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奥斯大陆是由信仰和战争所统治的大陆,世俗世界的领主们为了争夺地盘连年开战,宗教高层们为排除异己屠杀异教徒。新旧神话交织,谱写历史的血海深渊。
不过外界的打打杀杀,和咱们的欧西莫村没任何关系。因为村子实在是太偏僻了,就连最下等的马戏团都不愿意来这种地方。
在狄落语中,欧西莫的意思就是大勾子,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大勾子,每个人都有的那个勾子。
为什么叫大勾子村,因为村子毗邻大海和森林,在地图上看起来就像是个挺翘的大屁股,所以才被叫做欧西莫村。
村子很小,零零散散大概住着十几户人家,基本由渔民和猎人组成,全村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希尔达——!」远处传来呼唤。
「谁叫你呢?」一个圆脸的大胖丫头暂停抠蚂蚁巢穴,对躺在土丘青草上晒太阳的小伙伴道。
「布蕾妮,别出声,什么事都没有晒太阳重要,懂了吗?」不管那个呼唤的声音有多急切,躺着晒太阳的女孩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布蕾妮见她本尊都不着急,自己也就继续拿着手指和棍子去掏蚂蚁窝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成群的红黑色大蚂蚁从土堆里钻了出来。
这是一种大勾子常见的肉蚂蚁,肥嘟嘟的,炸起来很香,村民们把这种蚂蚁叫火蚂蚁。
火蚂蚁蚁后的肚子被布蕾妮用棍子捅穿了,正被她高举着对着太阳光认真观察着呢。
「这个蚁后感觉没有之前的那个肥啊。」语气里面是满满的失望。
但扫了一眼那一堆正蛄蛹着的红黑大蚂蚁们,一想到它们进了油锅被炸得酥酥脆脆的样子,就忍不住擦了擦口水:「算了,有这些也不错了。」
她从身边拿起准备了许久的空玻璃罐子,把被贯穿但不会因此简单死去的蚁后丢进罐子里,然后把罐子放在土堆旁,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些蚂蚁们全都闻着蚁后的味,自己钻进罐子里去了。
直到罐子再也装不下了,布蕾妮才把多余的蚂蚁用手拂掉。
关上玻璃罐盖子,看着被挤压在罐子里密密麻麻的肥壮的蚂蚁们,满意地笑了:「希尔达,一会儿中午来我家吃炸蚂蚁吧。」
希尔达擡起半边屁股,放了个响屁,又重新把屁股放回去:「我不吃。那玩意吃多了拉出来的屎都是红色的。」
布蕾妮皱了皱眉:「拉什么颜色的屎很重要吗,只要好吃不就行了。」
她有时候青菜吃多了,会拉绿色的屎,婆婆说这是因为身体不需要这么多绿色,所以才拉了出来。
拉什么颜色的屎真的重要吗?反正身体需要什么,身体自己会判断。她只负责吃就行了。
希尔达闭着眼睛摇头:「你这家伙懂什么,红色的屎看起来就很不正常,我总觉得这蚂蚁有毒,不能吃。」
布蕾妮完全不赞同:「你这人什么都好,唯独就是喜欢张嘴胡说,我真是不想理你了。」
说着就抱着罐子站了起来,往家里去了——反正她今天中午就要吃炸蚂蚁,才不管希尔达这家伙说啥呢!
自己的小伙伴就这么气哄哄地离开了,希尔达无动于衷地继续晒着太阳。
一会儿吃了午饭两人就会自动和好,她根本不担心感情会因此受影响。
但希尔达并没有躺多久,因为一片阴影很快遮盖了她的脑袋——是谁?竟敢妨碍她大勾子村第一大王的美好日光浴!
于是她终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阿嫲「狂暴的母老虎」——莱安娜。
多年的生存经验,让希尔达直接弹射起步,瞬间与阿嫲拉开距离,脸上立刻挂上讨好的笑:「阿嫲,咋亲自来了。有事您叫一声不就行了。」
莱安娜额头青筋直跳,声如虎啸:「老娘叫你多少声了,你耳朵聋了,听不到啊!」
希尔达一个哆嗦,持续往后退,力求保持更加安全的距离:「这不是睡太熟了吗?阿嫲,您有啥事,直接吩咐小的。小的立刻去办!」
「滚回去吃饭,吃完饭跟你老叔去镇子上取信,快到千秋节了,你妈的信也该到了。」说完莱安娜就往前一步。
希尔达怕挨打,抢先一步,飞奔回家。生怕慢一步被阿嫲的棍子敲死。
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妈就在外面忙,只有过节的时候才会寄信或者寄东西到镇上。但她从来不觉得和妈妈陌生,因为妈妈经常到梦里来见她。
还会在梦里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
所以听到阿嫲说又可以到镇上取信,她是非常开心的,因为前天晚上妈妈说这次寄回来的东西里面有一整套的骑士历险记,主角是她最喜欢的卡特琳娜公爵。
午餐桌上,一盘红色油炸物,希尔达很嫌弃地拿筷子翻了又翻,就是不肯夹一个吃。
莱安娜忍无可忍地怒拍桌:「你到底吃不吃!」
希尔达委屈道:「我不吃这个。」她不敢在阿嫲面前说拉屎之类的,阿嫲会给她脑袋开瓢的。
炸火蚂蚁,她最讨厌这玩意了。
莱安娜直接一筷子敲她头上:「别给老娘这不吃那不吃的,只要是端上桌的都必须吃!火蚂蚁祛湿,这几天夜风大,吹多了要感冒,不吃火蚂蚁就给老娘喝苦药!」
希尔达想了想湿粘得像粘痰的黑绿色的感冒药,忍着恶心夹了一个火蚂蚁咬着吃了。
比起苦药,还是吃火蚂蚁吧。至少是肉。
「多吃几个!一个不够!至少吃五个!」莱安娜说着给她碗里挑了最大的四个火蚂蚁。
希尔达气得哇哇大叫:「我自己挑!我自己知道挑!」
莱安娜冷酷道:「迟了,下次自己早点挑。」
希尔达气得想哭,但又觉得没面子,强忍住了。
再怎么四肢发达,头脑机敏,也不过是个六岁大的孩子,但这皮丫头实在是太虎了,一点松懈不得,给一点颜色就要开染坊——莱安娜实在是不敢开一点口子,生怕自己没管教好,担当不起圣女的嘱托。
下午两点,村口一辆驴车慢悠悠地从林子里的小路驶进来,车夫摇着铃铛,一路上的人家都走出院门和他打招呼。
「德里克,有黄油吗,我拿鱼干换两斤黄油。」一个胖大婶手里提着一大袋鱼干问。
德里克看了看鱼干的大小成色,还尝了尝味道,啧了一声:「现在这个季节鱼干可不值钱,这一袋子只能换一斤黄油。」
说着从一个竹筐里取了两块提前称好的油纸包着的黄油递给胖大婶。
胖大婶也不恼,掂量掂量黄油,进屋里又拎出一个袋子递给德里克:「这是我家那口子在山里打的皮子,你帮我拿到镇上去换点盐和面粉。」
德里克接过袋子,打开瞅了一眼里面的皮子,基本都是些兔子皮、獐子皮之类的:「现在的皮子的行情不错,估计能换五斤盐,一百斤面粉。」
胖大婶笑道:「那感情好。」
就这么一路交换物资,驴车总算是慢悠悠地赶到了莱安娜家门口。
希尔达打老远就听见铃声了,看见老叔来了,赶紧往院子后面的山坡上嚷嚷:「阿嫲,老叔来了!老叔来了!」
莱安娜此时正在山坡上的地里除草呢,听见希尔达的叫声立刻回应:「鬼叫啥,来了。」
拎着锄头就下坡回家了。
到屋里的时候,德里克已经非常自在地脱了外套坐在桌边喝茶了。
见莱安娜进屋,立刻去院子里打了井水端来给她净手,在她洗手的时候,又拿了干毛巾站在一旁等着她擦手。
等她擦过手,又立刻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边。
希尔达就纳了闷了,她老叔对谁都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唯独在她阿嫲面前就像条狗一样乖巧听话、循规蹈矩。
难道这就是传统东方古文化里所谓的「百善孝为先」——咋这么别扭呢?
她一直很好奇阿嫲和老叔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问了很多人,都没人把她的问题当回事,她只能动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设想——两人不可能是母子关系,只可能是姑侄/姨甥关系。
不然干嘛她老叔对阿嫲像哈巴狗一样毕恭毕敬的?
但她很多时候又觉得不像。
因为她老叔留宿在村里的时候,两人会睡一屋,晚上屋里动静还不小呢,吵得她半宿都睡不着,她好不容易入梦和妈妈吐槽,妈妈反而还严肃地和她说这件事不能和任何人讲,她也不能对阿嫲和老叔抱怨,只能忍着。再大的动静都只能忍着。
她问妈妈是不是老叔对阿嫲动粗了,不然阿嫲为什么要尖叫啊,还叫个没完,妈妈让她小孩子别问那些不该问的。
什么嘛!到底什么是小孩子不该问的,什么是小孩子该问的,可恶的大人,就知道欺负小孩!
反正很奇怪!她没见过谁一把年纪了还和姑姑/姨妈睡一屋的。
所以她一方面觉得老叔可能是阿嫲的侄子/外甥,一方面又觉得不是!
还有还有!她老叔从来都不叫她阿嫲「姑姑」,也不叫「姨妈」。
老叔要么啥也不叫,偶尔叫一声,叫的却是什么古里古怪的「安娜」!
她阿嫲最好的闺蜜——隔壁王婶子都不这么叫呢!简直肉麻死了!鸡皮疙瘩掉一地!
而且看外表,两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两辈人——说白了,她阿嫲就算是一年不洗脸,看起来也比她老叔水灵。
她阿嫲如此「老气横秋」完全拜她土了吧唧的审美所赐,不是红配绿,就是大红配大紫,怎么俗怎么丑怎么搭,生怕自己好看一点。
就这样,她也敢打包票她阿嫲是大勾子村最美的大娘婶子。
就是太凶悍了,张嘴就是虎啸山林,河东狮吼,她堂堂大勾子村第一大王,都得服服帖帖。这么一想,她老叔如此老实,也就不难理解了。
她才处在她阿嫲淫威下待了六年,就已十分知孝悌,她老叔不知道认识她阿嫲多少年了,训成狗那不是水到渠成。
莱安娜收拾了不少包裹,有的是要拿到镇上换物资的,有的是准备给德里克的行李,还有写给圣女的信,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圣女上次来信中提到的所需要的物资——外面没有,只有大勾子村才有的东西——莱安娜都准备齐全了。
「希尔达,跟你老叔去镇上老实点,别闯祸,不然我可没钱赎你,到时候你就留在镇上给人家打黑工换钱吧!」莱安娜十分严厉地警告她。
在希尔达的脑瓜里,打黑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在她听过的故事里,可怜的主人公大多是孤儿,他们给地主老财们打黑工,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大冬天住在破洞漏风的柴房里靠发抖取暖,天不亮就要起来做工,每天都要挨打——她才不想过这种日子。
在家里虽然要吃火蚂蚁,虽然阿嫲很凶,但是她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睡得香香的,每天晚上妈妈都要给她讲睡后故事,白天她可以满村子瞎跑,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想办法看顺眼。总之过得算是十分滋润。
山中无老虎的时候,她这个猴子可以称大王。
至于到镇上闯祸,然后被留下打黑工,她真的不要啊~
「阿嫲,我一定会乖乖的。」希尔达真心发誓。
看着希尔达爬上驴车,莱安娜忍不住再三叮嘱德里克:「你别太惯着她了。」
德里克笑道:「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说着在莱安娜脸颊边留下轻吻,便驱赶着驴车往镇子的方向去了。
希尔达顿时觉得自己吃亏了,在驴车上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莱安娜,大吼大叫道:「哎呀!老叔你耍赖!我还没有亲阿嫲呢!」
德里克才不管她,手里的鞭子挥得更快了:「亲什么亲,在家的时候不亲,走了又要亲。」
驴车走了起码一个多小时,才堪堪从暗无天日的森林里跑出来。
这驴子也不知道怎么认的路,林子里面黢黑,又静悄悄的,路面也不平整,颠得希尔达都睡着了,直到太阳光重新照射到她脸上,她才擦擦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对德里克道:「老叔,咱们到了吗?」
德里克喝了口牛皮水袋里的果酒:「还有一会儿,你要不再睡会儿。」
希尔达才不睡,摆头,摊开手对德里克道:「老叔,我要玩你的剑。」
要是莱安娜在这里,一定要敲打希尔达了,但莱安娜不在,所以希尔达才敢问德里克要剑,德里克果然十分溺爱小孩,他毫不迟疑地解下腰间的佩剑:「小心点,别把手割了。」
并不觉得把对一个骑士来说如同生命般重要的佩剑交给一个小孩有什么不妥。
放在十年前,他可能会认同剑在人在,但现在,孩子想玩,就让她玩吧。他不就在旁边时刻看着吗,如果能出什么岔子,那也是他的问题。
再者,这孩子是希尔达,也不是寻常孩子。
看看剑怎么了,能给她看剑,是他的荣幸,也是这把剑的荣幸。
驴车又走了半个小时,一路上希尔达拿着德里克的佩剑乱砍路边的花草和挡路的树木枝丫,所到之处触之即断、削铁如泥。
希尔达玩得不亦乐乎,感觉好像自己天生就会玩剑一样,这玩意到她手里就很听话,指哪打哪,根本就像个乖顺的小玩具。
倒是看得德里克一路心惊肉跳的,好几次他都差点跳起来,结果希尔达无师自通挽了个剑花,根本没伤到自己分毫,看得他可谓是瞠目结舌。
一直到了镇口,德里克才提醒她把佩剑收起来。
觋矢镇隶属阿什福德市,地处两大帝国交界的偏远地区,距离两国的政治中心都十分遥远。
镇口有几个卫兵值守,他们好似和德里克十分相熟,德里克和他们交谈了几句,便被放行进了镇子。
「老叔,这次你咋没给钱?」希尔达记得上次进镇子是给了钱的。
德里克哼哼道:「他们还欠我不少钱呢,我没问他们要钱都是好的了,还给什么钱。」
希尔达眼珠子咕噜一转,一个主意便冒了出来:「那老叔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
德里克立刻警惕:「你想干嘛?」
希尔达无辜道:「我一个小孩我能干嘛?」
德里克立刻搬出大佛:「你阿嫲说的让你乖乖的,你别忘了!」
希尔达有再多的主意也立刻偃旗息鼓了:「好吧,老叔,其实我就是想吃点好吃的。天天吃那些难吃的东西,拉的屎不是红的就是绿的,都没得正常色。」
德里克想了想大勾子村的独特饮食,寻思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孩子的愿望也不过分,就满足一下吧:「那你回去别和你阿嫲说啊,不然连我也要被一起骂。」
希尔达开心极了,蹦蹦跳跳道:「我不说,我不说!老叔,快带我去吃好吃的!」
德里克把她按住:「别急小祖宗,咱们先把正事办了。办完老叔带你慢慢逛好吧?」
希尔达得了承诺也不闹腾了,老老实实坐在驴车上乖乖等德里克办正事——先帮村民们换物资,然后到镇上的邮局取信取包裹、寄信和寄包裹。
中途路过一个油果子摊,德里克花一枚铜币给希尔达买了两个油果子吃,希尔达还是第一次吃这玩意,觉得特别新奇、特别好吃。有馅的好吃,没馅的也好吃。
邮局的包裹有好几个,有一个特别硬实,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一套书,希尔达直觉里面是母亲说的那套游记。
她让德里克用佩剑帮她把包裹拆开——果然没猜错。
她忙不迭把手上的油擦干,迫不及待地躺在驴车上看起书来。
连催促德里克去买好吃的都忘到一边去了。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德里克摇晃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
「希尔达,能吃辣不,要不要吃酸辣粉。这个东方人做的酸辣粉特别好吃。」德里克指了指面前的一个粉面摊子。
一个黑头发的东方人正在拍打一个盛满粉浆的漏勺,里面正淅淅沥沥地漏着红薯淀粉制作的半流动粉浆,落在锅里变成了爽滑半透明的粉条。
希尔达莫名地觉得这东西会非常好吃,她咽了咽口水:「老叔,我想吃个大碗的。」
德里克对老板喊道:「两个大碗,一个多辣子一个少辣子。」
小虎丫头第一次吃酸辣粉,还是少点辣,万一小屁股受不住第二天喷火咋办。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回一次村子,本就待不了几天,还要被老婆罚睡一天地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