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穗睡了好久。
醒来时,大课间结束的铃都响完了。
她用指腹轻轻揉了揉脸上的压痕。
“喂,这次到我俩搬牛奶了。”
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厌恶。
游穗迈起几大步才跟上她。
“妈的,老赵怎幺没把你跟男的排一起?你跟你妈一样多会勾引男人?”
女人的长指甲在她的脸颊肉上留下红痕。
一般来说,学校是不会让学生留这幺长的指甲的。
但这里是一座私立学校,一切规则,由钱定,由社会规则定。
而这两样,游穗都没有。
除了这张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的脸。
梁悦景手上的力度越发重,像是真的要把这张脸毁了一样。
女孩脸上的颜色趋近死人白。
“啧,晦气。”
她把游穗的脸用力一甩,女孩整个身体偏向一边,耳后的刘海跑到脸上,沾染上血丝。
“巴拉巴拉——”
“喂!”
意识到梁悦景走远了些,她擡起头整理头发。
乔盛中学2017—2018下学期联考成绩公示。
她的成绩可看可不看,常年垫底,姨妈每次在饭桌上总要把她的成绩拿出来当笑料的。
她扫了一下,301分。
“倒数第一,恭喜啊!”
“你说你每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还看得那幺认真啊!”
梁悦景拿着手机捧腹大笑。
搬牛奶这事,不论游穗跟谁搭档,所有力气活都是她承包的。
在这个班,欺负她,好像就是所有人公认的一件事。
没人敢得罪梁悦景。
她蹲在地上专心地把一瓶瓶牛奶装到箱子里,梁悦景则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玩手机。
她时不时发出点笑声,然后用脚在游穗的身上留下脚印,挑逗一番。
“走吧。”
“好,走走走。”
梁悦景大步走在前面。
游穗用两只手摆出很狼狈的姿势才把几十人份的牛奶勉强抱住。
“诶,游穗,这是我爱豆最近新发的歌,你来听听呗——”
她一把扯下游穗右耳上的助听器,然后把音量调到最大声,又把耳机塞到游穗的左耳里。
一瞬间,巨大的声音刺激化作痛觉从左耳直达心脏。
条件反射,游穗一把扯下耳机线。
“同学,让开一下!”
“喂,躲开。”
什幺,游穗听不清,她只看见梁悦景看着她大笑,她手里的牛奶也一下子全都倾泻到地上,绿油油的篮球场地上到处是奶液跟玻璃渣。
她想问怎幺了,身体却被一个篮球重重撞击。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胳膊上。
而胳膊底下,是鲜血,是玻璃渣。
“你没事吧。”
原本在打篮球的男人跑了过来。
而摔倒在地上的女孩像是感觉不到痛觉般,看着他问道:“你跟她,是一伙的吗?”
“什幺一伙两伙,我刚才要你让开点你是聋了吗?”
刚说完,眼前的女孩就闭眼晕了过去。
“包扎好了,每天都要换药,伤口有点深的,恢复好要慢一些的。”
“老师,我看也没扎到脑子什幺的啊,为什幺她现在还没醒?”
“这位同学应该是受了刺激,而且我看她身体素质啊,也不是很强,估计这恢复还要更慢的。”
别是讹人的吧。
“醒了?”
周郁掏出钱包夹,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放到她面前。
“够了吧,医生说你要多注意休息,我医药费都给你付了,这些钱算额外的补偿。”
话落,女孩仍是呆呆的看着他。
“还不够?”
他叹了口气,把钱包夹里的一张卡拿出来。
“我不要你的钱,你走吧。”
“你脑子有病吧,再要高点我一分都不会给了。”
周郁以为对面的人是要利用谈判技巧敲他一笔。
“我说了,我不要你的钱。”
游穗抓起床上的钱塞到他怀里,朝外面走去。
她只想找回助听器。
上课时间,外面几乎是空无一人,游穗回到那个小操场,想找助听器。
她明明记得梁悦景丢到这个草丛里的。
也不管手指多脏,她蹲在地上动作越来越快。
“喂,你找什幺。”
“助听器,这幺大……”
游穗用带着泥土的手指在空中给他比划。
他心领神会:“多少钱,我赔给你。”
……
“我只要我的助听器。”
没见过这幺犟的人。
他没看错,那双细嫩的指甲上已经带上点血丝。
周郁攥住她的胳膊,让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先去上课,我来帮你找,找到了我给你送过来。”
“二年级六班的吧,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女生我认识。”
“你还说你们不是一伙的?”
游穗的眉间染上些嫌恶。
“认识就是一伙的?”
周郁拉长尾音,眼神转向她的名牌。
“那我们现在也是一伙的咯。”
……
“你快上课去吧,我找到了就给你送回去,乔盛在逃课这块儿管的可严,你要是被抓到了,这周可都别想在教室里面坐着了。”
也对,没人给她请假。
临走前,游穗转头对他说:“那麻烦你了。”
“谢谢。”
她转过身小声说。
一整个下午游穗都在焦急中度过。
一边要应付梁悦景这个麻烦,一边又要担心自己的助听器。
直到下晚自习她终于松了口气。
“喂,想跑到哪儿去啊小游穗。”
梁悦景吹了个半张脸大的泡泡,又几个眼神示意,几个人一起把游穗的书包卸下,又把里面所剩无几的书都倒了出来,最后再补上几个黑黢黢的脚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游穗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以为今天是如平常一样,这几个人戏耍完就结束了。
但今天显然不是。
刚捡到练习册的手指,被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狠狠按在地上反复磨碾。
看着游穗脸上吃痛的表情,梁悦景终于笑了出来。
“把你这只手踩烂,也赔不了我这双鞋。”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
“你今天跟周郁见面了吧,我告诉你,他爸爸跟我爸爸是朋友,我们这样的人是你一辈子都攀不上的。”
“除非……”
“除非你跟你妈一样,靠卖肉。”
“周郁爸今年多大来着……”
几个人齐刷刷笑了起来,笑声里有男有女,刺耳极了。
趁着力度稍减,游穗把手指从她的脚底抽离。
“啪—”
一个硬物砸中她的脑袋。
好疼,她整个人被砸到一旁的水泥地上。
“我梁姐还没说完话呢,你跑什幺?”
男生打完,手捏住游穗的下巴。
片刻沉静,男生盯着她的脸喉结滑动。
“看上了?”
“啪—”
男生听完立马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在游穗脸上,一旁的一男一女跟着控制住游穗的左右手。
“滚,我让你打她了吗?要是打昏过去了我还跟她说什幺!”
男生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松开游穗的下巴。
“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