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不掉

牙齿咬上指尖,被修剪的圆润的指甲没有多余的部分供昭桐啃噬,齿尖只好研磨指腹,当做隐秘的发泄。

陆谦礼貌的结束了今天的通话,书包从肩上滑落,被昭桐随手放在椅子上。

应该想想陆谦挂断电话,是因为现在已经晚了,还是听出来自己心不在焉。

昭桐想不起来陆谦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气里是否掺有不舍或者暗淡的成分。

要和好吗?

心跳瞬时擂鼓般的在房间内作响,坐下只会平添不安,昭桐在房间内反复踱步。

现在去敲门,问哥哥吃不吃夜宵。

这样哥哥总是要和她说话的,她递了台阶,哥哥应该会接过去吧?

昭桐模拟着昭叙可能有的表现,想象着她扣门,昭叙在门后走来,穿着拖鞋,有些沉闷的脚步声响起,门把手在眼前下压,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擡头,她就可以看到昭叙的脸了。

昭叙不会笑吧?

走廊上他也没有叫住自己,那张脸肯定会是一张只有淡漠表情的脸,只会听到那张嘴说出“嗯”“不了”这样的简单词语。

她不敢请求拒绝她的哥哥,把那扇门推开,拉着昭叙往楼下走,强行要一起吃饭,然后当做什幺都没有发生。

如果被拒绝了,就再也没有办法了。

在地板上旋转的脚步停了下来。

如果被拒绝了,那幺就连期待哥哥回来,幻想和好的可能也没有了。

昭桐跌坐在床上,楞楞的注视眼前的地板。

这样做,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想和好。

心跳重回寂静。

书房的灯只开了一个小盏,如果可以,昭叙希望书房只被窗外的月光照亮一小块地面就够了。

借着反光和对书房的熟悉,他也能够“处理”好这里的东西。

陈列柜的门被钥匙一扇扇的打开,向外敞露着自己的所有藏品。

昭叙带来了一个大箱子,简易的纸箱,不防水,也不够结实。玩偶,衣服,发卡,钢笔,字帖……一件件被昭叙捧过,跪在地上,放置在纸箱里。

他清理的动作太慢了,昭叙的手稳稳拿过一件又一件属于昭桐的东西。

可他快不起来——每看到一件,就会想起一次昭桐,照出一小段的回忆。关于她的一切,他怎幺舍得跳过?再放进箱子里,又怎幺能不小心、不好好的摆放规整,再去取下一件呢?

已经要丢掉了,就今天这一次,再让她们多陪一陪自己也不可以吗?

昭叙把箱子抱起,里面零散的东西晃动,发出撞击的声音。

为什幺不用小的盒子分开一件件装呢?昭叙懊恼着,手上捧着的箱子那幺轻,明明存了那幺多年,那幺多一圈又一圈转过的时间,只有这样的重量吗?

箱子被轻轻放在床边,昭叙没有开灯。看清了,会更舍不得吧?

坐在箱子旁边,窗帘缝隙穿进来一束光,照在他的背后。

昭叙侧身,一手撑在地上,一手去取箱子里的东西。

看不清,手只能试探的下触,从边角一点一点探,等触到柔软的布料,再去找叠起的缝隙,然后拿出来。

侧身,让那束月光照亮手中捧着的衣服。他反复的检查,要在这张卷子上得到令自己满意的分数。打理的很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没有变色,没有落灰。

是满分,自己保养的很好。

手背上青紫的血管暴起,手掌扣住自己几乎崩溃的脸,凌乱的发丝散落下来。

可她不要了。

每一件。

全都不要了。

胃里翻江倒海,昭叙不知道自己会呕出来什幺,能把他的眼泪,他的血,他所有的爱都呕出来,放在昭桐的身边吗?

昭桐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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