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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层梦域的交合狂潮中抽离意识时，现世的永和老公寓内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幽暗。窗外的夜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唯有冷冽的夜风顺着窗缝钻入，吹动着泛黄的蕾丝窗帘。
陆辰缓缓睁开双眸，体内奔腾的纯阳神魂与欲念锚定权能逐渐收敛回归肉身。怀中的陆晴依旧陷在深沉的熟睡之中，她那张精致无暇的俏脸贴在陆辰的胸膛上，睫毛上还残留着方才高潮啼哭时的泪痕，嘴角却噙着一抹极其甜美又隐含偏执的笑意。她雪白肌肤上的冰火神纹已然隐去，但散发出的淡淡幽香，却混杂着深渊原初之海的气息，显得无比诱人而危险。
陆辰低头凝视着妹妹，胸口仿佛压着一块万斤巨石。方才在记忆裂隙中所窥见的画面，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十年前那个雷雨夜，九岁的陆晴蜷缩在他怀里，那双清澈眼眸深处燃烧的疯狂占有欲，以及那股与深渊邪神完全同频的灵魂波动。
这场险些将台北化为废墟的末日浩劫，源头竟然真的是陆晴从小对自己极度压抑、已然扭曲变异的禁忌爱恋？
陆辰替妹妹拉好滑落的薄被，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他不能放任事态继续恶化，若是无法彻底厘清这份执念与深渊的真实联系，下一次梦域暴走，恐怕就是两界防线全面崩溃之时。陆辰穿上黑色风衣，掩上卧室房门，迈步走入深夜清冷的巷弄。
凌晨一点的新北老街，薄雾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盘旋。两旁的旧式透天厝门窗紧闭，街灯昏黄黯淡，将陆辰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当他拐入那条狭窄曲折的无名暗巷时，周遭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数度。
骑楼矮墙与遮雨棚上，不知何时蹲伏着七、八只毛色漆黑的野猫。牠们在幽暗中无声转动着眼珠，翡翠般的瞳孔泛着诡异的幽芒，视线齐刷刷地锁定在陆辰身上，嘴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呼噜声，既像戒备，又似引路。
巷底那间挂着褪色布帘的老旧柑仔店虚掩着木门，门缝中透出微弱如豆的青黄色油灯光芒，以及一股混合著陈年艾草与安魂沉香的浓郁气味。
陆辰伸手推开木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进来吧，阿辰……老身知道你会来。」
店堂深处传来一把沙哑苍老的嗓音。林秀兰（猫婆婆）依旧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花布衫，佝偻着身躯盘坐在铺着竹席的矮几后方。在她脚边，两只体型硕大的老黑猫正蜷缩着，警惕地竖起耳朵。
陆辰走到矮几前坐下，黑眸凝视着眼前神色凝重的林秀兰，开门见山地沉声道：「猫婆婆，我刚才在梦域深处……看见了十年前的记忆裂隙。」
林秀兰端起桌上一盏早己凉透的苦茶抿了一口，混浊的眼眸在油灯下闪烁着看透世事的深邃。她放下茶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你终于看见了。那是连老身这双通灵眼，都一直不敢轻易点破的因果孽缘。」
「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陆辰语气坚定，周身隐隐泛起一丝神魂威压，「晴晴体内的深渊神骸，到底为什么会与她的执念完全共振？」
林秀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颤巍巍地从腰间的锦囊中摸出了一个乌木小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血色符文的小骨片——那是隐世巫者以通灵黑猫眼骨淬炼数十年而成的「三曜窥命骨」，专门用以推演天地大劫与灵魂根源。
「多说无益，让老身的残魂替你起一卦。」林秀兰面色严肃，将三枚眼骨投入几案中央的青铜小鼎中，随即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将一滴精血滴入鼎内，口中念起古老晦涩的避煞咒文。
轰的一声，青铜小鼎内猛然燃起一团青蓝色的地火，幽冷的火苗剧烈摇曳，将整间柑仔店的影子拉扯得如妖魔乱舞。围绕在四周的黑猫瞬间弓起脊背，全身毛发炸立，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
陆辰神色一凛，敏锐地感应到一股浩大无边的虚无意志正顺着占卜的灵线反向蔓延而来。青铜小鼎内的火焰在短短数秒内由青转赤，最后化为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漆黑！
「这股力量……不好！」林秀兰脸色剧变，双手结印试图切断灵识连结。
然而为时已晚。三枚坚硬胜过精钢的猫眼骨在黑火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紧接着在一声清脆的爆响中，瞬间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惨白骨灰！
狂暴的反噬力道化作实质的阴风横扫而出，案几上的茶盏劈啪碎裂。林秀兰整个人如遭重击，枯瘦的身躯猛然剧震，仰头咳出一大口腥黑如墨的黏稠血液，整个人无力地向前栽倒。
「猫婆婆！」陆辰身形如电，一把扶住林秀兰的肩膀，掌心涌出纯阳神魂之力，迅速渡入她体内护住心脉。
林秀兰剧烈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眼眶周围浮现出一圈触目惊心的黑气。她枯槁如柴的手指死死扣住陆辰的小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衣袖之中，力道大得惊人，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与恐惧。
「阿辰……听老身说……」林秀兰咳着黑血，声音颤抖而急促，「占卜碎了……因为那不是人力能窥探的天机……深渊的本质……根本不是外来维度的侵略！」
陆辰呼吸一滞，沉声问道：「不是侵略，那究竟是什么？」
「是『内在执念的具现化』啊！」林秀兰死死盯着陆辰的眼睛，字字泣血地嘶声道，「这方天地原本固若金汤，可晴晴那孩子从小对你的感情……太深、太重、太绝望了！那股想要跨越人伦常理、想要将你彻底吞噬独占的禁忌执念，在她的灵魂里压抑了整整十年，化作了宇宙间最强大的引力黑洞！」
林秀兰剧烈咳嗽着，嘴角不断溢出黑血，神情却无比癫狂而清醒：「深渊没有主动挑选她当容器，是她的爱……是她那份宁愿世界毁灭也要独占你的心愿，把无穷维度之外的混乱主宰们硬生生引渡到了这个人间！外神不过是顺着她执念的裂缝爬进来的寄生虫罢了！」
这番话宛如晴天霹雳，在陆辰的神魂识海中疯狂炸响。哪怕他早有预感，亲耳听见隐世巫者的证言时，心脏依旧狠狠抽搐起来。
所有的异变、所有的邪神降临，起点竟然全是因为那个每天早晨甜甜喊着「哥哥」的女孩，在心底深处对他那份庞大到足以压垮世界的爱意。
「阿辰，你的时间不多了。」林秀兰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混浊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声音带着近乎绝望的告诫，「台北的天空已经出现血月预兆，那是深渊本体即将彻底撕裂壁垒的征兆。你必须在世俗的伦理道德，与极致的救赎之间做出决断！」
「若是你退缩、若是你依然用凡俗的兄妹眼光去约束这份感情，试图用常理去压制她……那么在下一次血月彻底笼罩台北之时，晴晴的肉身与灵魂将会彻底被执念同化，化为无可挽回的宇宙深渊本身！到那时，整座城市、整个世界……都将成为她为你陪葬的祭品！」
林秀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整个人虚脱般瘫软在陆辰怀里，店外的群猫发出悲凉悠长的哀鸣，久久不绝于耳。
陆辰抱着虚弱的猫婆婆，将她缓缓平放在竹席上，并以纯阳神魂点燃了店内残存的护魂香。他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撼过后，逐渐沉淀为一片极致的幽邃与决绝。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着黑血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
伦理道德？世俗常理？
如果循规蹈矩的代价是失去陆晴，是看着她化作万劫不复的深渊死寂，那这凡俗的枷锁，碎了便碎了。
陆辰转身走出柑仔店，踏入寂静的夜雾中。远方的台北夜空云层翻涌，一轮若隐若现的诡异血月，正在云雾背后悄然浮现，将整座都会区笼罩在即将窒息的阴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