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高峰期,宽敞的马路上堵满了车,鸣笛声此起彼伏。傅川霁坐在自己的小车内,对外界的喧闹充耳未闻。
挂在后视镜上的护身符轻轻地来回晃动,她伸出手握停护身符,思绪飘到商虹给她打的电话。
今天上午,商虹破天荒地打电话给她,语气强硬地要求她今天必须回家,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说。
商女士的语气听上去很奇怪,惹得傅川霁生出许多猜测?难道说商虹也得了什幺病?还是说,她其实不是商虹的孩子?
等她到了商家,往日里充斥着生活气息的大宅子,今天格外地安静,气氛甚至有几分凝重,佣人们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傅川霁不解地走进客厅,商虹和商瑶珺两人正坐在里面,奇怪的是,她们坐得很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她挑起眉头,看来真的是发生什幺大事了,商瑶珺居然会和商女士闹矛盾。
商虹的表情十分沉重,眼角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哭过。与之相反,商瑶珺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听到脚步声,两人一同擡头看向傅川霁。
傅川霁还没来得及说什幺,商瑶珺率先开口:“我怀孕了。”。
这句话简直是平地惊雷,傅川霁瞬间瞪大了眼睛。她看着眼前这个并不熟的“妹妹”,大脑飞速运转,想通了这段时间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怪不得这段时间商瑶珺经常半夜加餐,还有嗜睡的症状,原来是怀孕了。难道说之前宴会上呕吐也是这个原因?
傅川霁转念一想,但是好像没有听说商瑶珺有男朋友,一夜情?所以商虹的表情才这幺难看?不过商瑶珺的情感纠葛和孩子跟她有什幺关系?
像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商瑶珺又放出一句惊天大雷:“孩子是你的。”。她的语气格外平静,但是捏紧衣服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有那幺一瞬间傅川霁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是商虹的表情证明并非玩笑。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万千思绪,最后愣愣地说了一句:“什幺?”。
商瑶珺将一份文件递给她,傅川霁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果不其然,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书。她心想,商家的教育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怎幺这幺喜欢给人亲子鉴定书。
傅川霁没有耐心看前面各种内容,直接翻开到结论页,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支持 疑似父亲 傅川霁 为 母亲 商瑶珺 腹中胎儿的生物学父亲。]。“父亲”这两字有些扎眼,她不想被任何人称作父亲,尽管只是生物学名词。
商虹见她沉默着不说话,以为她很生气,开口道:“川霁,瑶珺已经是三个多月的身子了,如果做手术……对身体伤害很大。川霁,这个孩子你不用管,我……”。
傅川霁将亲子鉴定书工工整整地放好,随后看向商虹,平静地打断她:“商女士,你能先回避一下吗?既然这个孩子是我的,我想和瑶珺单独谈谈。”。
商虹看了看商瑶珺,又看了看傅川霁,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想责怪商瑶珺,也不想逼迫傅川霁。于是她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客厅。
伴随着客厅门关上,傅川霁冷声道:“我暂时不追究你是怎幺怀上孩子的,但你不是出于什幺爱之类的感情才选择怀上她的吧?所以打掉吧,对你我都好。”。
听到她的话,商瑶珺下意识抱住小腹,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冷酷:“我不会打掉她的,这个孩子的去留权在我,你只拥有知情权。”。
傅川霁眉头紧皱,语气严肃道:“我的身体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她看向商瑶珺的小腹:“如果她…不幸遗传了,你希望她以后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吗?她会承受的委屈和痛苦,你清楚吗?”。
商瑶珺垂着头,抱着微微凸起的肚子不说话。
傅川霁紧接着说:“而且,你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你了解过生孩子会对身体造成什幺样的伤害吗?知道生孩子的过程风险有多大吗?知道为了孩子,要付出多少吗?”。
听着她一句一句的质问,商瑶珺站起身,怒吼道:“我会爱她的!保护她!我会为了她付出一切!傅川霁!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你没有资格问我这些!”。
傅川霁注视着她脸颊上晶莹的泪水,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语气平和地问:“瑶珺,你一定要生下她,对吗?”。
商瑶珺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什幺突然转变,但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结婚吧。”
这次轮到商瑶珺瞪大双眼看向她,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幺。
傅川霁理智地分析道:“你也不想孩子名不正言不顺的长大吧,结婚是现在最好的选择。我的户口跟你不在一起,登记结婚不会有问题。”。
商瑶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吗?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是乱伦!你让外人怎幺看商家,怎幺看待妈妈?!”。
傅川霁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嗤笑一声:“瑶珺,你都怀上我的孩子了,真的在乎别人会怎幺看我们吗?”。
落地窗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炎热的夏天,商瑶珺却感到了一丝冷意。她感到无地自容,芒刺在背,仿佛心底所有的阴暗面,以及对傅川霁做的事情都被公之于众。
晚饭期间,饭桌上的三人气氛尴尬,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没有人说话。商虹最先按捺不住,看了看两人,清了下嗓子道:“瑶珺,川霁,你们有什幺打算?”。
傅川霁停下筷子,正色道:“我和瑶珺明天去领证,之后我们会一起养孩子。”。
一旁的商瑶珺抿住嘴唇,握紧筷子,指节用力到泛白,不过什幺话都没说。
商虹愣愣地看了看傅川霁,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商瑶珺。此时她的脑子很乱,她不知道事情为什幺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原本以为找回亲生女儿后,她们一家三口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过了许久,商虹说:“既然这样,过几天你们搬去灵安山清吧,那处离公司和大学都近,住起来方便一些。”。
“嗯,谢谢妈妈。”商瑶珺终于开口说了话,声音有一些嘶哑。
吃过晚饭后,傅川霁没有留下过夜。
出乎意料的是,商虹没有劝她留下,反而主动送她。
停车库里,商虹站在她的车旁,沉重地说:“对不起,川霁,是我没有教好瑶珺,你不要怪她。”。
傅川霁不耐地蹙起眉头,但在瞥到她眼角的细纹以及泛红的眼眶后,只说了句:“这件事和您无关。我先走了。”。
精疲力尽地回到宿舍,傅川霁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了,挎包被她随意地丢在玄关的地上。
她径直走向沙发,浑身泄力,直挺挺地趴了上去。
宿舍外,夜宵街此时正热闹,各种叫卖声,以及小车来往的声音,与屋内的氛围截然不同。
傅川霁疲惫地闭上眼,总算有时间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她有孩子了,一个和生母的养女共同孕育的孩子,这关系说出去,都能写好几本狗血背德小说了……
想到商瑶珺不说话的模样,她压抑在心底的怒气,在独处的时刻,终于浮现。这个人为了自己,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搅乱了她的人生。
在听到商瑶珺说怀孕、是她的孩子的时候,傅川霁想了很多,但最先想到的,是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孩子的困难。
虽然商家并不缺钱,但是这个社会对未婚带娃女性总是有很多恶意,什幺难听的话都有。傅虹雪当年独自带她,背后少不了被人蛐蛐(虽然都被她骂回去了)。更别提要是孩子真的遗传了她,需要面对的就更多了。
傅川霁想若是傅虹雪还在,应该会先痛骂商瑶珺的犯罪行为,然后劝说自己对孩子负起责任,但应该不会同意她和商瑶珺结婚。
说实话,傅川霁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孩子,她从未想过有人会接受这具的身体,会愿意与她组建家庭。如果没有商瑶珺,她应该会孤独终老。
傅川霁叹了口气,希望未来的自己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另一边,商家宅院,屋子里的氛围在傅川霁走后也没有轻松半分。
商瑶珺独自一人坐在饭桌旁,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像是一个失去了生命的木偶。她听到脚步声,缓缓地擡起头,与商虹对上视线。
眼角挂着的眼泪瞬间滑落,她哽咽着说:“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商虹走过来将她拥入怀中,柔声说:“瑶珺,虽然川霁没有追究,但你也该和她说声对不起。”。
商瑶珺的身体僵了一瞬,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
商虹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好了,不要哭了,你忘了?肚子里还有个宝宝呢。”。
“嗯……”
商瑶珺回到房间,适宜的温度却让她感受到莫名的不安。她轻手轻脚地躺倒床上,手底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
她不明白傅川霁为什幺要提出结婚,这个孩子对于她来说,不应该更像是罪恶的果实吗?是她侵犯了傅川霁的证明……
她轻轻地摸了摸肚子,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论她怎幺想,我都会爱你的。”。所有的罪责都应由她承担,只要不伤害这个孩子,无论傅川霁想怎幺样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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