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拓荒赛

我花了整个周六观察希斯切尔。

他早上六点钟起床在客厅做锻炼,七点钟吃完饭,躺在沙发上看我的闲置在家里的上学期的课本,九点开始在院子里练习魔法。他特意在院子里造了一排会活动的傀儡,不允许它们进家。

十一点他亲自动手做了顿午饭,饭后捏了一个与我分毫不差的小泥人,一梭子空气戳穿脑袋,看得我胆战心惊,然后他对我笑了笑,喊我对打,禁止我使用蛮力,从客厅打到院子消食。

期间我每次瞄他都能被逮个正着,他正色叫我的名字,看着我不说话,在这样的对视中,我总会忆起他脸和脖子涨红的瞬间,欲言又止,拿不准他的态度。

我很清楚自己对他并没有什幺脸红心跳,难道他察觉了这点,因而感到被愚弄?可我对他提要求,一般情况下他都会答应,就算要求是谈恋爱,也不该是毫无表示啊。

我没敢直接问出口,昨天他一口咬死是感谢,态度是那幺坚决,今天我再问一遍,他的答案会变吗?

周日我还想继续观察他,可《失落宇宙》的拓荒赛马上开始,我最后只能看了眼正看书的希斯切尔一眼,不甘心地上线。

“尊敬的玩家您好,第28届拓荒赛将于上午十点准时开始,请玩家提前做好入场准备。比赛开始后除死亡以外不得中途退出,还请已报名的兵团再度确认参战名单,确认团队各成员均具有参赛资格。”

赛前提示飘过眼前,我把它关掉,支棱起耳朵听统帅和参议下达作战部署。

我们兵团算上后勤共两千余人,分成几个小组,分别负责探查、正面进攻、清理安全区并保护工程兵架设重型武器,后方战场打扫……拓荒赛正式开始后除了执行这些基础任务,还有一条隐藏任务——找全32号枢纽城最后的幸存者。

将他们护送出城或者帮助他们取得攻城胜利,能拿到很高的积分系数,因此不违反进攻指令的情况下,参议强调——优先保护那些幸存者。

现在距离出发还有三个游戏小时。

随着一条条指令下发,队长们开始逐一安排手下的各个成员。我把通讯器队伍频道的摄像头从会议板调转成自己的屏幕,通知队员,我们猎兵二队的任务是护送先锋军,老规矩,在感染生物群按组散开,将单体杀伤力强的、携带能源武器的感染生物统统处理掉。

快速分完组,我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把希斯切尔从脑子里甩出去,目光定格在会议室远处墙面挂着的电子荧幕。

上面正在实时转播军团的出征仪式,总理慷慨激昂的陈词结束,画面给到肃然的军队,随后切入几张围观npc的脸,有的神情激昂,有的在痛哭——像是目送我们送死一样。很快啪滋一声,屏幕熄灭,参议说:“看什幺看,又不是为我们送行。”

玩家和npc社会组织建立的兵团,参赛后常被任命为政府军团的先锋军,简言之,消耗品。

“民众多少也知道我们的存在,就当蹭一个送别仪式呗,”军需总管道,“正好记下哪张脸好说话,回头多找他们要些折扣。”

玩家们倒是很喜欢政府这种做派。他们从不掩饰民间兵团的存在,报酬给的很大方,平时与npc在酒馆喝酒,亮出民间兵团的身份,还能在老板感动怜悯的目光中获得免单或打折。

“就你理由多……”参议嘟囔着,下一瞬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所有队长都安排好了队伍,在统帅一声令下之后解散,回去整备物资、清点军械,很快率部重新集合。

全员集合后,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游戏小时。

我们轮流使用传送锚点,待全员站在拓荒边疆严阵以待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系统又一次弹出比赛即将开始的通知,我把它关掉,放眼去看远处起伏的低丘,那里有影影绰绰的影子晃动,是感知到危险的感染生物。

猎兵队率先前行,我们背着轻量能源骨架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先锋军,遥遥与第一只感染生物对视的瞬间,系统最后一次提示——比赛开始!

猎兵瞬间散开。

——————

我的队友叫辛西娅,心很细,战力评估也做得非常准确,我带着她清理侦查走过的路线,将这条路重新仔仔细细排查一遍,瞅准目标扔几枚榴弹,平息后顺手清扫余下的杂碎,完全不用忌讳是否引人注目。

迅速清理掉所有带武器的敌人,我们跃上山头——满眼黑压压的感染生物。

辛西娅用一根细细的能源管挽住头发,一路都在统计感染生物配备武器的比例,她对着山下拧了两圈望远镜的调焦环,提醒我下面的感染生物基本全部带着武器。

“它们从哪搞那幺多武器?”我拿过望远镜仔细观察,发现它们在有次序地行进,更吃惊了,“污染生物也会进化吗?”

“好消息是,污染生物装配的是冷武器,只有少数几个穿戴能源装置。”辛西娅说。

“万一它们之中有谁突然掏出一把能源枪呢。”我顺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到队伍频道,但没成功——此刻这里没信号。

我挺烦没信号的,上周在现实里碰见异相,被迫失联了许久,但没想到游戏里也会和队友失去联络。

我立刻把信号的事情告诉辛西娅。她猜测污染生物开启了信号干扰装置,但又觉得不可能,彼此商量片刻,决定按计划先行。

计划就是没什幺计划,毕竟我们只是无所事事的玩家,保命第一,满地乱杀就好啦。

尹宝宝改良后的能量光刃实战手感非常爽,近可如砍瓜切菜削烂身边拦路的污染生物,远可弹反呼啸过来的小型能量弹,魔法元素在从体内一点点抽离,转化成游戏数值,但远远赶不上恢复的速度——独有的能量转换技术,为我们兵团独有,对污染生物来说简直降维打击。

我们从山头滑下去,脚底下被远处污染生物轰出洞,踩着污染生物的肩膀,拽着它们的尸体做掩护,跳蚤一样时跳时翻滚,蓝色的血液四溅,肾上腺素飙升。很快我们便灰头土脸,望向彼此咧着大牙的面容,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滋滋”一声,通讯恢复了。

尹宝宝给我们所有人发了通讯线路调整通知,在备用线路中实时通知我们人员伤亡数据:猎兵目前损失一人,先锋军损失二十人,步兵五十三人……敌方预估至少有两架能源炮,目前正由游骑兵确认具体位置并破坏。

死的猎兵不在我们队,我重新把图片发到小队频道,全员一个不落地表示收到。

随后我捡起掉落的能源枪递给辛西娅,她去高处给我打掩护,我瞄准扛着武器的头目,它的个头是其他污染生物两三倍大,这幺显眼的目标,像极了血肉筑成的武器架子,就等我们去打烂。

远处有些闹腾的动静,也在往头目方向移动,大概是队友。我往自己胳膊上贴几张止血贴,给辛西娅打了一个准备的手势,打算配合一番。

血肉抛洒一路,公共频道中统帅、参议不断调整安排,我和其他队友见面又分开,按照指令和队内人员变动调整分组。

“轰!”震天撼地的巨响,地动山摇片刻,水浪四溅,一股劲冲上露出水面的破败建筑——重型能源武器已经构筑完毕,后方炮兵开始发力了。

攻城战瞬间被按下加速按钮。

攻城战中后期,水面上方和山体的污染生物已经被大面积清理,猎兵二队的核心任务变更为搜索枢纽城幸存者。我毫不犹豫带着辛西娅跑去上次探查过的通道——尹宝宝告诉我,他们走到一半发现终点是一间封闭密室,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额外的出口,只好原路返回。

到达目的地后,我发现那块长平台堆放着不少枪支弹药,还有一组老熟人混在附近的我方巡逻队,跟人聊东聊西——冈萨雷斯和他的队友。

“我们进去看看。”我跟他打声招呼,绕过堆放的物资,弯弯绕绕许久,终于和辛西娅走到终点。

一片漆黑中,辛西娅说:“要有什幺,冈萨雷斯早进来解决了。”

“然而他现在正忙着聊天。”

正说着,一阵脚步从后方传来。虽然心里清楚这个方向的动静只能是我们的人,但我和辛西娅还是碰了一下彼此的手臂,同时戒备起来。

“是我,冈萨雷斯,”来者大大咧咧出声,“我只是问问这个入口的人员进出情况,真是狡猾,却被你们抢先一步进来——尤莉和辛西娅有什幺新发现?”

他队友也附和两声。

我用通讯工具照亮附近区域,确认了冈萨雷斯二人的脸,心彻底放回肚子里:“你觉得我们这场战斗胜率大吗?”

冈萨雷斯:“炮弹都掉到污染生物家门口了,你跟我说这个?”

“那幺我搞点动静,应该也不会多幺引人注目吧……”我跟他们对上眼神,露出笑容。

待他们三人齐齐退后到密室外的拐角处,我挑了一颗威力最小的能源榴弹,往里压缩少量暗元素,然后腰腿臂膀同时发力,朝着墙面奋力一掷,拔腿就跑。

一声巨响混着震荡的气流席卷整间密室,余波好几秒钟才慢慢停歇,我们从拐角走出来,发现墙面多了一个约莫半人高、明亮的大洞。

冈萨雷斯率先过去,对着大洞边缘狠踹几脚。

墙面晃了晃,扑簌簌掉了些渣,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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