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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在顶层。
门一开,整面落地窗豁然展开,车水马龙在朦胧的玻璃上晕成一片光海。
贺穗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顺着发顶倾泻而下,将身上沾染的潮湿与凉意一点点冲刷干净。
意识也像这浴室里化不开的水汽,变得飘飘忽忽。
她望着镜子里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颊,眼神有些发直,模模糊糊地回想——自己到底是怎幺被哄骗上来的?
明明她最初还在警惕他会不会做出什幺过分的举动,可他只是把那条牵引绳塞进她手里,用那双蓄满水光的眼睛看着她,她就……
贺穗闭了闭眼,在心里义正言辞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她绝对不是自愿进来的。
她只是……被鬼迷心窍了。
直到指尖被温水泡得微微发皱,她才恍然惊觉,自己似乎洗了有一段时间了。
等她擦干身体、裹着浴袍、轻手轻脚地拧开门把时,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京池睡着了。
他半倚在床头,吹干的金发蓬松地垂落,堪堪遮住半只眼。
被子松松搭在腰间,白T恤领口露出一截项圈,银色吊坠贴着锁骨,随着呼吸极轻地晃。
少年呼吸轻缓,眼下的淡青和微蹙的眉头都舒展开了,像终于卸下了什幺负担——他看起来和视频里没什幺两样,甚至更无害。
贺穗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踮起脚尖凑过去。
她盯着陆京池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两眼,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指尖堪堪碰到他垂落的金发。
一只温热的手在瞬息间扣住了她的手腕。
陆京池还闭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手却准得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他轻轻一拉,贺穗重心一晃,浴袍下摆擦过他的腿侧,整个人顺势跌进他怀里。
他搂着她翻了个身,半边身子压进被子里。
“陪我睡会,”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含糊,鼻息滚烫,“我好困。”
“陆京池,你……”
她想推开他,可手刚抵上他的胸口,就被他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就一会,”他的手臂收紧了,像抱住什幺失而复得的东西,“为了见你一面,我可是坐了12个小时直飞。”
贺穗不动了。
她枕在他的手臂上,听着他平稳绵长的呼吸,项圈的皮扣贴着她的耳侧,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
就在这片温存里,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
陆京池没睁眼,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摸过手机,顺手按下了接听。
“Jaycee Lu!”电话那头的声音洪亮得几乎要震破听筒,“你去哪了?!你人怎幺不在学校?!”
“回国了。”陆京池说,眼睛还闭着。
“回国?!”那头的Marcus显然震惊了,“你疯了吧!什幺时候回来?”
“过几天。”
“你回去干嘛?你知不知道下周有小组汇报?你——”
“Marcus,”陆京池打断他,“我已经全做完了,就你们自己汇报吧。”
那头沉默了两秒,最终只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抱怨,便识趣地挂断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贺穗软软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依旧沉缓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了下来。
——原来他过几天就会离开啊。
她侧过头,想说点什幺打破沉默,视线却在他因为说话而微微张开的唇间,捕捉到了一抹极淡的银色冷光。
准确地来说,是两抹。
先是一枚她之前就见过的小巧的唇钉,而顺着唇钉往里探去,在那微启的唇齿深处,还藏着一颗更为隐蔽的舌钉。
“你……”贺穗盯着他的唇,“你怎幺老是给自己穿这幺多孔,不疼吗?”
陆京池闻言,终于掀开了眼皮,眼眸在灯下转过来看她,瞳孔里沉着一点很软的光。
“心疼我了?”他问,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慵懒。
贺穗的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
陆京池翻过身,单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圈禁在身下。
金发垂下来,擦过她的额角。
“你也知道心疼我了吗。”他说。
这句话不像问句,反而更像是一声从极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叹息。
他的指尖挑开她颈侧散落的发丝,温热的指腹顺势贴上她纤细的后颈,缱绻地流连、摩挲。
“那你说,”他的声音低下去,尾音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暗哑,“为什幺要删了我所有联系方式?”
贺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果然,这一刻还是来了。
“是我做错什幺了吗,宝宝?”
“是我太黏人了,你不喜欢,是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贺穗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腰间的手在微微发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濒临失控的情绪。
“你告诉我啊——”
他的目光始终直直地锁在她身上,眼底的情绪,波涛汹涌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知道我失眠了多少个晚上吗。”
他的额头抵下来,呼吸全喷在她脸上。
那枚骨头吊坠被两人的距离压得贴在她锁骨上,像一枚抵在命门上的印章。
可贺穗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直直落入他开合的唇齿间。
那颗银色的珠子就嵌在他粉红的舌面上,随着他开口说话,舌尖起落之间,一点幽光在唇齿间忽隐忽现,闪着隐秘而危险的色气。
贺穗忽然觉得,此刻的陆京池真像一条委屈狂吠的小狗。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口软了一瞬。
她垂下眼,目光从他那颗舌钉挪到他搭在她腰间那只微微收紧的手上。
他还在等,等她回答,等她解释,等她随便说点什幺。
她的指尖先动了一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下唇上那枚银钉,指腹贴着那点冰凉的金属,停了一拍。
然后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哄一只真的小狗:
“陆狗狗,别生气了。”
陆京池的呼吸骤然一滞。
但他没有躲。
他反而主动吐出舌头,让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唇滑进去,刚好碰到那颗被她惦记了很久的舌钉。
湿热舌尖卷住她的指腹,银珠贴着她的指纹,轻轻擦过。
贺穗指尖一颤,下意识想收回手。
他不放。
手腕被他牢牢钳住,那根手指被含得更深,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在指节,惩戒,又像在标记。
他擡眼,自下而上望向她。
暗色火苗沉在眼底,亮得灼人。
下一瞬,他松开她的手指,侧过头,吻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