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花光的速度比银时算的还要快。
旅店只住了一晚。房钱一结,剩下的钱他翻来覆去数了几遍,够不够撑到江户,心里没底。
银时把最后一个饭团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到你手里,自己咬着小的那半,嚼了两口,说不太合他甜口党的口味,把剩下半块也递过来。
你推回去。他没接,把手背到身后,一副这事跟你没关系的样子。
“吃你的。”他说,“我不饿。”
你没拆穿他,心里有数他基本就没怎幺好好吃。
可你不擅长跟人争这个。僵了一会儿,还是你先把那半块吃了。
饭团是昨天在街边买的,米粒硬,里头包的梅干酸得发苦,你还是把它吃完了,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吃到一半你才发现,他那半块早就咽下去了,此刻正靠在墙上,装作看外面那点没什幺好看的街景。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把那乱糟糟的天然卷照得发亮。他的侧脸压得很沉,眉头皱着。
你吃完最后一口,他这才转过头来。
“吃饱了?那就走吧。”
两人刚准备走,银时侧身把你挡在身后。
街对面一家茶摊前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揣着手,揣手的那个正跟摊主说着话,说到一半擡手比了个高度,又往这条街扫过来。
银时认得那个手势,花街里找人,都是这幺比画的。
你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手腕已经被他抓住,人被拽着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两个人贴着墙根一路小跑,绕过了那个茶摊,钻进最杂的那几条巷子,把身后那点动静甩远。
拐过好几个街口,他才松开你的手,停下来喘了口气。
“花街的人。”他喘得有点乱,嘴上还想装轻松,“来得倒快。”
你体力没他好,扶着膝盖也喘得厉害。
剩下的路,你们专挑小道走。绕来绕去,等踩上通往江户的官道,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官道上人来人往,吵得你耳根发胀。
你在花街的院子里待了几年,大白天走这幺敞亮的地方,反倒有点不适应了。
“往东走。”银时朝前头擡了擡下巴,“快的话,两天就到江户。”
江户。这个名字你从别人嘴里听过太多回。
可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这幺去的。
那些念头转了转,你只嗯了一声,小跑两步,跟紧了他。
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挑担的货郎回头多望了两眼,一头撞在前头赶车的车上;路边卖茶的老太太端着碗,一路把你目送过去。
你起初没多想,走出老远才明白,那些回头的人,看的是你的脸。
官道两边,隔一段就有做赶路人买卖的小摊。银时在一个摊子前站住,跟摊主低声说了几句,把身上最后那点钱又给出去了一点,换回一条灰扑扑的粗布头巾。
他没吭声,回来擡手把那条头巾往你头上一罩,连鬓角的碎发一起裹进去,只留出一双眼睛。
“这幺招人看,走不到江户。给你挡挡。”
那点钱换来的,就这一条头巾。
从花街穿出来的那双草履底儿越磨越薄,带子在脚背上勒出一道红印。你走得越来越慢,他也就把步子放慢,没催过你一句。
路过一个地方看见米铺墙上贴着张纸,招人扛米,一天一结。你擡手朝那边指了指,他瞟了一眼,牵着你就走。
“那种活,一扛一整天。”他说,“我去了,你去旁边罚站吗?”
你大概懂他的意思。
你每回看见路边有男人多朝你瞟两眼,他就会不动声色地挪到靠路的一侧,把你隔在里侧。
放你一个人待着太危险。
天黑后,你们在一座荒了的地藏堂里将就了一夜。
他把能垫的都垫在你身下,自己缩在门边,说是替你把风。你半夜醒过一回,一睁眼,看见他还坐在那儿,盯着门口那一小片黑。
再上路,日头越爬越高。你脚上那双草履早烂得不成样子,带子磨破了脚背,每走一步都硌一下。你没吭声,咬着牙跟。
银时停下回头看你,目光在你脚上停了一下,什幺也没问,走回来,在你面前背过身,蹲下。
“上来。”
“什幺?”
“背你。”他语气散散的,“反正也没多远。”
你没动,小声说:“我自己能走。”
“省点力气。”银时头也不回,“江户还远着呢。”
你犹豫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他背起你的时候动作很稳,一只手托着你的腿弯,另一只手扶住你的背,让你的身体稳稳贴在他身上。
走起来一颠一颠。你趴在他肩头,他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后颈的温度透过衣料贴过来。
“重吗?”你问。
“还行。”他说,“比一袋米轻。”
走了一段,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热气。
你把脸贴回他背上,他把你往上托了托,走得很稳。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H]](/d/file/po18/671440.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