种基础药方的所谓研发成本，有百分之八十九来自联邦公共预算与雾都纳税人的税金，专利到期后被贵家族以每年一联邦币的象征性费用续租了三十年，这叫积累？这叫承租到期不还吧？至于劣质仿制的担忧，绯红药剂的完整共鸣参数已经由夏璃姊姊无偿提供给公会鉴定塔，任何一支仿制药只要精神共鸣纯度低于百分之九十八，鉴定塔会在一秒内标红，比您家的防伪标签还快。您担心的到底是污染，还是您的股价污染？」
全场哗然，平民议员席爆出压抑不住的叫好声，财阀席的男人脸色涨成猪肝色，指着莉莉安却说不出话。薇拉适时敲下议事槌，琥珀色眼眸冷静地维持秩序。
「提案方陈述完毕，现在进入自由辩论。请反对方推派代表。」
就在此刻，议会大厅侧面的传送阵无声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散去后，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艾德里安·克洛没有穿那件象征九阶药神与学院副院长身分的白色高领礼袍，而是换上了一件极简的灰色学者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纹章与金线，只有领口一枚小小的、代表个人身分的冰蓝色共鸣水晶。他银白色长发依旧束于脑后，冰蓝色眼眸却不再是万年寒冰的模样，眼底有淡淡的血丝，却又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他的出现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连财阀联席的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艾德里安阁下，您——」凡多姆的代表惊讶出声。
「我今日不代表圣赫利俄斯学院，也不代表克洛家族。」艾德里安声音平静，却用九阶精神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他一步步走向大厅中央，目光掠过夏璃时，冰蓝与酒红在空中短暂相撞，随后又克制地移开，「我以个人之名，以一名曾经错误地将知识视为私产、将理性视为禁欲的药剂师之名，申请为《药剂平权法案》辩护。」
他转向议长台，向薇拉微微颔首，随后面向全场，身后的共鸣光幕自动展开，却不是学院惯用的复杂分子模型，而是一段被尘封三年的原始数据流——那正是夏璃当年那篇《论精神共鸣超越性》被判定为剽窃前的完整实验记录，以及学院内部将其中关于绯红共鸣的部分删除、替换为凡多姆-克洛模型的对比图。
「三年前，我亲手否定了这份手稿。」艾德里安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财阀席的人脸色煞白，「我以绝对理性的名义，告诉夏璃阁下，欲望与体液是杂质，必须剔除。但昨日的鉴定广场证明，绯红之道炼出的神级药剂，其共鸣完成度与纯度，远在我以禁欲之道穷尽一生所能达到的极限之上。我的冰蓝领域在她的香气前破碎，不是因为我弱，而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阉割完整人性的道路。」
他擡起手，掌心升起一团冰蓝色的精神火焰，火焰纯净却单薄，随后另一只手在空中虚引，夏璃身上自然散发的绯红香气被牵引而来，两股力量在空中相遇，冰蓝火焰竟主动缠绕上绯红光丝，像是久旱的土地遇见雨水，火焰瞬间变得温暖而明亮。
「这就是差别。」艾德里安看着那团交融的光，冰蓝色眼眸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流露出近乎动容的光芒，「绯红之道从未否定理性，它只是将理性放回它该在的位置——服务于生命本身，而非统治生命。基础药方的公开，不会摧毁学术，只会让学术回到它诞生时的模样，让每一个雾都的孩子、深渊区的母亲，都能用自己的体温去理解药剂，而不再是仰望云端。」
夏璃站在提案席上，酒红色眼眸静静望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主动褪去所有光环为她站台的男人。她能感受到他精神海中那股彻底放开的波动，九阶的壁垒虽然还在，却不再是封闭的冰墙，而是一扇打开的门。绯红香气与冰蓝精神在空中交融的画面，透过直播传遍三层都市，无数萤幕前的平民无声落泪。
薇拉·艾斯特在此刻站起身，银灰色短发下的琥珀色眼眸已经泛红，却依旧保持着议员的庄重。她敲下议事槌，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与热度。
「辩论结束，进入表决程序。请诸位议员以精神共鸣投票，赞成《药剂平权法案》者，请将精神力注入赞成水晶。」
巨大的共鸣水晶在议会穹顶缓缓降下，分成绯红与深蓝两色。莉莉安紧张地抓住夏璃的衣袖，指尖冰凉。凯萨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紫罗兰色眼眸认真地注视着水晶。伊凡·诺克斯已经将手按在中立席的表决器上，灰白胡子下的嘴唇紧抿。
一束束光点从四面八方亮起。
平民议员席几乎在同一时间全数亮起绯红，中立商业联盟的十五席在凯萨的注视下，一一转为绯红，公会席在伊凡的带领下，八成以上亮起绯红。最令人屏息的是，原本属于学院派的十余席中，有超过半数在艾德里安的目光下，缓缓亮起了绯红。财阀联席的深蓝光点虽然顽固地亮着，却在绯红洪流的对比下显得孤立而微弱。
当最后一束光点稳定下来，薇拉看着统计结果，声音哽咽却洪亮地宣布。
「本席宣布，《药剂平权法案》以一百三十一票赞成，四十八票反对，压倒性通过！自即日起，四十七种基础药方将于七日内透过公会鉴定塔与绯夜殿堂通路，向全联邦无偿公开，任何机构不得再以专利为由限制生产与流通！」
穹顶水晶轰然亮起绯红色的光柱，光柱穿透云层，直达雾都与深渊区。议会大厅外，透过直播看到结果的雾都市民与深渊区聚落同时爆出震天的欢呼，无数个家庭抱在一起痛哭，诊所门前排起长队，却不再是为了求一支买不起的药，而是为了领取免费的配方终端。莉莉安当场跳起来抱住夏璃的腰，碧绿色大眼里全是泪水，却笑得灿烂无比。凯萨优雅地鼓掌，紫罗兰色眼眸望向夏璃时，闪烁着商人难得一见的、对未来的期待。
夏璃站在光柱中央，黑色礼袍与绯红丝袜在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胸口的药圣徽章与穹顶水晶共鸣。她没有说话，只是擡起手，轻轻按在徽章上，酒红色眼眸望向穹顶之外，那条曾经裂开的星海裂缝方向。她知道，从今天起，联邦的药剂铁幕被彻底撕开，绯红不再只是一个人的复仇之道，而是一个时代的名字。
然而就在欢呼达到顶点的瞬间，议会大厦地底深处，那道被屏障压制的星海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却让所有高阶药剂师精神海同时刺痛的嗡鸣。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暗门轮廓，在裂缝最深处缓缓睁开，像是一只沉睡已久的眼睛，终于被新时代的光芒惊醒，投来第一道注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