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过去和现在2

江照月很生气,不止因为沈昭云这回成绩很糟糕。

两人都是理科生,答题卡发下来后,她细细看过了沈昭云所有科目的答题过程。正逢晚休,看完她便拿上所有试卷扯着人去了休息室。

沈昭云顺从地被牵引着,跟在她身后。自上而下,他只能看见江照月毛茸茸的头顶,她一只手圈住沈昭云的手腕,另一只手抱着试卷。

他们逆着人流,沈昭云快走几步与江照月平行,偏头去瞧她的脸。依旧瓷白如玉,只是嘴角少了平日总会勾起的坏笑,江照月冷着脸,径直朝休息室走去。

她推开门,利落甩开沈昭云的手腕。

“你没有什幺要说的吗?”

手砸到门上,沈昭云像没有痛感似的,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

江照月看着那抹笑,心里不爽极了。

“不要这样笑了,”她转头朝里走,把试卷放在书桌上,“坐过来。”

江照月的人生可以说没有任何烦恼,她什幺都拥有最好的,家世外貌成绩,包括男朋友。

但是现在男朋友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江照月示意沈昭云把手递给她,垂眸摸了摸他手上磕红的地方,问道:“疼吗?”

沈昭云直愣愣看着江照月的侧脸,他的家烂了,近来过得很是浑浑噩噩。他感受她温柔的轻抚,不忍打破一如既往的氛围。

他扯出一抹笑:“不疼的。”

江照月的动作骤然顿住,她擡起头,目光锐利而分明:“我说,不要笑了。”

她用手拽住沈昭云的衣领,猛地凑近他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令其痛苦的话语。

“笑得真恶心。”

泪水涟漪。

沈昭云倏然无声地落泪,眼前一片模糊,他感觉有什幺东西极快地触碰一下他的额头,随后江照月淡淡的、含着些许笑意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真可爱。”

江照月当然知道沈家的龌龊事,不管她的小男友如何遮掩,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心底甚至生出隐秘的高兴。

他们总归是一样的人,一样不被爱的、只能互相爱的人。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江照月拭去沈昭云眼角的泪,“你父亲做出的腌臜事和你又有什幺关系,我只是讨厌我喜欢的沈昭云对我遮遮掩掩。”

她又亲了亲他的嘴角。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你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你了。

完完整整,毫无保留。

江照月是个冷淡却执拗的人。或许因为六亲缘浅,失去的太多,得到又太过容易,她对大部分人和事都不太在乎。但一旦涉及到沈昭云,她简直异常固执。

专属休息室没有旁人,江照月索性跨坐在沈昭云身上,与他紧紧相拥,两人的体型镶嵌得严丝合缝,看上去相衬极了。

“我不喜欢你对我不坦诚,我不喜欢你心里有事不跟我讲,我不喜欢你明明很难过还在假笑。”江照月戳着沈昭云的心口,“你是我的,沈昭云。”

她趴在沈昭云胸口,擡眼亮晶晶的:“那你就得听我的话,知道吗?”

沈昭云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他笑了笑:“我知道。”

江照月听着身下人蓬勃的心跳,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向来不怀疑沈昭云对她的喜欢和爱,这个人总是不求回报地给予,就如同多年前他站出来护着她,尽管她有办法报复那个碎嘴的小鬼。多年的照顾和陪伴无法视若无睹,捧到眼前的真心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诚然“商人重利轻别离”,华跃经商,潜移默化下继承人到底合该是利益至上的商人思维。但江家的女人都重情,无一例外,一脉相承。

从美国毕业回国后,这对天作之合便登记结婚、举办婚礼。当然只邀请了亲朋好友与商业合作伙伴,江照月极度厌恶胡说八道的港媒——为避免被拍摄,出现在标题淬毒、八卦百出的大字报上,她干脆从根源杜绝其出现。

婚后江照月和沈昭云搬到中央公园的别墅区,把偌大的家族庄园留给了姨妈江令仪和她的情人们。

在美国读书时他们就同居过,但名分变了,别墅便也不只是别墅,而是婚房。

婚后生活很是甜蜜,俩人都是边界感很强的类型,一致同意不请住家保姆,定期的家政和偶尔上门的做饭阿姨足以搞定一切。更何况他们不是生活白痴,家里也有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

哦,“家”。

“家”这个词终于再次回到了沈昭云的生命里,他和他的妻子组建了一个小家。日子一天天过着,沈昭云习惯了早晨一睁眼看见怀里的江照月,习惯了每天回家给江照月带一束花,习惯了闲暇时和江照月一起去超市采买,就像每一对夫妻那样。

但未来的沈昭云没有想到,这样简单平淡的幸福竟也成为一种奢望。

——“咔哒”。

门开了。

玄关处摆放的两双拖鞋整整齐齐,一如沈昭云走之前那样,他没什幺表情,脱下的西服外套随手挂好,锃亮的皮鞋妥善放置,随即换上了情侣拖鞋中较大的那双。

往里走,岛台上花瓶里的百合已经蔫了,原本娇艳的花失去色泽,花瓣泛黄、蜷缩。

花该换了。

沈昭云想着,但是没有任何动作。

日暮西沉,明暗交错,在门厅形成一道分明的交界线。沈昭云站在暗的那边,连同枯萎的花。

手机突然响了,惊醒了沉思的男人,他看了眼备注,匆忙接起了电话。

“小月……”沈昭云刚开口才察觉自己声音发涩,他轻咳两下,电话另一端已经自顾自滔滔不绝。

沈昭云只好听着,顺手拿了水杯去岛台旁的饮水机接水。水流哗啦啦地流进杯子里,他看着水越来越满,直到溢出,顺杯壁而下。

“……但是我还是觉得大阪的最好玩,我们下次再去一次好不好。”

门又开了,听筒里的声音似乎逐渐和某种声音重叠。玄关处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沈昭云回过神,按下取水键。

“你在家啊。”江照月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两三下换上拖鞋,她怀中捧着一束玫瑰。

“那怎幺不开灯?”——门厅骤然亮堂起来,沈昭云没去迎回来的某人,他抿了口水,就将杯子搁在岛台,然后抽出花瓶里的百合花。

江照月心知肚明他因什幺装聋作哑,她若无其事地轻哼着歌靠近岛台,和沈昭云配合默契,一抽一放,就将整瓶枯黄的白百合替换成馥郁的红玫瑰。

江照月能感受到有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头也不擡,径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沈昭云跟上去,紧挨着江照月坐下。

“小月……”

江照月竖起食指抵在他唇前,她抽空瞟了眼沈昭云紧抿的嘴巴,再擡眼,和他漆黑的瞳孔对视。

“你想我了?”她就保持这个姿势,直白地发问。

沈昭云也很直白地点点头,然后控诉:“你不理我,小月。”

江照月坦坦荡荡,飞速亲了口沈昭云,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对不起嘛,小云,我也想你。但是我在忙事儿呢,”她很是理直气壮,“玩也是我的事呀。”

从小到大沈昭云都拿她有的是办法,他慢条斯理地取下领带,一颗颗解开衬衫扣。没有住家保姆也代表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干想干的事情,毕竟这是在家啊。

江照月的表情逐渐惊恐:“你干嘛!”

沈昭云脱下衬衫,笑得人畜无害:“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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