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三个月的一个周五,下午五点,袁鹰给齐峰发消息。
“晚上项目组吃饭。”
齐峰回复:“几点结束?”
“你来。”
聊天框上方安静了一会儿。
“名单里有我?”齐峰问。
群里下午说可以带人。袁鹰把接龙里的数字改成二,在备注里添上齐峰的名字。
“现在有。”
“几点?”
“六点半。别穿沾胶的那件工装。”
“你嫌弃?”
“饭店可能按装修垃圾收费。”
“地址。”
齐峰到时,袁鹰已经坐在包间里。
她穿着白天那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扣齐,电脑包立在椅子旁。身边留了一把空椅,餐具没有拆。
看见齐峰进门,袁鹰站起来,把他介绍给项目经理和几位同事。说到他的工作,只用了做工业设备现场几个字。
“你坐这里。”她把空椅往外拉了一点。
齐峰脱下工装,搭在椅背上。袖口那块胶仍然在。袁鹰看见了,没提,转头问服务员能不能加一壶热水。
项目经理问齐峰喝不喝酒。
“开车,喝茶。”齐峰说。
“那正好,袁鹰也喝茶。”
袁鹰把茶杯往自己面前移了一点:“谢谢。”
她说完便坐正了,听林岚讲下午客户签字的事。旁边有人接着讲客户的笑话,笑完看向她。袁鹰只点了下头。那人等了一会儿,转去跟另一边说话。齐峰拆开餐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袁鹰的视线还在林岚那边,手却从桌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膝盖。齐峰往里收了收腿,让服务员从背后过去。她的手随即收回桌面。
湿巾从包装里抽出来时,袁鹰拇指上的蓝色笔印露了出来。
齐峰擦完自己的手,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在那道印上擦了两下。
“还有一点。”袁鹰低声说。
他把湿巾翻了个面。那点蓝色擦掉,便松开手。袁鹰拿起筷子,继续听林岚说话。
林岚翻到菜单背面,问要不要加菠萝咕咾肉。齐峰还没开口,袁鹰先说:“要。”
“这道挺甜的,齐峰吃吗?”林岚问袁鹰。
“这个他吃。”
第一道热菜上来,项目经理端起杯子:“这轮总算交了,大家都辛苦。后面收尾弄完,能歇两天。”
桌上的杯子碰过一圈。
坐在对面的调试同事放下杯子,问客户下午追加的两项统计能不能顺手做掉:“他们说只改报表,不动现场。”
袁鹰把筷子放到筷架上:“要先看统计口径。今天签字的是当前版本,新增项单独列。”
“就两个页面。”
“页面数不能当工作量。字段、采样周期和数据从哪里来,都还没定。”
调试同事拿着手机,欠身想把屏幕凑给她看。袁鹰没跟着靠过去,伸出手:“给我看一下,谢谢。”
手机递到她手里,屏幕上是客户发的截图。
袁鹰看了一会儿,把图放大:“第一项现有数据可以做。第二项要按设备停机原因分类,现在只记了停机信号,没有原因。这个得补点位,不能只改页面。”
“那我让他们把原因清单发来?”
“可以。原话也一起转给我,先别回完成时间。清单齐了,我核工作量。”
林岚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保存期限。上次他们口头说留半年,邮件里只写三个月。”
袁鹰点头:“对,这项也要确认。你把那封邮件转我,别让他们重新口述。”
项目经理说:“按这个拆,新增的另外报。我明天跟他们谈。”
袁鹰说:“我上午把两项的差别列出来,给你谈的时候用。”
袁鹰把手机还回去,拿起筷子:“先吃饭吧。完整的资料明天发,截图看不全。”
调试同事答应一声,把手机收了。转盘重新动起来,旁边的人开始讲客户签字时找了三遍印章。
齐峰听了半天,面前那块肉还没夹起来。
以前一起做小现场,袁鹰大半时间盯着屏幕,偶尔叫他停一下、测个电压,再把结果记下来。碰到客户,她往往也只答问到的那一句。这会儿她没提高声音,别人没想到的地方却一项项接上,连什幺能承诺、什幺要等,都说得清楚。
袁鹰把用过的湿巾折起来,放在碟边,低头吃饭。对面的同事还在说客户盖章时的事,她听着,没有再加入。
一盘清蒸鱼转到面前。袁鹰用公筷夹了块鱼背上的肉,放进齐峰碟子里,又把转盘让给旁边的人。
“吃饭。”她偏过头,很轻地提醒了一句。
齐峰拿起筷子。袁鹰已经坐回去了,衬衫袖口仍扣在手腕上。
饭吃到一半,项目经理提起北区:“那边想周一进场,暂时按三周排。资料你看过,能不能先报个时间?”
北区的资料,齐峰昨晚也看过。两人对着旧机照片找型号,找了半小时,有三台的版本号还是空的。
袁鹰说:“周一可以安排摸底。上线时间现在报不了,旧机版本没齐,现场接线也要核。”
“摸底要多久?”
“先两天。实物、接口表和现有程序对一遍,哪些能沿用、哪些要换,我再列出来。后面三周够不够,要到那时才能判断。”
项目经理点头:“行。明早把进场的人和设备报给我,我让北区安排。”
“好。我回去核一下日程,明早给你。”
袁鹰答完便把茶杯端起来,没有继续往下许时间。项目经理也没再追问,转头说起北区食堂的菜。
齐峰给她续了半杯热水。
“谢谢。”袁鹰顺口说。
齐峰提着茶壶的手停了一下,又把壶放回去。
林岚问他仓库在哪里,平时都接什幺设备。齐峰说了几个旧库的位置。袁鹰安静地听着,偶尔补一句地址,没抢他的话。
桌边有人提议吃完再去坐坐,问到袁鹰,她摇了下头:“不去了,明早还有事。”
对方说附近那家店新换了老板,她听完,只应了一声,没有再往下问。齐峰原本还等着她接一句,等来的是筷子轻轻落在碟边的声音。
咕咾肉上来以后,她给齐峰夹了两块,自己去夹旁边的青菜。齐峰吃完那两块,转盘又到面前时,自己添了一块。
散场前,调试同事拿手机问袁鹰收件地址。袁鹰把邮箱发给他,又提醒附件里保留客户的原话。
“辛苦袁工。”
“不客气。资料发齐就行。”
袁鹰把电脑包背好,同几个人道别,才跟齐峰一起去地库。
下楼时电梯里还有同事。她站在齐峰旁边,手扶着包带。齐峰替她按住电梯门,她走出去,回头等他,直到两个人到了车边才把包递过去。
“沉。”她说。
齐峰接过来,放到后座。
到家以后,他刚把工装挂上,袁鹰便从后面贴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背,手臂绕住腰。
“鞋还没换。”齐峰说。
“我换了。”
“我说我的。”
袁鹰松开一点,等他蹬掉鞋,又跟着往里走。齐峰洗手,她靠在洗手间门边等;他擦干手出来,她便拉住他的手腕,往沙发那边带。
齐峰坐下,袁鹰挨着坐进去,把腿横到他膝上。靠垫硌在背后,她抽出来,扔到另一头,再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搭。
“放这儿。”
齐峰照着放了。
袁鹰向后靠,后脑碰到他下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她坐直一点,齐峰往下滑了滑,肩膀才给她枕上。衬衫袖口早已松开,卷得一高一低。
齐峰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袁工,茶够不够热?”
袁鹰擡手捂住他的嘴。
齐峰在她掌心里笑,声音闷着:“还给不给续?”
“不许学。”
他握住那只手,拿下来,没有再逗。袁鹰也没收回去,任他拿着,另一只手伸到沙发缝里摸遥控器。
手机在电脑包里响了一下。袁鹰让齐峰递给她,看完项目经理发来的进场表,回复:“收到,明早确认。”
齐峰等她点完发送:“先去两天?”
“嗯。周三把评估做完,后面的再定。”
“想接?”
袁鹰点了下头:“想把那套旧系统换过去看看。”
她说完,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手又摸回齐峰腰侧。
“你周一去西库?”
“本来排的是周一。”
“明天看看你的表。”
齐峰应了一声。袁鹰把遥控器塞给他,让他找点东西看。电视亮起来,她也没从他肩上挪开。
齐峰欠身拿水,她肩上一空,也跟着挪了半寸。挪完又停住,手搭回自己膝上。齐峰坐回来,放下水杯,她还坐得直直的。电视演过一段,后背才又靠上他。
齐峰把胳膊收拢一点。袁鹰擡手拨开他的手指,把整只手拉进自己怀里,才肯去看屏幕。
齐峰靠回沙发,还是笑。袁鹰嫌他胸口一直震,往后顶了他一下。
他这才不笑了,低头在她头发上蹭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