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是什么?

推开店门时,一道清脆的铃声在头顶响起。

店里的灯光比我想像中明亮,没有暧昧的红光,也没有难闻的气味。墙上的展示架按照用途与类型整齐分类,包装精致得像一般的美容用品。

真正令我不自在的,是店里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几名男客人分散在不同的展示架前。有人低头研究商品说明,有人站在柜台旁与老板娘交谈。铃声响起的瞬间,几道视线几乎同时落在我身上。

那不是在路上偶然遇见美女时的短暂打量。

他们先看向我的脸,接着又不约而同地往下移动,像是在确认某件事情。

其中两个男人甚至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穿着扣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深色窄裙和黑色丝袜,与架上那些薄纱与皮革相比,称得上保守至极,可是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方式,却让我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

仿佛他们早就在等我出现。

我移开视线,走到其中一排架子前。架上陈列着各种形状的用品,有些一眼便能看出用途,有些则带着奇怪的弧度与突起,我盯着包装上的说明看了半天,仍然没有弄懂该怎么使用。

刚才捷运上被触碰的余温还留在臀部上,我原本只想买个最普通的东西回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才算普通。

就在我犹豫时,柜台旁传来低声交谈。我回头看去,老板娘正和几名男客说着什么,那些男人听完后陆续走向店面深处,掀开一面深色布帘,沿着后方的楼梯走了下去。经过我身边时,其中一个男人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过多久,店里的男客几乎全数消失,只剩一名年约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柜台后方。她穿黑色洋装,长发整齐挽在脑后,气质沉静,看起来更像精品店店长。

她走到我身旁,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展示架。

「第一次买?」

我有些尴地点头。

「想找哪一种?」

「我也不知道。」

她没有笑我,只拿起其中一个包装,简单介绍几种功能。我听得心不在焉,目光仍不时飘向那面布帘。她注意到了。

「妳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些客人看妳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没否认。她笑了笑:「因为他们以为妳是今天的人。」

「今天的人?」

「楼下有一场私人活动。他们以为妳是今晚参加的女方。」

我愣了一下。「什么活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了看我手里的商品:「妳为什么会想来买这个?」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片刻。

我不可能告诉她今天发生过的一切,更无法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出自己真正的喜好。

「我很容易受到刺激。」

我斟酌着用词。

「可是我现在单身。」

老板娘看着我,神情没有半点意外。

「受到什么刺激?」

我握着包装的手微微收紧。

「被人看。」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我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老板娘却只是轻轻点头。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妳一直在注意那几个男人。」

她转身走向柜台,从抽屉取出一只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面具。「想不想看看他们去了哪里?」

我没有立即回答。她将面具放在柜台上,语气平静:「妳只需要看,不用参加任何事情。手机留在这里,戴上面具,进去后不能说话,也不能摘下来。」

我看着那只面具,仍然没有伸手。她又补充了一句:「没有人会与妳接触。妳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都可以离开。」

「我要看什么?」

她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下去以后,妳就知道了。」

理智告诉我,我今天已经做了太多事。我应该买完东西回家,结束这个混乱的星期一。可是她说得很清楚,我不必参加任何事情,也不会有人碰我,我只是站在旁边看,随时都能离开。

短暂的迟疑后,我终究伸手拿起面具。

「我只是看看。」

「好,只是看看。」

我将手机关机,放进她准备的置物柜里,戴上面具后,她带着我掀开布帘,沿着狭窄的楼梯走向地下室。

楼下比店面昏暗许多。

走廊两侧只有接近地面的灯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老板娘推开尽头的一扇门,里面站着十几名同样戴着面具的男人。应该就是刚才在店里见过的那些人,这时全都藏起了自己的脸。

房间里没有人交谈。所有人都面向墙上一整片深色玻璃,像是在等待什么开始。

老板娘朝旁边让开一步,示意我站到最后方。她没有跟着进来,只在离开前又提醒了一次:「觉得不舒服就直接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起初,那面玻璃只映出我们模糊的身影。片刻后,另一侧的灯光忽然亮起。玻璃后方逐渐浮现一间布置得像卧室的房间,一男一女正站在房间中央。女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岁,身上穿着薄薄的睡衣;男人则从身后搂着她的腰。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这才明白那并不是普通的镜子。我们看得见他们,而他们看不见我们。

音乐响起后,男人低头吻上女人的颈侧。女人闭上眼睛,将身体靠进他怀里,两人的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仿佛要让玻璃这一侧的每个人都能看清楚。

周围的男人纷纷向前靠近。有人呼吸逐渐加重,有人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抽动,也有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女人,连眨眼都像是舍不得。

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全都戴着面具站在这里。更知道他们刚才为什么会误以为,我才是今晚要出现在玻璃另一侧的女人。

当男人缓缓褪下女人肩上的睡衣时,她没有背向镜子。相反地,她转过身,正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她擡起手,沿着颈侧缓慢抚过自己的身体,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看不见我们,却像是清楚知道,镜子后方正有十几个陌生男人注视着她。

那一刻,我忽然无法再将她当成陌生人。我想起夜店的舞台,想起自己站在灯光下,明明看不清台下任何一张脸,却清楚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

镜子后方的女人任由男人褪去她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薄薄的布料沿着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男人将她带向房间中央的床,她顺势往后坐倒在床沿,双腿微微敞开,男人跟着压上她的身体。两人的动作不再像方才那样刻意放慢,却依然带着某种节奏。男人低头含住她的奶头,她仰起头,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脸,直直望向镜子。

她看着镜子后方那十几道模糊的身影,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褪去。她的目光扫过镜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看她,确认他们的目光没有移开过一秒——然后她才闭上眼睛,将手勾上男人的颈项,任由他将她压进床铺里。男人的手沿着她的腰侧滑下去,抚过她的髋骨,她轻轻颤了一下,双腿夹紧又松开,像是在催促他继续。他没让她等太久,将她的腿分开架到自己腰侧,阳具顶上她的小穴口,缓慢地沉了进去。她皱起眉,咬住下唇,却没让呻吟真的吞回去,而是让它从齿缝间漏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故意不想让自己叫得太清楚,又舍不得完全忍住。

男人开始抽送,速度不快,却每一下都顶得很深。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奶子跟着晃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镜子太久——每隔几下,她就会转过脸,对上镜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展示什么。她甚至微微擡起腰,让男人进得更深,然后对着镜子的方向,慢慢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镜子这一侧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我听见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握紧了拳头,裤子布料被撑出紧绷的弧度。我自己的呼吸也乱了拍,隔着面具,我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升高。女人在男人身下转过头,侧脸贴着枕头,眼神穿过玻璃,像是隔着镜面与我对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再只是观看。我开始想像站在房间里的人是我。如果此刻在灯光下褪去衣服的是我,镜子后方这些男人会露出什么反应?他们会不会向前靠得更近?

更令我无法忽略的是,镜子里的女人并不羞愧,也没有被任何人强迫。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从她面对镜子的动作与神情,我已经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一场发生在她不知情时的窥视。那些目光没有夺走她的选择,反而像是她主动安排了这一切。

我想起捷运上的那只手,又想起旅馆里柏宇和阿哲在得到我的允许以前,始终不敢靠近一步。原来我渴望的从来不是任人摆布。我想要刺激,想要被需要、被渴望,甚至想让更多人看见自己。但前提是,那必须出自我的选择。

玻璃另一侧的活动仍在继续,我的身体也随着眼前的画面逐渐升温。隔着衣料,那份始终没有得到满足的空虚,再次变得鲜明。我没有像在办公室里那样仓促逃走,也没有移开视线。我只是站在一群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之中,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替我活出另一种可能的女人。

活动结束后,另一侧的灯光熄灭。玻璃重新变回一面深色的镜子,映出我们戴着面具的模糊身影。周围的男人陆续离开,没有任何人靠近我,也没有人试图和我说话。即使几道视线曾短暂停留在我身上,他们也只是安静地与我擦肩而过。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我,老板娘才重新推门走进来。她带我回到一楼。

我伸手摘下面具,店里的灯光白晃晃地刺进眼睛,我一时有些不适应。

「里面的人知道有人在看吗?」

我终于问出心里的疑问。

「当然知道。」

老板娘回答得十分直接。「参加活动的人会事先决定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也知道镜子后面有多少观众。没有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观看。」

她将面具收回抽屉。「楼下每个人都必须遵守规则。观众只能看,不能录影,不能交谈,更不能与里面的人接触。」

我想起刚才那个女人面对镜子时的神情。原来她真的知道。

「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吗?」我问。

「想被看的人?」

我点头。「比妳以为的多。」她看着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有人喜欢看,有人喜欢被看;有人只接受陌生人,有人必须有熟悉的人陪着。喜欢什么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的界线,也确认其他人愿意遵守。」

我没有回答。这几个星期以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出了问题。以为那个被奕辰的视线唤醒,后来又一步一步走上夜店舞台的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奇怪的人。直到今晚,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并不是只有我会因为这种事情产生欲望。

老板娘重新带我走向展示架。「现在知道自己想买什么了吗?」

我的目光掠过一排可以震动的商品,最后却摇了摇头。「我不想要震动的。」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我。「不喜欢?」

「不是。」我停顿了一下,「我今天已经……自己处理过两次了。」

老板娘没有追问我是在什么地方,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可是没有用。」我低声说,「结束以后只是暂时舒服一点,很快又觉得空虚。」

那两次的刺激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它们确实让我得到释放,却没有真正排解身体深处那股持续累积的渴望。我不想再买一样只会带来更强震动的东西,重复今天已经做过的事情。

老板娘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从另一侧的展示柜里取出一只长形包装,放到我面前。

「那就试试插入式的。」

我的视线落在透明外盒上,里面的玩具没有按钮,也没有复杂的功能,只有平滑而略带弧度的外形。尺寸不算夸张,却仍让第一次购买的我感到一阵紧张。

「这款没有震动,材质比较柔软,尺寸也适合刚开始使用的人。」

她又替我拿了一小瓶润滑液。

「不要急,觉得不舒服就停下来。」

我看着盒子里的那个东西,想到了那天的夜店,小腹便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就这个吧。」

结帐时,老板娘在包装里放进一张没有店名的卡片,上面只有一组LINE帐号。

「如果有使用上的问题,可以问我,还有,叫我蔓姐就好。」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如果还想来看其他活动,也可以先传讯息。」

我将卡片收进皮包,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离开店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回到住处,我先在玄关看了一眼。

奕辰的鞋子不在。他下午在群组里说过,晚上要和同学讨论报告,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

我没有开客厅的灯,直接提着纸袋走进房间,将房门随手往后一带。

房门没有完全阖上,卡在门框边缘,留了一道细缝。

我没有回头去关。

一整天累积下来的感觉,从办公室、旅馆,到拥挤的捷运与地下室那面单向镜,全都堵在身体里,始终没有真正消失。

我脱下上班穿的衣服,拆开包装,按照说明将玩具清洗干净。

坐到床上时,我发现自己的手指竟有些颤抖。

手里的假阳具比隔着包装看时更加真实。表面的材质冰凉而柔软,没有开关,也不会震动。它不会替我决定任何节奏,所有感觉,都只能由我自己掌握。

我靠在床头,按照蔓姐教我的方式做好准备,接着闭上眼睛,将假阳具慢慢送进身体。我咬着下唇,等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才重新握紧手中的玩具,继续缓慢向前。

直到身体逐渐适应,那股一直盘踞在深处的空虚,才终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取代。我忍不住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息。原来我整天都无法平静,不只是因为还想再得到一次高潮,我想要的是更深、更完整的满足。

地下室那面单向镜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这一次,我在镜子的另一侧,灯光落在我的身上,无数戴着面具的男人隔着玻璃看着我,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我却知道每一双眼睛都没有离开。我仿佛又听见夜店里的欢呼,也想起柏宇和阿哲坐在沙发上,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的模样。

我握着假阳具,逐渐加快抽送。随着每次的抽插,我都可以感受到小穴把假阳具又夹得更紧了些。上面凸起的血管,和硕大的龟头来回刮弄着小穴的肉壁,整根没入的快感更是让我忍不住从鼻腔哼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我加快手上的节奏,假阳具在体内进出时带出黏腻的水声,噗哧噗哧,淫水顺着缝隙淌到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脑海里那些面具后的目光仿佛更加灼热,想像中他们注视着我张开的双腿,注视着那根假阳具在我小穴里进进出出,我甚至幻想他们能听见我越来越压不住的喘息。「嗯……啊……」我咬着下唇,却还是漏出几声软腻的呻吟,腰不自觉地跟着手上的节奏轻轻挺动,假阳具顶到深处时,那股酥麻感沿着脊椎往上窜,让我脚尖绷紧、膝盖微微颤抖。我没有听见玄关传来的开门声,也没有察觉走廊上逐渐靠近的脚步。

想像中的我站在那面镜子前,毫不遮掩地展示着自己,现实里的我则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任由脑海里那些藏在面具后方的目光,将身体里最后一点克制彻底融化。快感终于越过临界点,我全身骤然绷紧,指尖抓住床单,口中忍不住的呻吟。「啊……嗯……终于……被塞满了……」我咬着下唇,却挡不住声音从齿缝间溢出,腰身弓起,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弦。「好舒服……受不了了……」假阳具在体内最后一次顶到最深处,我全身猛烈一颤,随后在一阵无法压抑的颤抖中松懈下来,淫水涌出,将地板弄的一片湿滑。

房间重新安静了,我躺在凌乱的床单上急促喘息,感受着余韵在身体里一点一点退去。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睁开眼睛。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缝隙,奕辰就站在门外,他的手仍扶着门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原本想要悄悄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视线也来不及从我身上移开。

而这一次,我没有假装没看见。

我们隔着那道半掩的房门,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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