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安十八岁生日前一晚,凌映晚买了一个六寸的巧克力蛋糕。
蛋糕是店里当天剩下的现货,过了晚上九点打八折,只可惜凌知安不喜欢巧克力。
她站在蛋糕店前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结了账。反正那小子嘴上嫌弃,到头来一定会全部吃完。十八岁生日,总不能就这样毫无仪式感地过去。
今天是周五,奶茶店忙得要命,她多留了一个小时才下班,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点。
巷子口的路灯坏了半年,始终没有人来修,她每晚都得摸黑走完最后一段路。
凌映晚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后半工半读,清晨在早餐店上班,白天上课,晚上再赶去奶茶店。她用两份工作的工资租下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房子,房租、水电加上两个人的生活费,几乎将每个月的收入花得一干二净。
房子虽然小,至少有家人在,不必再看亲戚的脸色,也不用担心哪天醒来,又听见有人商量着要将他们分开。
十年前,第一个规则怪谈世界降临。
那年凌映晚九岁,凌知安八岁,他们的父母走进红叶百货,想替她挑一份生日礼物,却再也没有回来。
红叶百货成了世上第一个被确认的副本。那一天,商场里共有一千七百人,最后只有七个人活着出来。幸存者无法交代其他人的去向,面对失踪者家属的追问,始终只有一句话:其他人都死了。
从那以后,凌映晚再也不过生日。
直到现在,父母的名字仍挂在失踪人口名单上,许多家属早已放弃等待,替亲人申请了宣告死亡,她却始终不愿意相信。
没有亲眼看见尸体以前,她绝不承认他们已经死了。
“不是叫你别煮方便面?”凌映晚才推开家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调料包气味。
出租屋不大,站在门口便能一眼望到底,凌知安蹲在门边的卡式炉前,身上还穿着校服,头也不回地说:“这个月生活费快见底了,省着点。”
这个单间是从老房子里隔出来的,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塑料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当。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外墙,白天也透不进多少光,唯一的好处是房租便宜、可以遮风挡雨。
“冰箱里不是还有饺子?”
“剩半袋,留给你明天吃。”
凌映晚换好鞋,还没来得及将东西放下,凌知安已经走过来接走她的包,视线很快落在她手里的蛋糕盒上。
“你不是说不过生日?”
“不过我的,过你的。”她回答得简单。
两人坐在折叠桌前吃方便面。桌子一边高一边低,稍微碰一下就会晃,凌映晚拿了从早餐店带回来的旧报纸垫好桌腿。
凌知安拆开蛋糕盒,看见里面的巧克力蛋糕,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有意见?”她问。
“没有,我最喜欢巧克力。”
凌映晚才不信他的鬼话,却也没有拆穿。她知道他喜欢草莓蛋糕,但原价的蛋糕实在负担不起。
凌知安低头将蜡烛插进蛋糕里,数字一和八靠得太近,底部全挤在一起。凌映晚看不下去,伸手替他重新插了一次。
“姐,你的手怎幺了?”
凌映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食指上多了一道伤口,大概是奶茶店打烊时搬东西刮到的,她那时忙着收拾,一点感觉也没有。
“小伤。”
“先处理伤口。”话才说完,他握住她的手,低头将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
温热的舌尖擦过那道细小的破口,凌映晚的手指不由得缩了一下。她怔怔看着他,直到凌知安擡起眼,两人的视线对上,她才想起要将手收回来。
凌知安却没有立刻松口,他含着她的指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墨黑的眼眸映着室内昏黄的灯光,看得她心里莫名发毛。
“你干吗?”凌映晚用力抽回手,顺势往他肩膀拍了一下,“脏不脏?”
“以前我受伤,你也是这样帮我止血的。”他看起来很无辜。
“那是你小时候。”
凌知安舔掉唇上沾到的一点血迹,语气理所当然:“我知道啊,是你的,有什幺好脏的?”
“恶心。”
凌映晚骂归骂,被他含过的指尖却像还残留着热度,她将手藏到桌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那股不自在依旧没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