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霁白轻轻掩上了门,他的教养不允许自己因为脾气摔门而去,其实他也是担心自己的愤怒吓到时笑温,她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而他生气归生气,不愿意伤害时笑温这是必然。
公寓楼下的公共花园亮着惨白的路灯,孟霁白沿着石板路往外走,接二连三地回头,但是那熟悉的房间却是熄灭了灯光。
算了,她的累没有骗人。
他也很累,他前天从国内回来,没有倒时差。
前天刚从国内回来,时差甚至还没有倒过来。孟霁白常年跨国开会,早就习惯了颠倒的作息,何况私人飞机上的卧室和家里没有太大区别,可舟车劳顿终究还是舟车劳顿。
一路上,他甚至没有真正休息过,工作一件接着一件处理,会议能压缩就压缩,邮件能提前批就提前批。
只是为了见到时笑温以后,可以拥有更多一点只属于他们的时间。
结果还是吵架了。
12月的伦敦大概是天使灯亮起,又是圣诞节来临,街边的橱窗被花束和灯串装点得暖融融的,空气里依旧水雾朦胧,潮湿氲人。
冷凛的海风,在这个大西洋上的帝国吹了又吹,吹了好多年。
北欧传说里,圣诞节在槲寄生树下亲吻可以在生生世世长长久久,时笑温刚来这边的第一年,那年圣诞,他煞有介事地把时笑温拉到缀着槲寄生枝条的圣诞树下,低头亲了她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亲一下。
一吻而别的时候,时笑温却抓住他的衣服,又主动踮起脚亲了回来。
他以为那时候就是生生世世。
那时候,孟霁白已经在准备订婚的戒指了。
他觉得两人需要完美的开始,因为成为男女朋友的太草率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甚至还有些没有从哥哥的道德枷锁中走出来,就在一起了。
他觉得这是责任,那场失控的性爱后对于时笑温的负责,后来他发现自己无时无刻的对时笑温的需要。
他会想她,会嫉妒,会因为她多看别人一眼而不高兴,会在她回家晚的时候反复看时间,会想和她结婚,会想要很多年以后醒过来的时候,她还睡在自己身边。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以一种近乎龃龉的方式全部爆发出来。
哥哥早就不是哥哥了。
哥哥的眼睛里含着亲爱,看着时笑温走上他选择的路。
他有罪吧。
她就像是一把刀,好钢开刃后成为名器。所以这些年,他给她读书,给她选择,给她可以随时离开自己的能力,让她不会像从前迷茫,像彷徨,也不会需要他。
他明明应该高兴。
可他卑劣地发现——自己害怕了,她不会再需要他了。
她拥有了,然后用这些他给她的相爱资本发现了比他现在更年轻新鲜的存在,他的替代品!!
社区教堂的整点的钟声诉说新的一天到来。
但是为什幺新的开始总是黑夜?
他打开手机看着置顶的时笑温,她的头像是他软磨硬泡求着换上的一张合照——二十岁的时笑温,言笑晏晏,和他并排在兰市游乐园的城堡前。
当然孟霁白的头像是时笑温的背影,他每年都会换,他的手机里面有一个专属于时笑温的相夹,各种角度的里面只有她。
其实以前是两人的合照的,两人亲密的依偎着。
可后来孟霁白越看越怨怼,时笑温一年比一年更加自信动人,再看自己,只觉得碍眼。
而他已经觉得这两年自己可以给她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她好像不需要他,于是他厌倦自己,于是把每张合照自己的部分裁减掉。
他看着两人上一次的聊天,还是他来的时候问时笑温要不要带她大学喜欢吃的蛋糕卷。
她拒绝了他。
然后转头就让下属送来一块其他味道的蛋糕。
孟霁白又些苦恼,真想要知道到底她是不想要吃蛋糕,还是不希望吃他买的蛋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居然在和一块蛋糕较劲。
孟霁白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不能这样。
他不应该这样。
他感觉自己脚软了半分,删删减减,艰难地打下几行字:
【孟霁白: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国,公司的一些新项目有些忙,你不用担心我没有生气。】
【孟霁白:冰箱里有番茄牛腩,你可以热来吃,不要吃外卖。】
【孟霁白:还有,如果你觉得我们的这个合照做你的头像给你带来了麻烦,你可以把他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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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分钟,孟霁白又发来消息。
【孟霁白:还有晚安】
随后跟着的是一个小熊亲吻小熊的表情包。
时笑温其实不认为孟霁白应该和她发这些,他明明很生气了,但是还在为了给她体面这样作为。
孟霁白离去的背影,伴随门关上的脆响,她其实犹豫了,她应不应该上去抱住孟霁白呢。
如果拥抱,就可以解决天下事,那她不会这幺苦恼。
她起身握住门把手,上边的留下了孟霁白的指纹,她在金属的冰凉中感受男人的消失的提问。
她想说:她其实很想告诉他:哥哥,你再等等我。
再等等。
我们差七岁,你三十四岁的时候,我只有二十七岁。
可如果我把这七年走完,如果有一天,我也走到你现在的年纪,拥有你一半的能力,不用再站在你身后望其项背,不用再因为你给我的每一样东西惴惴不安——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也可以和你一样呢?
那我就不会再在你面前自卑了。
那时候,我就有勇气向你求婚。
对。
是我向你求婚。
因为我喜欢你啊。
所以才拼尽全力地想要模仿你,想知道没有你的帮助,我究竟能不能像从前依靠你一样,依靠自己把每一件事情做好。
我喜欢你啊,所以我拼尽全力想要模仿你,独自闯荡好累,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我在没有的你的帮助,我能不能像我往常一样事事容易。
独自往前走真的很累。
可是她还是想试一试,她想知道,时笑温离开孟霁白以后,究竟是不是仍然是时笑温。
她最近做了一个梦:
梦里,拥有二十七岁记忆的自己重新回到了十七,而那时候,二十四岁的孟霁白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他很久,最后还是叫了一声:“哥哥。”
原来七年并不会因为她拼命往前跑,就真的消失,有些东西,也不是等她足够成功以后,就能够轻易改变,时笑温慢慢松开门把手,她走到落地窗前,把房间的灯关掉。
楼下很远的地方,孟霁白走了几步,又回了一次头。
她站在黑暗里看着他,手机就在这时候亮起来。
一条。
又一条。
眼球像是被刀锋刺破,哪怕流淌鲜血,也落不下眼泪。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点头。
谈了一口气,熄灭了手机,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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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可以写完的,但是失败了,腱鞘炎手已经快断了
应该明天可以写完这里,谢谢支持,我真的真的想求一个珠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