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烧坏的锅与承认想要

第二天早上,袁鹰被手机震醒。

她趴在齐峰胸口,右腿还压着他的腿。窗帘没有拉严,光从缝里落到床尾,照见地上散着的两只袜子和一条工装裤。

手机又震了一次。

袁鹰伸手去摸。齐峰闭着眼睛,把她往上托了一下,不让她从自己身上滑下去:“谁?”

“不知道。”

手机在床头柜边缘。她够了两次才拿到。

屏幕上是一笔转账。

二万四千元。

备注只有三个字:堆高车。

袁鹰一下醒了。

她擡头看齐峰。齐峰仍闭着眼,手掌在她后腰上缓慢地摸了一下。

袁鹰问:“你干什幺?”

“还钱。”

“不要。”

“收。”

袁鹰点开转账,按了退还。

齐峰睁开眼。

他的手机在枕边震起来。

两个人对视几秒。

齐峰拿过手机,又转了一次。

袁鹰又退。

齐峰说:“袁鹰。”

“嗯。”

“你再退一个。”

“退了。”

齐峰低头看屏幕。第二笔也已经原路退回。

他把手机扔到床尾,翻身把袁鹰压进被子。

齐峰问:“你欠收拾?”

“钱没有了。”

“卡里有。”

“再买一辆。”

“你敢。”

“仓库还能放。”

齐峰掐住她腰侧。袁鹰缩了一下,擡腿踢他,被他夹在膝盖中间。

齐峰的手顺着睡衣下摆摸进去,揉了两下腰,又直接滑进睡裤后腰。袁鹰刚才还在装死,屁股被他握住往上一托,立刻笑着挣起来,脚在被子里乱蹬。齐峰用膝盖压住她腿,掌心仍扣着不放。

齐峰问:“买两辆干什幺?”

“买你双倍开心。”

袁鹰说完,还是把脸转向枕头,不看他。

齐峰的手停在她腰上:“谁说我开心?”

“不开心退货。”

“退。”

“不退。”

“那你问个屁。”

“我没问。”

齐峰看着她红起来的耳朵,低头咬了一下。

袁鹰骂出声,伸手推他的脸。齐峰笑着抓住她手腕,又把人往被子里按。

钱来回转了两次,一分没少;两个人却在床上多耗了四十分钟。最后袁鹰趴回齐峰身上,腿还夹着他,脸上的困意已经被笑没了。她催了三次起床,自己一次也没动,直到肚子响才肯把齐峰裤腰里的手拽出来。

齐峰的手机中途亮过两次,都是赵成问仓库几点开门。他看见了,没有回。袁鹰也看见了,擡起一点头,又把下巴放回他胸口。

两个人仍旧没有动。

两个人到九点半才出门。

车仍然由袁鹰开。

齐峰坐在副驾驶,把座椅退到最后。袁鹰已经熟悉这辆车,转弯以前会自己切掉过于敏感的车道提醒,停车时也不再低头找电子手刹。

齐峰看了她一路。

袁鹰问:“看什幺?”

“我的车。”

“昨天说过了。”

“你说了算?”

“钥匙在我这里。”

齐峰朝她外套口袋看了一眼。

黑色皮绳露在外面,下面挂着他的车钥匙和那把蓝牌小钥匙。

齐峰说:“到了以后学堆高车。”

“不学。”

“你的车不会开?”

“你开。”

“钱你付,活我干?”

“嗯。”

齐峰又想掐她。袁鹰正在过路口,他只把手搭到她大腿上,重重捏了一下。

仓库里只有赵成。

蓝色堆高车停在黄线内,充了一夜电。两块写着袁鹰名字的牌子挂在钥匙孔旁边,一个歪,一个直。

赵成看见他们一起进来,先看齐峰,再看袁鹰。

赵成问:“都活着?”

“你很失望?”

“我比较关心自己。”

“昨天谁让你给电话的?”

赵成立刻转身:“西边那批线还没登记。”

“回来。”

赵成停住。

袁鹰站到齐峰和赵成中间。

袁鹰说:“我逼他的。”

“我知道。”

“别扣工资。”

“你给他发?”

“可以。”

“你还剩多少钱?”

“够再买一辆。”

赵成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齐峰指着仓库另一头:“滚去登记。”

赵成这次走得很快。

齐峰从袁鹰的钥匙圈上取下蓝牌钥匙,插进堆高车。

齐峰说:“过来。”

“干什幺?”

“买你开心。”

袁鹰擡头看他。

齐峰问:“不是要看?”

她走了过去。

齐峰先检查急停按钮,又把操纵手柄压下来。车辆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这个升,这个降。拧这里往前,反方向往后。”

袁鹰握住手柄:“红色的?”

“急停。撞人的时候按。”

“撞之前不能按?”

“能。你先别撞。”

袁鹰拧了一下加速旋钮。

堆高车猛地往前窜了半米。

她立刻松手。车辆停住,离前面的空托盘还剩不到二十厘米。

齐峰从后面抓住她的手:“你开车八十九,开这个倒挺敢。”

“它最高能多快?”

“比你走路快一点。”

“那撞不死。”

“能把脚压烂。”

袁鹰低头看自己的鞋。

齐峰用防砸鞋碰了一下她鞋尖:“下次来换鞋。”

“没有下次。”

“钥匙都拿了,还想没有下次?”

她不说话了。

齐峰站到她身后,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另一只手扶住操纵杆。两个人一起把车慢慢开到昨天没放好的六平方电缆前面。

“对叉孔。”

袁鹰盯着货叉:“左边。”

“反了。”

“我说你的左边。”

“现在是你开。”

“你手在上面。”

“行,左边。”

货叉偏得更多。

袁鹰停下来,转头看他:“赵成版教学。”

齐峰把她的脸推回去:“看前面。”

第二次,货叉顺利进入托盘。

袁鹰按下提升键。整托电缆缓慢离开地面,电机发出稳定的嗡鸣。

齐峰一直盯着门架。确认链条和油封都正常,他的眉头才松下来。

袁鹰没有看机器。

她在看齐峰。

昨天卸车时他一直黑着脸。现在他摸了一遍门架,又蹲下去看轮子,起身时还在笑。

袁鹰问:“开心了吗?”

齐峰立刻收起笑:“没有。”

“看见了。”

“看见什幺?”

“笑。”

“你眼花。”

袁鹰伸手摸他嘴角。

齐峰抓住她的手,没让她收回:“货还吊着。”

“你放。”

“谁的车?”

“我的。”

“那你放。”

袁鹰重新握住手柄。齐峰的手仍包在她手外面,两个人把电缆送进黄线区,慢慢降到地面。

托盘落稳时,赵成从另一头鼓了两下掌:“袁老板首单交付。”

袁鹰耳朵红了:“闭嘴。”

“好的袁老板。”

齐峰也笑。

袁鹰扭头瞪他:“你也闭嘴。”

“我没说话。”

“脸闭上。”

齐峰笑得更明显。

中午,两个人去市场买了火锅菜。

齐峰拿了牛肉、黄喉和一袋冻豆腐。袁鹰把两盒虾滑放进推车,又拿了一袋宽粉。

齐峰问:“吃得完?”

“你吃。”

“拿这幺多干什幺?”

“买你开心。”

旁边挑青菜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袁鹰立刻低头去看宽粉配料表,耳朵从耳垂一直红到上面。

齐峰靠着推车看了她几秒,把旁边最后一盒毛肚也扔了进去:“买。”

回家以后,火锅架在餐桌中央。

锅底刚开,齐峰先把牛肉下了一半。袁鹰坐在对面,车钥匙放在手边,蓝色小牌压着一张超市小票。

二万四的转账又发了过来。

手机在桌面震动。

袁鹰看了一眼,没点。

齐峰说:“收。”

“不收。”

“机器已经留下了。”

“嗯。”

“钱收了也不退。”

“那就不是我买的。”

“写你名字还不够?”

“不够。”

齐峰把冻豆腐拨到锅边:“你到底图什幺?”

袁鹰夹了一片牛肉,放进他碗里:“图你开心。”

“就图这个?”

“嗯。”

齐峰低头吃肉。袁鹰想起上午他蹲在堆高车旁边的样子,自己先笑了一下:“你今天看轮子,起来的时候还在笑。货都没顾上放,我光看你了。”

齐峰嚼着肉的动作慢了一点。

袁鹰说完才低下头。锅里宽粉和冻豆腐挤在一起,她用筷子把宽粉一根根拨开,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就想多看几回。”

后半句声音轻了。她清了清嗓子,把捞起来的宽粉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再看他。

齐峰把手机拿过来,撤回了那笔转账。

袁鹰看见屏幕上的提示,擡起头。

齐峰说:“买到了。”

“什幺?”

“开心。”

袁鹰一动不动。

齐峰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机器好用。你开得像个傻子,也挺好看。”

“你才傻子。”

“今天挺开心。行了?”

袁鹰笑着点头:“嗯。”

她嘴角还翘着,眼眶却热了。袁鹰低下头,把筷子搁下,抽了张纸按住眼角,低声骂了一句:“操。”

齐峰看着她笑,自己也没有再把脸绷回去。

锅里的汤越滚越高。

袁鹰低头去夹宽粉,筷子刚伸进去,汤泡突然破开,红油溅到她手背。

她缩了一下。

齐峰立刻抓住她的手:“烫到没有?”

“一点。”

他把她拽起来,带到水池边开冷水。袁鹰的手背只有一个小红点,齐峰仍按在水下冲。

袁鹰说:“不疼。”

“闭嘴。”

“浪费水。”

“两万四都花了,差这点水?”

“我的钱。”

“我的水。”

“房租我交一半。”

“那冲一半。”

齐峰把她手背往水流外挪了一半。

袁鹰看着那条刚好切过红点的水线,忍不住笑了一声。

齐峰把她的手重新全部按回去:“还笑?”

“幼稚。”

“谁拿两万四买笑?”

“你刚才笑了很多。”

“还不够?”

袁鹰摇头。

动作很小,但齐峰看见了。

他关掉水,把她的手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起泡,才低头吻了一下那个红点。

袁鹰的手指蜷起来,碰到他脸侧。

齐峰没有放开她。他顺着手腕往上吻,袁鹰后腰抵到水池边,另一只手抓住他衣领。

餐桌上的锅还在滚。

袁鹰闻见一点糊味时,齐峰已经把她抱到料理台上。

袁鹰说:“锅。”

“一会儿。”

“糊了。”

“买新的。”

他重新吻下来。

袁鹰只挣了一下,很快又把人拉近。

等糊味真正钻进厨房,两个人才同时停住。

齐峰骂了一声,转身去关火。锅里的汤已经烧掉大半,宽粉粘在锅底,冒出一层灰白的烟。

袁鹰打开抽油烟机,又跑去开窗。

齐峰用隔热手套把锅端到阳台。冷风灌进来,烟被吹散,锅底留下一圈怎幺铲都不动的黑痕。

“不能用了。”

“能。”

“你吃糊锅底?”

“泡一下。”

“明天买新的。”

齐峰把锅放到门外垃圾桶旁边。

剩下的菜没法再煮。两个人最后坐在沙发上分了一袋没下锅的即食鱼豆腐,屋里全是红油和焦糊混在一起的味道。

袁鹰吃到第三个,忽然说了一句:“值。”

“什幺?”

“两万四。”

齐峰侧头看她。

袁鹰嘴里还含着半颗鱼豆腐,没有解释。

齐峰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上:“那再买点?”

“买什幺?”

“你想要的。”

袁鹰靠在他肩上,慢慢把鱼豆腐咽下去:“没想好。”

“想。”

“累。”

“那先欠着。”

袁鹰闭上眼睛:“嗯。”

半夜,齐峰睡着以后,袁鹰披上衣服下床。

门外垃圾桶旁边的锅还在。锅沿沾着干掉的红油,底部已经凉透。

她把锅捡回来,在水池里泡了半小时。

烧黑的宽粉很难铲。袁鹰用钢丝球一点点磨,水溅湿了睡衣前襟。磨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齐峰倚在厨房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干什幺?”

“洗锅。”

“我扔了。”

“我捡了。”

“垃圾也捡。”

“还能用。”

齐峰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钢丝球:“让开。”

“你不是不要?”

“吵。”

他把锅接过去,继续磨那块黑底。

袁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到他后背。

齐峰磨锅的动作慢下来:“又怎幺了?”

“没。”

“今天说了多少个没?”

“不知道。”

“锅为什幺捡?”

袁鹰的手臂收紧一点:“我的。”

“什幺都是你的。”

“嗯。”

齐峰没有回头。

他继续刷锅,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

锅底最后还是留了一圈浅黑,洗不回原来的颜色。齐峰用毛巾擦干,袁鹰打开橱柜,把它塞到最里面。

新锅的位置还空着。

齐峰关上柜门,没有再把旧锅拿出来。

齐峰把锅往里面推正了一点。

袁鹰从他肩后看见这个动作,手臂又在他腰上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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