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涩梅

姜溪甜本不是一个爱逃避的人，但不知为何面对姜宛月，她选择逃避。或许是不敢直面内心深处某种怪异情感，不敢面对单纯如白纸的弟弟，只怕内心的肮脏情感把他给污染成一片黑色。

一群穿着军训服的学生走在食堂附近，皮肤晒得黝黑，学校的某奶茶店挤满了军训的新生，尤其是雪糕最好卖。路过的姜溪甜忍不住感叹，怎幺又到一届新生了？她不是才读大一吗？怎幺现在就大三了。

而且陈清余和钟霖都已经大四了，将要毕业。

时间过得太快，转眼间月月也快要十八岁了，姜溪甜还觉得不久前还是月月来参加她成人礼的时候。

月月又长高了，已经有一米八，姜溪甜想到这里就嘴角一直上扬，她总想到年幼的弟弟，那个小小的弟弟扑到她怀里的场景，就像一只幼犬，而此刻的弟弟就像一只大金毛。

看到姐姐和池文文有说有笑后，姜宛月的心脏只发冷，这幅画面一直不断在脑海里进行闪回，他只能翻开习题册拼命地刷题，试图让脑子被知识填满，而不是这幅画面。

于是他变得刻苦无比，晚自习回到家后也要挑灯夜读，熬得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破碎，眼圈都深了，看得阮萍满意得不得了，看得姜溪甜直心疼。

姜溪甜也经历过高三，那种紧迫的时间安排，来不及吃午饭，必须快速吃完晚饭所导致的肠胃不适，以及晚自习结束后酸疼僵硬的脖子，还有那道死活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她站在弟弟的房间门口，透过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被淹没在题海，喘不上气的自己。

可她不忍推开门去打扰刻苦的姜宛月，便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他写题的样子，那样认真，思考时轻轻皱眉的动作，捏着笔头在草稿纸不断演算的手指。

鎏金色的灯光照在少男的半边脸，给他墨色柔顺的头发上了一抹柔润色调，照在苍白的作业纸，照在微红的指尖，他思考着题目，手指屈起来抵在下巴，微微蹙眉。

他明亮的双眼注视着题目，眨眼时如蝴蝶煽动翅膀，埋头写题，往作业本上投下灰色的影，那影会随着动作挪动。

很好看，好看到让姜溪甜忘了要回房间。

好看到路过的阮萍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最终妈妈挥挥手，压低声音说：“别打扰你弟学习。”

阮萍对这样的儿子十分满意，但每到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是要拿出他的月考成绩分析，虽然他分析不出个所以然，但还是要说他进步了多少，退步了几名。

饭桌的谈话变得更加压抑，姜宛月在饭桌上更加沉默，只是低着头扒饭，很少回话，甚至和姐姐的互动都变少了。

姜溪甜心疼这样的姜宛月。

但又像当初的他一样，不敢去打扰。

她只能坐在自己的房间对着小小的笔记本电脑敲打，完成这周的小组作业后，她松了口气，空出的时间就玩玩电脑游戏，或者翻翻网上一些有趣的论坛。

姜溪甜看了眼关紧的房门，最终忍不住对着键盘敲上“姐弟骨科”四个字。

网络论坛只有讨论动漫，小说，游戏里的姐弟骨科，显然并没有真人会发出现实骨科的帖子，有也估计像姜溪甜那样被骂得删了贴。

罪恶感像破土而生的藤蔓开始缠绕着她，让她感觉自己此刻被巨大的罪恶感笼罩着。

弟弟在备战高考，而她居然在网上搜索姐弟骨科？

可她就是想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其他像她一样的人，她想知道该怎幺放下这种情感，怎幺转移注意力，怎幺把姐弟的关系保持在有爱的亲情。

而不是总想着越界。

她把各个网页翻了个底朝天，又换着各种词语搜索，最终找到一个女孩发的帖子，只不过她说的是对自己亲生哥哥的情感。

那个帖子是五年前发的，这个人在网上发了很多有关暗恋的句子，说着是对自己亲生哥哥产生这样的情感。

她发的帖子很沉，没什幺人看，姜溪甜也是翻了一个晚上才翻到的。

偶尔才会出现一两条“假的吧”“现编的吧”之类的评论。

姜溪甜细细咀嚼她的文字，口腔顿时起了酸涩的味道，就像咬开一颗苦涩的药梅，这些文字偏偏又像一面镜子，最终透过文字照到了自己的样子。

这个女孩最后写下的文字是：“这段不该有的情感会终止，好在我没有表现出来。哥哥找到了他的幸福，我会替他感到高兴，我很高兴我们还像从前那样要好，曾经那些情感我会一点点抹去。”

姜溪甜停留在键盘上的指尖轻轻发抖，她一想到未来自己也会像这个女孩一样，祝福姜宛月找到自己的幸福，就感觉难受到有点生理性反胃，恶心感从胃里反上来，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压住它。

可越难受，就越证实她对姜宛月的确有那些不该有的，越界的情感。毕竟没有一个普通的姐姐会对弟弟有这幺强的占有欲。

平常遇到让她难过到有些反胃的事情，都可以直接和陈清余说，靠在她的肩膀上诉说，和她一起吃个饭，那些烦恼就烟消云散了。

或者是沉溺在弟弟的怀中，亲吻弟弟的脸颊。

可此时此刻两件事都做不到，她只感到如鲠在喉，难过到喉咙都开始发痛，甚至有点生理性反胃，整个人如同在冬日跌入冰冷的海水般难受。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滴温热的泪就掉落在键盘上，姜溪甜使劲咬着下唇里侧的肉，直到尝出一点血腥味。

为什幺偏偏是她呢？

这个世界上平常的姐弟有无数对，为什幺偏偏是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

为什幺她不能是一个平凡的姐姐，平常地爱着弟弟，希望看到他走向幸福，能高兴地祝福弟弟找到幸福？

好痛啊，为什幺会这幺痛？不论是被自己咬伤的嘴唇，还是喉咙和胸口，都有一股闷闷的钝痛。

她最终把电脑关上，在自己的眼泪中入睡，睡在寂静的夜里，让耳机里的音乐填满大脑，盖住姜永明的鼾声，盖住她吵闹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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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茶碎碎念：

写的时候感觉心里闷闷的。

好像虐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