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扮之后,我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平梧送来的箱子正放在屋内,等我看过之后才会擡去库房。我先拆了崔梨的信。
信中大致说,崔澈下月将休假一月,去江南接他们的外祖母前来京中游玩半年,等见证了崔梨完婚再回去。不说停留的时间,光是一来一回也得半个月。
我不禁羡慕起崔澈。他任翰林院编修,批假又快又多,不像李琰在吏部,去年升了主事,整日忙得昏头转向。
崔梨说,有位大儒居住在水乡,同她外祖家不过一日路程。她准备同崔澈一道回江南,想拜访那位大儒,求得一份墨宝。
穆云,也就是崔梨的未婚夫,出身清流,现任太常寺博士,颇有文人雅好,偏爱笔墨纸砚或是墨宝孤本。
江南这位大儒曾任先帝的太子太傅,如今年岁已高,并无后代,一人独居江南,平日里也不见客。
若能求来一份墨宝,穆云定当十分欣喜。
看到这里,我心里这样想着,崔梨也在信中如是写道。
她问我是否愿意陪她同去,来回至多一月行程,正好可以游玩一番。若等她和我完婚之后,这样的机会便少了。
我思索片刻,觉得也不无道理。
刚好我与李琰置着气,一时却做不了回复,这种事总得同他商议一番。
于是我将信搁置一旁,打开了平梧送来的箱子。
除却一些书本外,里面还有一个精致的木雕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玉佩,正面刻着一只圆润的鸟儿,翻过来则刻着一行字:
贤母赵氏宁芝绘,薄赠李君珉琅礼。
我讶然于平梧的细心。
我娘名唤赵宁兰,为避家母之讳,我写“宁”时顶上少一笔,“兰”则作“芝”写。
年初踏春之时,我捡到一窝新春的雏燕,曾同他说我娘画的鸟儿最可爱。他好奇地问下去,我便告诉他,那是幼时阿娘教我绘画时留下的。
爹娘走后,书房遭了一场大火。阿娘除了留下我与李琰,便只剩下一张用来练笔教学的画作。
当年这张画被我用来垫脚,平衡屋内的桌椅。我与李琰在外多年,归来之后,小桃替我收拾屋子才将它翻找出来。
平梧听我讲了这个故事,非要我展示给他看,说是一睹李夫人佳作。连回去之后也不忘写信催我,实在烦不胜烦,我索性将画纸一并托人送进宫内。
总归阿娘留下的东西还有一样是李琰,那画作倒也并非孤品。
我一向以为,平梧与我交好多半是因为李琰。
皇后出身的崔家虽然是清流大家,却并无实权。贵妃的身后确实有边疆数十万的军队,陛下更中意中宫,却也不妨碍贵妃有野心,何况一切尚未尘埃落定。
李琰作为年轻近臣,在吏部当值,恩眷正浓,且李家除我二人之外,皆已遇难。
年轻、无背景的宠臣,这才是皇后拉拢他的原因。
他这样送来用心准备的礼物,我反而疑心是否是他亲自雕刻的。
并非我自怜,只是害怕被扣上教唆皇子不务正业的帽子。
思索片刻,我决定先收起来。
其余一些书籍倒十分合我心意。
我自幼喜欢读书,经史子集样样涉猎,来者不拒,阅后再评好坏喜恶。
平梧常常搜罗些市面上没有的书,先大致阅过,再挑些他觉得不错的送来给我。
比如这本《鬼录》,平梧在扉页评道:文笔栩然多变,多鬼神之说,兼有前朝秘闻。
我趴在榻上翻阅,其中有一篇令我潸然泪下。
作者说,南方民间有一类怨魂,称之为鬼母。弑母养子,常以诱骗恐吓的方式抢走母亲的孩子。
母亲以死保护孩子的意志,是鬼母壮大的由来。而吸食了母亲的血肉之后,鬼母也会如同母亲一般保护孩子。
这样一个为了强大自己而做出杀生之举的鬼,却在强大之后平添了软肋。
我十分不理解,却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个孩子多幺幸运,有两个母亲这幺爱他。
我自觉精神内里与常人不同,李琰也经常说我怪。这样的故事明明一言难尽,我却真切地心疼。鬼母可恨,却也可怜。
一想到她的母爱终究只能换来假心,我便仿佛体会到了鬼母为了护养子而消散于世间时的惆怅。
看得入迷,等到天色昏暗,我又点起蜡烛接着看,直到外面传来小桃的声音,我已看了大半。
小桃说:“小姐,公子回来了。他听说你还没用晚饭,正喊您过去呢。”
我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还没用饭。
午后小桃曾问过我,但我正看得入迷,便拒绝了。
我正放下书,准备推开门,就听见小桃喊了声公子。
我将门打开,李琰手里拎着一捆书,正要敲门,被我吓了一跳。
李琰信步走进来,看见床上的书,问我:“一天不吃饭,就为了这个?”
我却欣喜地从他手上接过那一捆书。
李琰也给我搜集书来了。
我嘴上敷衍道:“昨日吃得太饱了。”
正所谓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从李琰带来的书里翻了翻,果然找到几本我喜欢的题材。我又从平梧送来的那一箱书里挑了几本出来,放在一块儿,招呼小桃把其余的摆到我的书房。
小桃走进来,正要搬走,忽而问我:“小姐,这个也放到书房幺?”
我正喜滋滋地把书摆到床头,顾不上回头看,便说:“一起拿去吧。”
李琰不吭声地坐在我的桌前。
他从外面回来,若未洗澡,一向是不被允许靠我的床太近的。
摆完之后,心满意足的我又黏到李琰身上,他却“正直”地把我扶正,不让我靠在他身上。
我心里呵呵一笑,装什幺呢。
于是趴在桌上问他:“你今天怎幺回来这幺早?”
“陛下给我批了半天假。”
这时有人进来上菜,闻到香味,我已然饿了。等布完菜,我便快速吞咽起来,一边吃一边问:“为什幺?”
李琰不爱荤腥,却也每日荤素搭配。
我不爱蔬菜,别人不提醒就不吃菜。他皱眉看着我把蔬菜搁在一旁,威胁道:“这半盘青菜不吃掉,我就把书收走。”
我夹向糯米肉丸的手立马转了个弯,去了青菜盘,特意擡头盯着他,吃掉了两根菜。
李琰吃得比我多,速度也比我快,姿态却没有我这幺急。我一直不理解他是怎幺做到的。
他吃了一定量的肉类之后,便很少再碰荤菜,桌上大半部分蔬菜都是他解决的。
我吃完了,正想要第二碗,李琰便叫住了我:“一天未进食,晚上吃太多,不仅容易积食,还会烧胃。”
他总是管这管那,但我也可以让他管,前提是他也得听我的。
于是我问他:“我要和崔梨去江南一月。”
李琰这时也快用完饭了。我未明说,他却好似早已知道我要说什幺。
“一个月太长了,半个月。”
世上有一种人,拒绝的时候从不说实话,只拐着弯说。李琰就是这种人。
我打小便认识他,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
“一去一回就半个月了,那我就在那里待二十天。”
桌上的碗筷被侍从收拾下去,屋内只剩我二人。
我站起身,谄媚地替他捏肩:“阿兄,李公子,李主事……”
他仍不吭声。
我是个求人不给台阶下就恼羞的人,又加上昨日的事情,心里暗暗骂他。
一只手顺着他的衣领滑进去,我坏心思地摸了摸他胸前两颗红豆,在他耳边吹气,低声细语地说:“阿兄,你昨晚弄得我下面好疼,到现在还肿着,你看我都没生气。”
我绕至他身前,坐在他腿上。
屁股下有东西硌着我。
我嘻嘻笑道:“阿兄,你怎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