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边境的孤狼与流浪医生

无尽的漆黑和虚无里,意识被扯成无数道碎电波。

沈清舟此时承受着极度的低温和挤压。穿过维度壁垒的代价太大了,他的灵魂像被一把大斧头反复劈碎,又被强行拼在一起。

「系统,定位目标波长。」他在一片混沌里发出微弱的精神指令。

脑袋深处立刻响起刺耳的电子盲音,伴随着乱七八糟的数据疯狂跳动:

【正在搜寻……现实维度坐标已锁定……扫描中……】

【警告:目标灵魂粉碎程度高达87%,残存波动非常微弱。第一探测区域:多维度低魔废土位面,正在进行频率对齐——】

这是一场像在大海捞针一样的绝望搜寻。

沈清舟把所有的精神力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无数个平行时空的泡沫里,疯狂捕捉那一抹熟悉的、霸道又狂妄的频率。

数据库里一闪而过无数个残破世界的投影,失败的红色警告一次次刺痛他的灵魂。

生还率不到1%,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悬在他脖子上的断头刀。如果在第一个世界找不到封骁的初始碎片,他的灵魂就会在这里耗尽,现实世界里的两具身体也会在二十四小时后变成冰冷的尸体。

「封骁……你答应过,不会让我找不到你。」

沈清舟咬紧牙关,把灵魂深处最后一点能量全部榨干,强行扩大扫描范围。

「哔——!」

一声尖锐而短促的提示音终于在乱流中炸响。

【捕捉到微弱同频涟漪!波长相似度99.21%。目标当前生命特征:濒危。魂体同化率:45%。正在强行破开位面壁垒,载体投放准备——3,2,1——】

轰!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沈清舟的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拽进了一具陌生的身体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舟才慢慢睁开眼睛。

灵魂传输的后遗症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脑髓里乱搅,疼得他厉害,耳边随之传来系统稳定后的冰冷提示音。

【投放成功。当前环境:落日边境。法则压制等级:低等。】

【目标灵魂碎片极度不稳定,当前身份:边境一级通缉犯。执行官当前载体身份:诊所流浪医生。请尽快回收碎片并稳定其精神域,否则目标意识将永久迷失。】

沈清舟忍着大脑炸裂般的轰鸣,撑着冰冷的桌面站起身,打量起这间诊所。

这是一个文明崩溃后的废土边境。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消毒水味,还夹杂着沙土那种干燥的铁锈气。四面漏风的土黄色墙壁上到处是干涸的油漆和污渍,窗外狂暴的黄沙拍打着破玻璃,劈啪乱响,听得人烦躁。外面的天空是一片沈重压抑的血红色,落日像血一样,把这座死寂的边境小镇照得像世界末日。

他擡起手,低头看着这具新身体。

这是一双修长、白皙,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没血色的手。手心带着常年拿手术刀的薄茧,手边还放着一支泛黄的旧金属注射器。

我输不起。

沈清舟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那属于军事顾问的绝对理智重新控制身体。他开始快速整理桌上简陋的医疗工具,在脑子里推演和封骁碎片相遇的一百零八种可能。

不过,现实通常粗暴得不讲道理,永远在预料之外。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诊所内的死寂。那扇破烂的木门被一只沾满血和黄沙的靴子猛地踹开,腐烂的木屑四处飞溅。

滚烫的狂风夹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排山倒海般涌了进来。

封骁闯了进来。

确切地说,是这个世界承载了封骁灵魂碎片的「边境通缉犯」。

他身上全是杀戮和绝望的野兽戾气,穿着一件被血水浸透的破烂工装背心。那具高大强悍的身体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呈现出极具爆发力和侵略性的轮廓。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路划到腹部,皮肉翻卷,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红色的血。

他的脑子显然快被折磨疯了,太阳穴周围的青筋像小蛇一样暴起,剧烈跳动。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现实世界里的温柔,全是狠戾、疯狂和不分敌我的戒备。他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拉着全世界陪葬的孤狼。

「医生?」

封骁反手把木门栓上,沈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诊所里如同拉响的风箱。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在地板上踩出一个血泥印子。那条粗壮的手臂在沈清舟还没反应过来前,猛地扣住他的肩膀,把他狠狠按在冰冷的手术台边上。

「哐当!」

一把沉重、枪管还带着热气的旧左轮手枪被他粗暴地拍在桌上。

封骁整个身体压了上来,高大的阴影把沈清舟彻底罩住。他痞气十足地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语气阴森森的:「我受了伤。能治就治,治不好……我在死之前,送你这漂亮医生先走一步。」

冰冷的枪口若有似无地贴在沈清舟的腰际,散发着死亡的威胁。

沈清舟被他按在手术台边,冰冷的铁板硌得他脊背发麻,甚至能隔着衣服感觉到封骁身上那股烫得病态的体温。

但沈清舟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他那双清冷、深邃的丹凤眼跨过时空,平静地看着这张熟悉却充满敌意的脸。心口处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过,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这就是他的战神,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流落废土、快要发疯的通缉犯。沈清舟呼了一口气,把眼底翻涌的酸涩和心疼硬生生吞了下去。

「坐下。」

沈清舟开口了,嗓音清冷平静,一点起伏都没有,像冬天破冰的泉水,浇在封骁那沸腾的杀意上。

封骁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医生,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在这边境,不管是谁见到他这副模样早就吓得下跪求饶了,可这个穿著白大褂、看起来弱不堪言的男人,竟然连瞳孔都没缩一下。

沈清舟没有理会那把枪,他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直接扣住封骁那件被血水和血痂黏在皮肤上的背心。

「撕拉——」

布料被粗鲁地撕开,露出底下大片汗湿、混着沙子和鲜血的结实肌肉。

当沈清舟的指尖,轻柔地碰到封骁那滚烫的皮肤时,原本像钢铁一样硬邦邦的封骁,身体竟然不可抑制地剧烈发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无法用逻辑解释的颤栗。

被沙尘与杀戮折磨得快炸开的脑袋,在接触到这股凉意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一秒。就像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尝到了一滴冰凉的甘露。

这种舒服、甚至让他产生依赖的感觉,让身为通缉犯的封骁心里警铃大作。

他不相信任何人。在这残酷的废土上,相信别人就是把脖子洗干净送给屠夫。尤其是眼前这个在枪口下还能这么冷静、甚至漂亮得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医生。

「我们……见过?」

封骁眼神一厉,那只粗糙、带着老茧的大手一把捏住了沈清舟的下巴。

他的力气极大,粗糙的指腹在沈清舟苍白的皮肤上瞬间按出一道刺眼的红痕。他强迫沈清舟擡头看他,试探和侵略的意思一点都不遮掩:「你包扎的手法,还有你这双手……我着看,怎么他妈的这么眼熟?」

沈清舟被迫仰着头,下巴传来的尖锐痛楚让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看着封骁眼底深处那抹因为灵魂碎裂而产生的混乱与痛苦,垂下的眼帘掩盖住了那片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深情。

「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沈清舟一把挥开他的手,转身拿起了那支泛黄的注射器和清创用的烈酒,冷冷地说:

「坐好,别乱动。我手抖的代价,你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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