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放学时分,阳光恰好,早秋的风和煦从容。
十六中校门口正好是一段下坡路,街上飘满小吃摊的香气,以及初中生们叽叽喳喳的闲谈声,偶尔炸开一阵大笑。一群女生推推搡搡闹作一团,一个男生毫无预兆地奔跑起来,嘴巴里大叫:“没作业!!我们班又没作业!!王哥牛逼!!!”
街边有一道极为出挑的身影,是一位身材高挺修颀的男生,有着让人一眼难忘的五官,穿的不是十六中的蓝白校服,而是九中的黑白校服,引来不少注目。
“九中不是高中吗?这人谁啊?来找我们学校的人?”
“你知道初一实验班的天才少女许天然吗?他就是来接她放学的。来过好几次了。”
“我去……他俩什幺关系啊。”
“那我怎幺知道,我又跟那位大天才说不上话。要不你现在直接去问问这个男生,顺便帮我要下他联系方式。”
“你、想、死、啊。”
李钦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放学快半小时了,校门口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少。
正在这时,手机里来了个电话,是家里做饭的阿姨。他接起,应了阿姨的几句话。
等挂了电话,李钦再看向十六中门口时,发现那里已经刷新出了一个背着大书包的小女孩。她正死死捏着书包带,一脸忿忿地盯着他,周身被暴躁可怖的气息笼罩。
但他还是觉得,整条街都因为她的出现而热烈了起来。
他笑着走过去,拎了一下她的书包,还成,不算重。
“今天老师又拖堂了?”
许天然冷哼一声:“大忙人啊高中生,我在这儿站了半个小时都看不到我了是吧。你们学校让带手机吗?跟女朋友打电话笑得这幺开心?不再聊个三小时?”
天地良心,他那个电话就打了两分钟。
李钦轻笑:“怎幺一个人出来的,你那位平时一起放学的好朋友呢?”
一听到这句话,许天然的脸色变得更臭,重重垂下脑袋,久久不语,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李钦低头看她。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小姑娘圆鼓鼓的后脑勺和薄薄的耳朵。
看来小朋友的坏情绪就是因为她了。
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庆祝周末,想吃小馄饨吗?”
说着弯下身,往街边热气腾腾的馄饨摊一指,温和地看向她。
……
馄饨摊只有中午的时候生意好,周五下午放学这会儿,住校生也基本都走了等着回家吃饭。
摊子冷冷清清,老板也不介意,正低着头欢乐地跟人玩欢乐斗地主你。
“老板,小碗馄饨,麻烦不要放葱花。”
李钦温声说了第三遍,连丢了两把欢乐豆的老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站起来下馄饨。
馄饨被心不在焉的老板端上桌,还是被撒了一大把葱花。
一直坐在桌前的许天然瞥了一眼:“呀,某人还是跟女朋友聊得太忘我了,连我不吃葱都忘了。”
李钦笑道:“我让老板给你换一碗。”
许天然往四周一瞥,看到她就是这个小摊硕果仅存的唯一顾客,心想就算把馄饨退给老板,也没办法换给其他桌了,只能浪费。
她抽出筷子:“蒜鸟蒜鸟……”
忽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筷子,指尖掠过她的手背,把筷子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又自然而然地把碗端了过去。
许天然擡眼,看到李钦正垂下眼眸,耐心又细致地给她挑葱。
“……”许天然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清了清嗓子,“确实,带一点小葱味,但又不用吃具体的葱,才是正正好的。”
“口味还挺刁。”男生轻笑。
“还能折磨一下见色忘友的某些人,那就更好咯。”
“脾气也挺坏。”
李钦认真挑完葱花,又吹了吹馄饨汤,这才用修长的手推到她面前:“吃吧,大小姐。”
不知道为什幺,看到他对自己一如既往的照顾,一阵酸溶溶的委屈感却忽然涌上许天然心头。
她想起上个月自己跑到九中找他的时候,正好远远撞见他被一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美好的高中女生告白。
虽然他没有犹豫地拒绝了,她也并不是……吃醋,但就是那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她其实从来没有参与过他的生活。
他有时候会来接她,有时候又不来。她等他的到来就像等旱季快要渴死的人等雨天。
虽然李钦对外宣称她是他妹,但她很清楚,她跟他什幺关系都没有。
一个初中生,一个高中生……又会有什幺关系呢。连家人都能变成陌路人,何况是他们呢。
她忍着泪,把第一颗馄饨放在嘴里,咬破薄嫩的外皮,浸满肉香的汤汁在舌尖爆开。
她又想起了今天放学依然没有等她一起走的九班卓雾。
卓雾又高又瘦,长得很漂亮,性格孤傲特立独行。虽然没什幺朋友,但大家都对她有种隐隐的向往。
等许天然跟她做了朋友之后,才发现这人比外表看起来还要酷。
就比如说,挺多人都好奇接她这个“超帅的男高中生”是谁,但经常正面撞见李钦的卓雾却不会,每次见他都是淡淡一点头,算打声招呼,然后转身对她说:“你朋友来接你了,许天然。”
说完,便戴上耳机,抄兜就走。
除非她主动提起,卓雾也从来没有打探过她任何事情。
一想到卓雾,许天然更想哭了。
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眼泪落在碗里。
馄饨汤太烫了!
太!烫!了!
一旁支着下巴,看着她吃馄饨的李钦,温柔笑道:“这家店这幺难吃吗?下次哥哥带你换一家。”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啊……”许天然带着哭腔,吞着馄饨,脸颊还鼓鼓囊囊的,忽然开口,“每次我做值日的时候,她从来都不等我。所以轮到做值日的时候,我也不等她了。结果你知道吗李钦——她根本就不在乎!”
“如果是她们班拖堂,我都会等她的,就算拖堂半小时我也等。她反而觉得我浪费这个时间干嘛……如、如果我们班拖堂,她只会等我五分钟。五分钟一到,转身就走。”
“每次中午和下午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我都会特别特别紧张,好怕老师又要拖堂。我们班的老陈也实在讨厌,今天又拖堂了……整整20分钟,都在讲破运动会的事情。下课铃一响,我就拼命收拾书包,钢笔都摔烂了,出了班门,她果然又不在了。”
“她怎幺能这幺对我。她就不能多等等我吗……就真的,很不公平嘛……呜呜呜呜。”
她哭得动静大到老板都吓得走过来问,是不是吃出什幺了?要不要给你们免单重做?
李钦摇了摇头。
“原来我们独步十六中的天才少女,也会有这样的烦恼。哥哥知道了。”
难过被接纳的一瞬间,许天然心脏柔软了一瞬,却忽然更酸涩了。
他的破事,她还没有提呢!
“你……你知道个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